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瑶瑶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替我高兴了。”
香槟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滴,冰凉的液体混着睫毛膏糊住了眼睛。
我攥紧桌布,下一秒就想把整张桌子掀翻。
可江辰的手死死按在我颤抖的手腕上,力气大得箍得我生疼。
他凑近我耳边,声音很低:“听话,别让人看笑话。”
我抬起头,穿过黏腻的泡沫,看到站在他斜后方的苏瑶瑶。
她手里还举着那个空了的水晶杯,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措。
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快意。
全场寂静,所有宾客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我的婚礼上,我被老公最好的“妹妹”泼了一脸酒。
01
“晚晚,瑶瑶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替我高兴了。”
香槟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滴,冰凉的液体混着睫毛膏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手里紧紧攥着桌布,下一秒就想把整张摆满昂贵餐具的桌子掀翻。
江辰的手死死按在我颤抖的手腕上。
他的掌心很热,力气很大,箍得我生疼。
他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听话,这么多客人看着呢。”
“别闹,别让人看笑话。”
我抬起头,视线穿过黏腻的香槟泡沫,看到站在江辰斜后方的苏瑶瑶。
她手里还拿着那个空了的水晶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措,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快意。
全场寂静。
所有来参加我和江辰婚礼的宾客,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江辰的手还在用力,他在警告我,也在“保护”我——用让我吞下这份羞辱的方式。
我轻轻拂开他的手,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然后,在江辰错愕的目光、苏瑶瑶来不及收起的得意,以及全场或好奇或怜悯的注视下,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礼台中央的立式话筒。
我拿起话筒,指尖冰凉。
我看向江辰,又缓缓扫过苏瑶瑶,最后目光落在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我扯了扯嘴角,脸上还挂着香槟渍,但我笑了,对着话筒,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刚才那杯酒,算是我替江辰,敬他这位十几年‘最好’的发小。”
“祝你们——”
我顿了顿,笑容加深,一字一句。
“友谊长存。”
说完,我把话筒轻轻放回支架,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我不再看任何人,拎起湿漉漉的裙摆,转身走向宴会厅侧门。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孤寂的响声,背后是死一般的沉寂,以及随后轰然炸开的嗡嗡议论声。
我叫苏晚,今天是我的婚礼。
新郎江辰,是我爱了四年,以为能共度一生的男人。
泼我酒的,是他的发小、十几年“最好的朋友”,苏瑶瑶。
而我的丈夫,在我被当众羞辱的那一刻,选择按住我,让我“别闹”,别让他,让江家“丢脸”。
多么可笑。
我和江辰的故事,在很多人看来,大概又是一出“麻雀变凤凰”的俗套戏码。
我是小城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孩,父母是中学老师,安稳清贫。
江辰不一样,他家是核心城有头有脸的江家,家族企业“星途集团”涉及地产、金融,枝繁叶茂。
我们是大学校友,不同系,在一次社团活动里认识。
他追的我,用了整整一年时间,细腻,耐心,甚至有些笨拙,完全不像传说中那些眼高于顶的富家子。
我一度以为,自己幸运地遇到了童话。
他不嫌弃我的出身,带我见他的朋友,虽然他的朋友看我的眼神总带着些许探究和不易察觉的疏离。
其中,最特别的就是苏瑶瑶。
苏瑶瑶和江辰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一个大院长大,从开裆裤玩到留学归国。
她漂亮,家世好,自己开着家画廊,举止谈吐是教科书级别的名媛范儿。
江辰总说。
“瑶瑶就是我妹,从小跟我屁股后头长大的,你别介意。”
苏瑶瑶也会亲热地挽着我的胳膊,叫我“晚晚”,送我价格不菲的礼物,说“早就盼着阿辰找个好女孩定下来了”。
可女人的直觉骗不了人。
我看得懂她偶尔落在江辰身上那来不及收回的专注目光,也感受得到她对我那份浮于表面的热情下,隐隐的挑剔和比较。
我试过跟江辰委婉地提,江辰总是笑我多想,揉着我的头发说。
“瑶瑶就是那脾气,被家里惯坏了,但心眼不坏,她对谁都这样。”
“再说了,她要真有什么,还能这么帮你张罗婚礼?”
是啊,我们的婚礼,苏瑶瑶是“最热心”的筹备者之一。
从选酒店、定菜单,到试婚纱、挑请柬,她都以“过来人”、“最懂阿辰喜好”为由,提供了大量“宝贵”意见。
江辰忙,常常说。
“瑶瑶有品味,听她的准没错。”
我很多自己的想法,就在苏瑶瑶微笑着的“这个不太合适吧”、“阿辰可能不喜欢哦”、“江伯伯江伯母那边估计更倾向……”之中,被无声无息地抹掉了。
就连我身上这件价值不菲的婚纱,也是苏瑶瑶推荐的设计师,她陪着去试的。
当时她惊叹着“太美了,完全是为晚晚你量身定做的”,江辰看了照片也说好看。
可现在,香槟的糖分黏在昂贵的蕾丝和珍珠上,一片狼藉。
走出宴会厅,外面的走廊空旷安静,隔绝了里面的喧嚣。
晚风从露台吹进来,有点凉。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感觉到腿在发软。
没有眼泪,只是觉得荒唐,还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侍应生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干毛巾,眼神里带着同情。
我接过,低声道谢,慢慢擦拭着头发和脸。
精致的妆容肯定花了,不过无所谓了。
没过几分钟,江辰追了出来,眉头紧锁。
“苏晚,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他语气里有压抑的火气,还有不解。
“你知不知道你那么一说,别人会怎么想?”
“瑶瑶她刚才都哭了,说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手滑,又被你最后那句话吓到了……”
“手滑?”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从两米外,精准地手滑,泼了新娘一脸?”
“你!”
江辰语塞,烦躁地松了松领结。
“就算是她有点小脾气,你也不能在婚礼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那种引人误会的话啊!”
“‘祝我们友谊长存’?”
“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让两家父母的脸往哪儿搁?”
看,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还是脸面,是误会,是苏瑶瑶的“小脾气”和眼泪。
“那我的脸呢?”
我问。
“江辰,在你的婚礼上,我被你最好的朋友泼了一脸酒,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你第一时间按住我,让我忍。”
“然后你现在追出来,是来指责我让你丢脸了?”
江辰脸色变了变,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不是那个意思……晚晚,今天是我们的大日子,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说?”
“非要闹得这么难堪?”
“瑶瑶她……她可能就是一时没控制好情绪,她毕竟……”
“毕竟什么?”
我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毕竟喜欢了你很多年?
毕竟觉得我抢了她的位置?
毕竟觉得我这个出身普通的女人,不配站在你身边,不配拥有这场盛大的婚礼?
江辰终究没说出来,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先不说这个。”
“客人们还在里面,爸妈也在等着,我们先进去。”
“你去休息室整理一下,换身衣服。”
“这事回头再说,行吗?”
是命令,也是最后的“让步”。
我看着他英俊却写满不耐和“大局为重”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真的是那个说会永远保护我、站在我前面的男人吗?
02
休息室里,我换上了备用的敬酒服。
看着镜子里眼睛微红、神色平静的自己,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瑶瑶发来的消息。
“晚晚,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当时太激动了,脚下滑了一下,酒杯就……”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真的希望你能原谅我,不要因为我的失误,影响你和阿辰的感情。”
“求你了。”
隔着屏幕,我几乎能想象她打出这行字时,脸上可能带着怎样的表情。
永远是“失误”,是“不小心”,是“为你们好”。
我没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
婚礼的后半程,我像个提线木偶,跟着江辰敬酒,接受祝福,脸上维持着僵硬的、得体的微笑。
江辰似乎松了口气,认为我“想通了”、“懂事了”。
婆婆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满,私下对我说。
“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沉不住气。”
“一点小事,值得在台上说那种阴阳怪气的话?”
“幸亏阿辰稳得住。”
苏瑶瑶没有再来我面前,但我知道,她就在某个角落,和江辰那群发小说笑,偶尔目光相接,她便会递来一个歉意的、楚楚可怜的眼神,然后迅速别开脸,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是她。
宴席终于散了。
我和江辰回到江家为结婚准备的顶层公寓。
一进门,满室喜庆的红色装饰刺得眼睛发疼。
江辰扯掉领带,倒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累死了。”
我去浴室洗澡,水流很热,却冲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我看着雾气氤氲的镜子,想起话筒前那句“祝你们友谊长存”,想起江辰按住我的手,想起苏瑶瑶眼里的快意,想起满堂宾客各异的眼神。
这不是我想要的婚姻开端。
但婚礼已经结束了。
法律上,我是江辰的妻子。
无数双眼睛看着,两家的利益有了更深的纠缠。
我才刚刚踏进这个名为“江家”的世界,就摔了重重一跤,而我的丈夫,没有扶我,反而觉得我摔的姿势不够优雅,让他丢了人。
我擦干头发走出浴室,江辰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领带胡乱扔在一旁,呼吸平稳。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我深爱过、现在却感到无比心冷的男人,看着这间奢华却冰冷的婚房。
窗外,是核心城璀璨的夜景,灯火辉煌,却照不进我此刻的心。
今夜无人入眠,但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婚后的生活,像一杯不断加冰的水,表面平静,内里寒意刺骨。
那场婚礼上的闹剧,成了圈子里私下流传的笑谈。
版本很多,有说我小家子气开不起玩笑的,有说苏瑶瑶爱而不得故意闹场的,但更多的,是把矛头指向我——“那个攀高枝的苏晚,果然上不了台面,一点小事就在自己婚礼上甩脸子,江辰也是倒霉。”
江辰不再主动提起那天的事,似乎那只是一个不愉快的小插曲,翻篇了。
但有些东西,就像瓷器上的裂痕,一旦存在,就再难复原。
他待我依旧温和,物质上从未短缺,甚至会记得送我当季的新款包,安排浪漫的晚餐。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和我分享工作上的烦恼,朋友间的趣事;有时我多问几句,他会略带敷衍地说“说了你也不懂”。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应酬越来越多,身上偶尔会沾染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
而苏瑶瑶,则以一种更加“名正言顺”的姿态,渗透进我的生活。
她依然是江辰的“好妹妹”,我们的“好朋友”。
她会不请自来,用江辰给她的备用指纹打开公寓门,美其名曰“路过,给你们送点我妈炖的汤”。
她会在我们的家庭聚会上,自然而然地和江辰谈论我完全插不上嘴的童年趣事、留学见闻,逗得江辰父母开怀大笑。
她甚至会在江辰出差时,打电话给我,语气关切。
“晚晚,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阿辰也真是的,才新婚就总往外跑。”
每一次,我都只能压下心里的不适,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谢谢瑶瑶姐关心。”
我尝试过跟江辰沟通,用尽量平和的语气。
“江辰,瑶瑶姐是不是来得太频繁了?”
“这是我们自己的家,我希望能有点私密空间。”
江辰正在看手机,头也不抬。
“她又没恶意,就是热心。”
“这房子当初装修她还帮了不少忙,熟门熟路的。”
“你多跟她处处,习惯就好了。”
“她人挺好的。”
“可是我不习惯。”
“而且,她总拿你的指纹开门,是不是不太合适?”
江辰终于抬起头,眉头微蹙。
“苏晚,你是不是还对婚礼上的事耿耿于怀?”
“瑶瑶后来跟你道过歉了,她也内疚了很久。”
“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你能不能大度点,别老揪着那点小事不放?”
“传出去,别人还真以为你们有什么矛盾,多不好看。”
看,又是“不好看”。
在他眼里,我的感受,我的边界,永远比不上“面子”,比不上他和苏瑶瑶十几年的“情分”。
我也试过融入他的圈子。
他的朋友组织聚会,我精心打扮出席。
可到了那里,我像个局外人。
他们聊的马术、游艇、私募,我插不上话;他们开的玩笑,里面的典故我完全不懂。
我安静地坐在江辰旁边,看着苏瑶瑶如鱼得水,和每个人谈笑风生,时不时和江辰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
有人会“好心”地问我。
“嫂子,平时有什么爱好?”
“玩不玩滑雪?”
“潜过水吗?”
当我回答“喜欢看书,偶尔看电影”时,我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无趣和轻慢。
江辰察觉我的不自在,在回家的车上,半是安慰半是责备地说。
“慢慢来,多参加几次就熟了。”
“瑶瑶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你看她现在,跟谁都玩得到一块儿。”
又是瑶瑶。
苏瑶瑶成了我婚姻生活里无处不在的参照物,一个我永远达不到的“标准”。
03
矛盾彻底爆发,是在我入职“星途”旗下一家文化公司之后。
我不想整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更不想伸手问江辰要钱。
凭借自己的专业和能力,我通过正规面试,得到了一份项目助理的工作。
虽然职位不高,但我想从头做起。
江辰起初不太赞成。
“家里又不缺你那点工资,何必出去看人脸色?”
“而且你在自家公司,让别人怎么想?”
但拗不过我的坚持,还是同意了,只是叮嘱我“低调点,别让人知道你是江太太”。
我答应了,也的确兢兢业业,想凭实力证明自己。
部门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刘,对下属颇为严苛。
我尽力做好每件事,加班加点,毫无怨言。
直到那天,刘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将一份策划案摔在我面前,脸色铁青。
“苏晚,这就是你做的市场分析报告?”
“数据陈旧,观点肤浅,逻辑混乱!”
“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多重要?”
“客户是苏小姐画廊介绍来的重要合作伙伴!”
“就因为你这份垃圾报告,差点搞砸了整个提案!”
“苏小姐亲自打电话来表示失望!”
我愣住了,拿起报告飞快翻看。
这根本不是我的最终版本!
我交上去的那份,数据是昨晚才核对过的最新市场调研,观点和逻辑也经过反复推敲。
而手里这份,明显是被篡改过的,关键数据被替换成过时的,核心结论也被扭曲。
“总监,这份报告不是我提交的那份。”
“我交的版本存在共享盘‘最终版’文件夹里,您可以核对时间戳和修改记录……”
我急切地解释。
“够了!”
刘总监不耐地打断我。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还想推卸责任?”
“共享盘?”
“那份更糟!”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看在……算了,这个项目你不用跟了,回去写份检查,这个季度奖金全部扣除。”
“出去!”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查看共享盘。
我存放的“最终版”文件,修改日期竟然被回溯到了两天前,内容也正是被篡改后的样子。
有人动了手脚,而且手段并不高明,却足够让我百口莫辩。
我立刻想到了刘总监提到的“苏小姐”。
苏瑶瑶的画廊,确实和我们公司有合作。
下班后,我憋着一肚子委屈和怒火回家,想等江辰回来跟他说。
这不是小事,这关系到我的职业清白。
江辰很晚才回来,带着酒气。
我刚开口说了个“今天公司……”,他就摆手打断。
“行了,我都知道了。”
我一怔。
他脱下外套,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悦和疲惫。
“瑶瑶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工作出了重大失误,差点让她介绍的重要客户流失。”
“她好不容易才帮你安抚住客户。”
“苏晚,我跟你说过,让你低调,别惹事。”
“你知不知道,今天刘总监把状都告到我妈那儿去了!”
“我妈刚才把我好一顿说,问我怎么给自己老婆安排这么个职位,尽添乱!”
我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你相信是我搞砸了?”
“事实摆在眼前,刘总监的证据,客户的反馈,还有瑶瑶的证实……”
江辰揉着太阳穴。
“晚晚,我知道你想工作,想证明自己。”
“但能力不够可以学,态度不认真就太不应该了。”
“这次就当买个教训,我已经跟那边打了招呼,这事就算了,奖金扣就扣了。”
“以后工作仔细点,别再做这种给人留话柄的事了。”
他不问青红皂白,就给我定了罪。
因为“证据”确凿,因为苏瑶瑶的“证实”,因为他母亲的“过问”。
“是苏瑶瑶,对不对?”
我声音发颤。
“是她和刘总监串通好的,她改了……”
“苏晚!”
江辰猛地提高声音,眼神锐利地看着我。
“你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瑶瑶她一直在帮你说话!”
“她有什么理由害你?”
“就因为你那点莫名其妙的猜忌?”
“你能不能理智一点,成熟一点?”
“别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
无理取闹。
不理智。
不成熟。
这就是他给我的定义。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发誓要保护我的男人,只觉得胸口堵得无法呼吸。
解释是苍白的,证据早已被销毁或篡改。
在江辰心里,苏瑶瑶是善良、热心、永远不会出错的“妹妹”,而我,是那个敏感、多疑、不断制造麻烦的妻子。
“好,我不成熟,我无理取闹。”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江辰,如果有一天,我和苏瑶瑶同时掉水里,你一定先救她,对吧?”
“因为救她符合‘大局’,不会让你‘难堪’。”
江辰脸色铁青。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摔门进了书房。
我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书房门,又看了看这间装修豪华、却空旷冰冷的客厅。
婚纱照挂在墙上,照片里我和江辰笑得无比幸福。
可现在看来,那笑容多么虚幻。
我没有哭,只是觉得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
工作上的刁难并没有停止。
刘总监变本加厉,最繁琐、最容易出错的活儿都丢给我,动辄训斥。
同事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异样,没人敢跟我走得太近。
我知道,是苏瑶瑶,她在用她的方式,一点点挤压我的空间,证明我的“不配”,而我那“明事理”的丈夫,是我最大的“帮凶”。
不久后是我和江辰的结婚纪念日。
我原本计划了一个简单的晚餐,想缓和一下关系。
江辰却提前通知我,他父母要在老宅举办家宴,顺便也邀请了一些亲近的朋友,包括苏瑶瑶一家,一起庆祝。
“爸妈也是一片心意,热闹点好。”
“你准备一下,穿得体些。”
江辰在电话里如是说。
家宴那天,我穿了件低调的连衣裙。
到了江家老宅,果然“热闹”。
苏瑶瑶早早到了,正陪着江母插花,逗得江母眉开眼笑。
看到我,她立刻迎上来,亲热地挽着我。
“晚晚来啦!”
“今天气色不错哦。”
“对了,阿辰说你准备了纪念日惊喜?”
“快跟我说说,让我学习学习!”
我身体一僵。
我并没有跟江辰细说我的计划。
04
江辰这时走过来,听到苏瑶瑶的话,随口道。
“她哪有什么惊喜,能少给我添点乱就不错了。”
苏瑶瑶掩嘴笑。
“阿辰你怎么这么说晚晚。”
“晚晚,别理他。”
江母也看过来,淡淡说了句。
“来了就帮忙布置一下,别傻站着。”
宴席开始,气氛还算融洽。
直到江辰的父亲,江父,提到了一个海外合作项目,说想听听年轻人的意见。
江辰侃侃而谈,苏瑶瑶也不时补充几句,两人一唱一和,颇有默契。
江父满意地点头,忽然看向我。
“小晚,你现在也在公司基层锻炼,对这个项目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
我猝不及防,那个项目我有所耳闻,但层级太高,我接触不到核心资料。
我张了张嘴,刚想根据公开信息说点浅见,苏瑶瑶却笑着开口了。
“江伯伯,您就别为难晚晚啦。”
“她刚入职没多久,还在熟悉基础业务呢。”
“这个项目涉及很多专业投资和跨境法律问题,挺复杂的。”
“晚晚,没关系,慢慢学就好。”
她语气温柔体贴,仿佛在为我解围。
可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苏晚什么都不懂,层次不够,不配讨论这么“高深”的话题。
我看到江母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江辰脸上也掠过一丝尴尬。
江父“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向了别的话题。
那顿饭的后半程,我味同嚼蜡。
苏瑶瑶时不时给我夹菜,语气亲昵。
“晚晚多吃点,看你最近好像瘦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要是太累就跟阿辰说,别硬撑。”
江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饭后,大家在客厅喝茶闲聊。
苏瑶瑶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江辰和我。
“阿辰,晚晚,纪念日快乐!”
“一点小礼物,祝你们永远幸福甜蜜。”
江辰笑着接过。
“还是瑶瑶有心。”
我道了谢,打开一看,是一对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袖扣和丝巾。
很贵重,也很“得体”。
江母笑着说。
“瑶瑶眼光一直好。”
“小晚,你也给阿辰准备礼物了吧?”
我准备好的礼物,是一条我攒了很久钱买的领带,和一家我很喜欢、但江辰从未听说过的手工蛋糕店定制的小蛋糕。
此刻,那份礼物放在我的包里,显得如此寒酸可笑。
“准备了,在家里。”
我低声说。
“在家啊?”
苏瑶瑶眨眨眼。
“我还以为晚晚会给我们阿辰一个大惊喜呢。”
“阿辰,你是不是很期待?”
江辰笑了笑,没接话,但那笑容有些淡。
回去的车上,我们一路无话。
到了公寓楼下,江辰才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
“以后在外人面前,尤其是爸妈和瑶瑶面前,不太懂的事情,尽量少说话。”
“说多错多。”
我看着他。
“所以,在你眼里,我也是那个‘不懂’、‘会错多’的外人,对吗?”
江辰烦躁地扯开领带。
“苏晚,你能不能别总是曲解我的意思?”
“我是为你好!”
“今天那种场合,你说不上来,尴尬的是你自己!”
“是尴尬我自己,还是尴尬你,尴尬你们江家?”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江辰,是不是只有像苏瑶瑶那样,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永远得体大方,永远能给你、给江家长脸,才配站在你身边?”
“像我这样普通家庭出来的,再怎么努力,也永远融不进你们的世界,永远是个笑话,是个麻烦?”
江辰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眼神里是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
“你又来了!”
“永远都在比较,永远都觉得别人针对你!”
“瑶瑶她今天哪里说错了?”
“她不是在帮你解围?”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小心眼,这么不识好歹!”
“我娶你,不是为了整天听你这些抱怨和猜忌!”
小心眼。
不识好歹。
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在他眼里,最终都化作了这两个词。
我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江辰,”
我听见自己异常平静的声音。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小心眼’,不再‘不识好歹’,对你,对苏瑶瑶,对你们江家加诸于我的一切,都坦然接受,逆来顺受,那时候,我还是我吗?”
“你还会要我吗?”
江辰愣住了,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我没有等他回答,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很凉,我抱紧双臂,慢慢朝公寓楼走去。
身后没有传来引擎声,他大概还坐在车里,觉得我又在“无理取闹”吧。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我苍白平静的脸。
妥协吗?
忍让吗?
像江辰期望的那样,“懂事”、“大度”、“别让人看笑话”?
不。
心底有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说:苏晚,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有些界限,模糊了,就必须重新划清。
苏瑶瑶,江辰,江家……你们加诸于我身上的轻视、操控、理所当然的伤害,我不会再默默承受了。
这场戏,该换一种唱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