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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被俘的志愿军女战士,坎坷经历令人心酸,她回国后的生活怎样

1953年8月的一个清晨,板门店上空云层压得很低。停战协定刚签署不久,来往的吉普车、军卡在泥地里碾出一道道深深的车辙。就

1953年8月的一个清晨,板门店上空云层压得很低。停战协定刚签署不久,来往的吉普车、军卡在泥地里碾出一道道深深的车辙。就是在那一天,一支押解战俘的车队从釜山方向缓缓开来,其中有474名女战俘。队伍里,有一名身材瘦小、头发剪得很短的中国姑娘,她用怀里紧紧护着的一块布料,悄悄地摸索、整理。待车队慢慢停下,她猛地举过头顶——那是一面她用残布缝成的五星红旗。周围一片惊愕,她的名字,也在此刻被许多人记住:杨玉华,志愿军唯一一名在朝鲜战场被俘的女战士。

有意思的是,在此之前,很多人并不知道,志愿军队伍里会有女兵被俘。战场残酷,宣传多讲英雄,少谈被俘的屈辱与无奈。杨玉华的故事,一直在档案和老兵的口口相传里默默沉淀。直到很多年后,有人回忆起当年板门店那面小小的红旗,人们才开始慢慢意识到,这个四川姑娘的一生,远比那一瞬间高举红旗更为曲折。

一位从内江走出的姑娘,如何踏上朝鲜战场?一名受伤被俘的女卫生员,又是怎么在敌营中咬牙挺过两年多的战俘生活?回到故乡后,她没当英雄,更没享什么特殊待遇,而是过着极其普通、甚至略显清苦的日子。这些经历,加在一起,才构成她完整的一生。

一、从外婆家到北汉江:16岁少女的抉择

杨玉华出生于1934年前后,四川内江一户普通人家。母亲去得早,父亲为了生活四处奔波,家里实在顾不过来,只好把她托付给外婆。内江当时战乱频仍,又赶上抗战时期和其后动荡的岁月,对一个小女孩来说,最直接的感受不是“大时代”,而是“吃不饱、穿不暖”。

外婆家境一般,孩子多,日子紧巴。杨玉华从小做惯了粗活,挑水、砍柴、洗衣服,啥都得干。正是这种环境,把她的性子练得又倔又硬。亲戚之间偶尔提起她,常说一句话:“这丫头心里有杆秤,不认输。”

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杨玉华大约十五岁。解放军进城的场景,她和同龄人一样看在眼里。部队纪律严明,战士对老百姓客客气气,这和早年见过的旧军队完全不同。那时候,许多青年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总想做点什么,杨玉华也不例外。

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同年10月,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作战的消息传到四川时,已经引起不小的震动。地方上张贴征集志愿军的通知,宣传队在街上打着腰鼓,讲前线形势,说支援朝鲜、保家卫国的重要性。对大多数16岁的女孩子来说,这些也许只是热闹的新鲜事。杨玉华却不一样。

有老人后来回忆,当年看到招兵简章时,杨玉华“眼睛一亮”。她很清楚,自己在家乡,前途并不宽阔,当学徒、进工厂,都是可能的路子,但都不吸引她。于是,在亲戚还没反应过来时,这个只有16岁的四川姑娘,已经悄悄报了名,被批准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分到60军第180师,当了一名卫生员。

说到底,她不是被鼓动上前线,而是主动凑上去要去朝鲜。一个小姑娘敢做这样的决定,多少有一点不服命运的意味。

入伍之后的训练并不轻松。卫生员也要学会背伤员、包扎、止血,很多时候要扛着药箱跟着部队急行军。有人曾形容,看她抬担架,个头不高却咬着牙往前冲,生怕落在别人后头。

1951年至1952年间,志愿军在朝鲜战场进行多次大的战役,第五次战役尤其艰苦。到1952年春夏,当战场形势发生变化时,杨玉华所在的180师,被推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位置。

二、180师的危局与一场“被困死战”

1952年春,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进入第二阶段。那段时间,美军依靠空中优势和机动能力,频繁调动部队,堵截志愿军推进路线。志愿军这边,连续作战,粮食、弹药都摄入不足,后方补给因为江河暴涨受阻,运输难度大大增加。

彭德怀等志愿军领导根据前线情况,很快决定收缩阵地,停止继续向南推进,转为机动防御。命令向各部下达时,180师和其它几支部队,正在正面与敌交火,战斗插在半腰上,既不能立刻抽身,又必须兼顾大局。这种情况在战争中并不少见,真正难的是如何收拢兵力而不被敌人咬住。

为了保持整体防线稳定,兵团机关专门打电话给180师。时任指挥的领导明确要求:180师要掩护兵团主力及大批伤员北撤。180师师部收到命令后,没有犹豫,立即组织阻击,顶在前面替大部队挡枪口。

这种位置,很难说是“光荣的”,却一定是危险的。因为在北汉江以南一带,180师相当于向前突出的一个尖角,而美军和南朝鲜军不断向两侧包抄,形势越来越不妙。

在连续阻击中,180师伤亡迅速增加,许多连队减员严重。好不容易压住敌人的进攻节奏,师部开始组织部队向北汉江方向转移。这时,新的命令又来了:还有战地伤员没有运走,需要更多时间撤离,请180师再咬牙坚持5天。

别看只是短短两字“5天”,在那种情况下,几乎是要一个师去赌命。志愿军每天要保证北移二十多公里,而美军则要求自己的部队每小时推进几十公里,一旦180师稍有迟疑,立刻就会陷入三面被围的境地。对于这点,180师的许多军官心里都很清楚,但军令已下,只能顶着上。

为了拖住敌人,部队拼到了极限。缺粮,就挖野菜、啃树皮;弹药不够,就学会从敌军尸体上搜集子弹和武器再用。杨玉华所在的卫生连,也忙得几乎没停过,抬伤员、包扎、注射、止血,很多女护士手上常年缠着绷带,上面有自己和别人的血。

紧张阻击中,180师终于接到命令,可以向北撤过北汉江。偏偏这时天不作美,大雨如注,江水不断上涨,江面湍急。部队只能边构筑临时渡河设施,边分批强行过江。在这样的环境下,伤员和后勤人员的处境尤为危险。

值得一提的是,渡江后,180师并没有立刻脱离险境。按照上级要求,180师过江后还要沿江布防,对敌继续实施阻击,以掩护大部队后撤。换句话说,他们明知自己仍然处在多面受敌的环境里,却还得重新架起机枪、挖战壕、准备再打一仗。

为了给部队留下希望,师首长决定先设法转移一部分机关勤杂人员以及重伤员,约1000多人,争取让他们先脱离危险区域。卫生队有29名女护士,按照计划,要由医政股股长带队,趁着夜色突围。

人群里,杨玉华的状态却已经很糟。长期饥饿,加上她把手里仅有的炒面省下给伤员吃,自己则多靠野菜充饥,一次挖到有毒的野菜,吃下去之后,出现明显中毒反应。头昏、呕吐、浑身无力,连走路都困难。战地上,没有太多时间细细医治,战友们只好把她硬生生抬上担架,一起向北转移。

行军中,空中敌机时不时掠过,机枪扫射、炸弹轰炸成为常态。担架队一边躲,一边往前赶。终于,在找掩体时,他们钻进了一个废弃的铁路隧道,以为能暂时避一避炸弹。

然而,敌机仍盯上了这个目标。一轮轮炸弹投下,隧道口的志愿军战士几乎全部牺牲,只剩下躲在靠里侧位置的五个伤病员。隧道里烟尘滚滚、空气浑浊,呻吟声、喊声越来越弱。等轰炸停下,外面的动静一安静,另一个危险悄悄靠近——搜山的南朝鲜军部队。

很快,这五名毫无行动能力的伤病员被南朝鲜军发现并俘获。其中那位头发剪得很短、满身泥水、几乎看不出性别的,就是杨玉华。

在俘虏押送过程中,南朝鲜军并没有意识到她是个女兵。直到送到联合国军后方医院,美军的女军医在检查伤员时,才确认这个年轻的中国战士是女同志。消息迅速传开,随即安排将她转押到南朝鲜军的集中营,与朝鲜女战俘关押在一起。

三、女战俘营中的两年:绝食、催泪弹与一碗饭

战俘营的生活远比普通人想象的要复杂。1952年至1953年,南朝鲜方面设立了多处战俘营,里面关押着大量朝鲜人民军和志愿军战俘,其中相当部分是原东北野战军改编的部队,口音、习气都与东北地区相近。杨玉华被送进女战俘集中营时,那里已经有不少中国籍的朝鲜族女战俘。

这些朝鲜女兵得知她来自中国,最初显得格外亲近。有人用生硬的汉语问她:“你中国人?志愿军?”她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多说,一个个朝鲜姑娘就围了上来,有的拉她的手,有的拍拍她的肩,七嘴八舌地表达关心。语言不完全通,却并不妨碍她们把这个新来的小个子姑娘当成“自己的”。

营地生活枯燥而压抑,控制严格。普通的战俘,要面对审讯、登记、宣传攻势,有时还要被逼着参加所谓“反共活动”。女战俘虽然在体力劳动上相对少一些,却要承受另一种压力:长期封闭环境下的精神煎熬。

与朝鲜女战俘朝夕相处两年多,杨玉华逐渐和她们结成了“姐妹”。大家互相教对方几句简单的词汇,有的教她们说四川话,有的学几句朝鲜语。有时候,其中一人会悄悄塞给别人一点多得的食物,哪怕只是一小块干粮,也显得格外珍贵。

1953年,随着战争形势发展,停战谈判不断推进。为纪念朝鲜民族的“光复日”,战俘营里的朝鲜女战俘曾发起集体绝食,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情绪与立场。营方显然不愿看到这种事情扩大蔓延,于是对她们加以威胁和劝阻。

有一天,中午分饭时,看守战士特意把杨玉华单独叫出来,粗声粗气地说:“你中国人,不用绝食。”他端来一碗饭菜意思意思,似乎认为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在绝食面前会妥协。那碗饭,在饥饿的战俘营里,香味格外明显。

不过,杨玉华盯着那碗饭,眼睛却一点点冷下来。旁边几个朝鲜姑娘望着她,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担心。气氛短暂凝固。

“我也是战俘。”她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把那碗饭重重一推,饭菜打翻在地,汤汁溅了一片。美军守卫恼羞成怒,上来就是一顿毒打。拳脚落在她身上,她咬紧牙关,不喊也不躲。一旁的朝鲜女战俘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明白,这个小个子的中国卫生员,已经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从那之后,她在营里的威望一下子高了起来。许多女战俘背地里称她为“杨同志”或“杨姐姐”,有事都爱跟她商量。她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不过是觉得:既然一起受俘,就应该站在一条线上。

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在板门店签字。协定里有一条很重要的内容,就是双方战俘交换安排。随着协议开始执行,大批战俘被分批押送至板门店附近进行交换。

押送女战俘那天,战俘们被驱赶着上了车厢。车门关上后,大家心里都明白,这趟路的终点,意味着离战俘营生活的结束,也意味着各自命运的新一轮分岔。兴奋、紧张、忐忑,全混在一块。

车厢里,有人小声哼起歌,很快变成多人合唱。歌声混着哭腔,却越唱越大声,像要把两三年的委屈和愤懑一股脑儿吐出来。美军守卫显然不愿意看到这种场景,开始向车厢投掷催泪弹。

催泪烟雾瞬间弥漫,呛得人眼泪鼻涕横流。战俘们惊慌失措,想往角落里躲。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扑向那团冒烟的东西——是杨玉华。

她毫不犹豫地抓起滚烫的催泪弹,侧身用力一抛,把它扔出了车厢。动作干净利落,却付出了代价:双手被严重烧伤,皮肉起泡。现场一片混乱,有人哭,有人喊,她却只是用力甩了甩被烟熏得模糊的眼睛,靠在车壁上喘气。

朝鲜女战俘悄悄把她的手抓住,心疼得说不出话来。有人低声说:“杨同志,你的手……”她摇摇头,没有多讲。这一幕,在很多人的记忆里,成了从战俘营离开前最深的烙印。

火车终于抵达板门店一带,双方代表、红十字组织人员都在现场。下车时,杨玉华看到迎接的志愿军人员,整个人像突然松了劲,扑上去抱住其中一人,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有人轻声对她说:“回来了,就好了。”

在慰问现场,当时负责归俘工作的一位将军杜平,特意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受伤的手,说了一句颇有分量的话:“你终于回到祖国怀抱里来了,祖国像母亲一样关心你,要好好休息,养好身体。”那一年,1953年夏末,一名从四川出去的16岁小卫生员,已经在朝鲜战场和战俘营里熬了近三年。

四、回到内江:审查、婚姻和“平淡的一生”

战俘回国,并不意味着故事的结束。在当时的环境下,对从敌方战俘营回来的人员,要进行必要的组织审查,这是当时各国普遍的做法。因为战俘在敌营里长期被孤立,难免会接触各种宣传和压力,从组织角度讲,需要搞清楚他们在被俘期间的表现,有没有被敌人拉拢利用等问题。

杨玉华同样经历了这一程序。有关人员询问她被俘经过、在战俘营里的情况和态度。她把自己当时中毒、被抬上担架、在隧道被俘、在营中绝食、拒吃单独送饭以及在车厢里扔催泪弹的经过,一件件讲清楚。与她同处一营的朝鲜女战俘中,还有人通过渠道作了侧面印证。经过一段时间调查,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组织上认定她在敌营中的表现是坚决的,没有动摇。

审查结束后,她回到了四川内江老家。战场上的“女战士”身份,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淡出视线。地方上需要教师,特别是农村小学,更是缺少文化程度稍高、政治立场可靠的人员,于是,杨玉华被安排到当地小学当老师。

课堂上,她不再穿军装,换上普通女教师的衣服。小学生们只知道这位老师有点严厉,说话干脆,有时也会因为谁偷懒没写作业拍桌子,却很少有人知道,她几年前还在北汉江边背过伤员,在战俘营里挨过打、扔过催泪弹。

在内江工作期间,她结识了一个特殊的人——在战俘营认识的归国战俘刘英虎。两人有共同的经历,有许多别人难以理解的感受,相处过程中自然产生了感情,后来结为夫妻。那时候,两个战俘身份的人走到一起,外人看法多少有些复杂,但他们自己心里明白,对方曾经经历了同样的黑暗和煎熬,算是一种相互理解的“同行”。

婚后的日子谈不上富足,更谈不上浪漫。工资不高,家里支出又多,日常就是油盐酱醋、孩子学费、父母看病这些琐碎事。两人作为曾经的战俘,在某些阶段也难免承受一些异样的目光,有人心里打问号,也有人以讹传讹。面对这些,夫妻俩多是不解释,埋头过日子。

遗憾的是,这段婚姻并没有走到头。因为刘英虎本人的一些问题,两人之间矛盾渐渐激化,最终只好协议离婚。具体细节,外人无从得知,但结果摆在那里——一段基于共同经历而建立的婚姻,终究没能抵挡现实中的各种矛盾。

离婚之后,杨玉华并没有沉溺在过去,而是迎来了第二段婚姻。新的家庭,多了一份平稳,也多了一个孩子。有人曾形容她这个阶段的状态:“话不多,做事认真,生活上不挑剔。”当老师、带孩子、照顾家庭,时间一点点消耗掉当年的锋利棱角。

1986年,她到了退休年龄,从教职岗位上退下来。那一年,她大约五十出头。单位简单办了个欢送会,同事们说起她,多是“工作踏实”“挑活从不推”等评语。她在讲台上站了很多年,却很少在公共场合提及自己在朝鲜的那段经历。

老伴去世后,她搬去和儿子一家住在一起。日子不紧不慢,如同许多普通退休职工家庭:早上起床买菜,偶尔帮忙接送孩子上学,打扫屋子,晚上看看报纸、听听收音机。有邻居知道她曾是志愿军,还当过战俘,心里很惊讶,因为在日常相处中,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

有时候,亲戚串门聊起过去,有人忍不住问一句:“当年在朝鲜,怕不怕?”她一般只是笑笑,很少详谈。有极个别的时候,在信任的人面前,她会淡淡地提到在隧道里的轰炸,在营地里绝食的那几天,还有车厢里面对催泪弹时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但也只是点到为止,不多延伸。

战场上的英勇也好,被俘的曲折也罢,对外界来说是一段传奇,对她自己而言,只是生命中不可逆的一段路。回国后,她没有被树成耀眼的“样板人物”,也没刻意去强调自己的特别身份。更多时候,她愿意把精力放在教书和养家上,把那一段历史沉到心底。

从16岁报名上前线,到北汉江之南的生死阻击,再到隧道里的被俘、战俘营里的挣扎、板门店的归来,最后回到内江当一名小学教师,杨玉华的人生轨迹,看起来像是一条陡然抬升又缓缓落下的曲线。前半段惊心动魄,后半段极其平淡。

她一直活到晚年,安静地离开人世。那些曾和她一起在战俘营里并肩绝食、在闷热车厢里唱歌的朝鲜女战友,多数再没有机会见面。那面在板门店高高举起的缝制红旗,也早已不知去向。留在记忆里的,是一个剪着短发的小个子姑娘,用受伤的双手,奋力抓起一枚滚烫的催泪弹,往车外一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