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突发心脏病住院做手术,我忙前忙后,既要凑手术费,又要在医院陪护,整个人熬得眼圈发黑。
可岳父家那边,从手术到出院,没一个人来医院探望,甚至连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一个月后,我爸在家慢慢休养,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岳父打来的,语气冲得像带着火:
“景琛,你妹妹景玥到底怎么回事?凭什么二话不说就把我儿子浩宇公司的订单给取消了?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01
我爸住院做手术,岳父那边从头到尾没一个人露面,我心里憋着气,却没多说一个字。
一个月后,岳父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语气冲得像是要吃人。
“景琛,你妹妹景玥到底安的什么心?”电话那头的翁正宏,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碴子,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怒火,“她凭什么二话不说就把我儿子浩宇公司的订单给撤了?”
我当时正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旁边病房里,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响有规律地跳动着,却让我的心跟着揪得发慌。
我紧紧攥着手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应声。
“我问你话呢!”翁正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那可是三百万的大单子,浩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谈下来的,你妹妹说取消就取消,连句解释都没有,你们景家现在是越来越能耐了啊?”
走廊尽头,护士推着治疗车慢慢走过,橡胶轮子碾过瓷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我抬眼望了望病房门,心里五味杂陈,我爸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第三天,麻药的劲儿早就过了,疼得整夜整夜合不上眼。
“爸。”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爸住院开刀这么大的事,你们翁家,有谁露过面,或者打过一个问候的电话吗?”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几秒钟后,翁正宏像是完全没听见我的问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不管你们家里有什么不痛快,生意归生意!你现在立刻给景玥打电话,让她把订单恢复了,再好好给浩宇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按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眼眶底下是一圈明显的青黑。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轻轻推开病房门。
病床上,我爸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依旧紧紧皱着,脸上还带着痛苦的神色。
我妈趴在床边,也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条拧干的毛巾,应该是刚给我爸擦过汗。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我妈身上。
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可怕,乌云压得很低,看样子,一场大雨就要来了。
02
我爸叫景卫国,今年六十二岁,开了一辈子货车,风里来雨里去,落下了一身病根。
我妈苏婉,是退休的小学老师,性子温和,一辈子都在为家里操劳。
我叫景琛,三十一岁,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不算大富大贵,但日子也还算安稳。
我老婆翁晓冉,二十九岁,她爸翁正宏是做建材生意的,家境比我们家好太多,用他们的话说,就是“门不当户不对”。
我和翁晓冉是大学同学,谈恋爱的时候,她家里就极力反对。
翁正宏明里暗里跟我说过好几次,觉得我家境普通,配不上他女儿。
后来还是翁晓冉一直坚持,再加上我工作稳定,收入也还可观,他们才勉强点了头。
结婚三年,我在翁家始终没什么地位。
岳父岳母说什么,我都得乖乖听着;小舅子翁浩宇找我帮忙,不管合理不合理,我也都尽力照办。
翁晓冉有时候也会抱怨,说她爸妈对我太苛刻,但每次我都说“算了,别计较”,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我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下去。
直到上个月,我爸突然胸口疼得厉害,送到医院一检查,结果出来吓了我们一跳,心脏血管堵了三条,必须马上做搭桥手术。
手术费要十五万,我们家东拼西凑,只凑了八万,还差七万的缺口。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翁晓冉,她手里拿着我们俩的共同存款,大概有五万块。
那天晚上,我跟她商量,能不能先把这钱取出来应急。
翁晓冉正坐在梳妆台前涂抹护肤品,听到我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犹豫着说:“可是……这钱是我爸让我存着的,说以后要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我爸这边等着手术救命呢。”我急得不行,“房子什么时候换都行,我爸的病可等不起。”
她转过头看着我,脸上满是为难:“景琛,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这钱要是动了,我爸肯定会不高兴,少不了要念叨我。要不……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子里乱糟糟的。
第二天一早,我给远在南方做生意的堂哥打了电话,堂哥二话没说,当天就给我转了七万过来。
我没告诉翁晓冉这件事,自己悄悄去医院交了手术费。
03
手术前一天,我给翁晓冉的爸妈打了个电话,语气客气地说我爸要做手术,现在在医院,如果他们方便的话,能不能过来看看。
“哎呀,真是不巧,最近太忙了。”岳母在电话里语气敷衍,“浩宇公司正要签一个大单子,我们一家人都得忙着帮忙打点,实在抽不开身。你爸那边有医生照顾着,肯定没事的,放心吧。”
岳父自始至终都没接电话,估计是压根不想理会。
翁晓冉倒是来医院一趟,不过只待了半个小时,就说公司有紧急会议,匆匆忙忙地走了。
临走前,她塞给我两千块钱,轻声说:“你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
我看着手里的一叠红票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来。
手术整整做了六个小时,我在手术室外站了六个小时,腿都麻了。
这六个小时里,翁晓冉没再露面,翁家也没有任何人打个电话来问问情况。
我爸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还需要住院观察十天,确保没有并发症。
我向公司请了假,和我妈轮流在医院守着我爸。
第三天,翁浩宇倒是给我发了条微信:“姐夫,听说叔叔做手术了?祝他早日康复啊。”
我简单回了两个字:“谢谢。”
之后,他就再也没说过别的。
第五天,我下楼去医院门口的便利店买泡面,没想到碰到了翁晓冉的姑姑。
她看见我,一脸惊讶:“景琛?你怎么在这里?”
我告诉她我爸住院了,正在这里陪护。
“啊?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不行,我得赶紧告诉我哥嫂去——”
“不用了姑姑。”我急忙拦住她,“手术已经做完了,现在没什么大事了,就不用特意麻烦他们了。”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泡面,又看了看我身上那件已经穿了三天的外套,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句“那你多保重身体”,就转身走了。
我拎着泡面上楼,刚走进病房,就看到我妈正在给我爸喂粥。
我爸吃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停下来歇一会儿,看样子还是很虚弱。
“琛琛。”我妈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晓冉……今天不来了吗?”
“她公司忙,走不开。”我勉强笑了笑,把泡面放在一边。
我妈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给我爸喂粥,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04
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无意间点开了翁晓冉的朋友圈。
她更新了一条动态,是九宫格照片,照片里是翁家一大家子在一家高档餐厅聚餐的场景。
翁浩宇搂着他女朋友笑得一脸灿烂,岳父岳母举着酒杯,翁晓冉也在其中,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看起来心情极好。
配文写着:“家庭聚会,开心~”
发布时间是三个小时前。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像被冰水浇透了一样,凉得发疼。
我默默锁了屏,走廊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其中一盏还在不停闪烁,看得人眼睛发花。
第十天,我爸终于可以出院了。
堂哥特意从南方飞回来,开车来接我们。
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脸色也太差了。”
我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堂哥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犹豫着问:“你岳父家……自始至终都没人来医院看看叔叔吗?”
“他们生意忙,没时间。”我淡淡地回答。
堂哥没再追问,但我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担忧。
车子开到小区楼下,我扶着我爸慢慢上楼。
我们住的是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我爸走两步就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爬到三楼的时候,对门的王阿姨正好开门出来,看到我们,连忙笑着打招呼:“老景,出院啦?太好了,可算康复了。你儿子这几天肯定累坏了吧,看着都瘦了一圈。”
我爸拍了拍我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辛苦我儿子了。”
王阿姨又随口问道:“你亲家那边没过来帮帮忙吗?这么大的事,怎么也该来看看啊。”
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我连忙打圆场:“王阿姨,我们先把东西搬进去,回头再聊。”
关上门,我爸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我妈去厨房烧水。
我在客厅里收拾出院带回来的东西,隐约听到厨房传来我妈压抑的哭声。
我快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我妈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哭得不轻。
“妈。”我轻轻叫了一声。
她赶紧用袖子抹了抹脸,转过身来,强挤出一个笑容:“水开了,我给你爸泡药。”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我妈个子不高,只到我的肩膀,她靠在我的怀里,终于忍不住,哭得更厉害了。
“我就是觉得心里难受。”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爸做手术这么大的事,他们翁家就算再忙,哪怕打个电话问问也好啊,可他们连个影子都没露……”
我拍着她的背,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05
那天晚上,翁晓冉十一点多的时候才回家。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看到我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明显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我爸今天出院了。”我语气平淡地说。
“啊,对,我都忘了。”她放下包,随口问道,“手术挺顺利的吧?”
“嗯,挺顺利。”
她点点头,转身就要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转过头说:“对了,我爸说这周末家里有家庭聚会,让你一起过去。”
“我要在家照顾我爸,就不去了。”我直接拒绝。
“就吃个饭而已,很快就回来。”翁晓冉走过来,劝道,“我爸特意跟我说的,你要是不去,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我看着她,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
“我爸住院这十天,”我一字一句地说,“你爸妈,你弟弟,你们翁家任何一个人,都没去过医院一次,甚至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翁晓冉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不再说话。
“现在你让我去参加你们家的家庭聚会?”我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
“景琛……”她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委屈,“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可我爸他们就是那样的人,一门心思都在生意上,眼里只有利益和面子。你别往心里去,好不好?”
“我爸差点就死在手术台上了。”我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
翁晓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辩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手术不是成功了吗?而且我当时也给了你两千块钱啊——”
“两千块。”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心里充满了讽刺。
她像是被我的语气刺痛了,声音也硬了起来:“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天天守在医院里?我爸我妈不去,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景琛,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一点小事就揪着不放?”
小心眼。
我苦笑了一下,站起身:“算了,睡吧。”
“你——”她还想说什么。
“我睡沙发。”我打断她,“这几天在医院照顾我爸,没休息好,怕吵到你。”
我走进客房,轻轻关上了门。
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我听到翁晓冉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
我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浑身疲惫不堪。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堂哥发来的微信:“安顿好了吗?钱的事不用着急还,先好好照顾叔叔,让他安心养身体。”
我盯着手机屏幕,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过了很久,我回复道:“哥,谢谢你。”
06
之后的几天,翁晓冉没再提家庭聚会的事。
我爸在家安心休养,我每天下班就赶紧回家,做饭、收拾屋子,晚上还会陪我爸在楼下慢慢散散步。
翁晓冉加班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我睡着了她才回来,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她已经出门了,我们俩几乎没什么交流。
周末那天,我最终还是去了翁家。
不是因为想去吃饭,而是前一天晚上,翁晓冉红着眼睛跟我说:“景琛,你就去一趟吧,算我求你了。你要是不去,我爸肯定又要念叨我半天,说我连自己的老公都管不住。”
看着她哀求的眼神,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翁家住在城西的别墅区,环境清幽,和我们住的老式居民楼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按了门铃,是翁浩宇开的门。
他看到我,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轻慢:“哟,姐夫来了。”
这种语气,我早就习惯了,三年来,他一直都是这样看不起我。
客厅里来了不少人,翁家的亲戚基本都到齐了。
岳父翁正宏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正和几个生意伙伴聊得热火朝天,话题离不开生意、投资。
岳母在餐厅那边忙着张罗饭菜,看到我,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翁晓冉坐在她姑姑旁边,看到我,连忙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她姑姑笑着问道:“景琛,听说你爸前段时间住院做手术了?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姑姑关心。”我礼貌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她姑姑点点头,“老年人身体最重要,以后可得多注意保养。”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翁晓冉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我侧头看她,她朝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主动去跟岳父说说话,缓和一下关系。
我装作没看懂,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07
吃饭的时候,岳父终于想起了我,随口问了几句我工作上的事,我简单敷衍了几句。
翁浩宇突然插嘴道:“姐夫,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接了个政府的大项目?能不能帮我引荐引荐?我们公司正好有一批建材,质量绝对没问题,价格也好商量。”
“浩宇。”岳父打断他,“吃饭的时候,别总说生意上的事,影响大家胃口。”
翁浩宇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但眼神却一直瞟着我,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我记着这事。
我低下头,默默吃饭,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
饭后,男人们都去客厅喝茶聊天,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听着他们聊生意、聊行情、聊谁家的孩子出国留学了,全程没有一个人问起我爸的身体状况,也没有人关心我们家最近怎么样。
岳母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递给我一块西瓜:“景琛,吃点水果。”
“谢谢妈。”我接过西瓜,说了声谢谢。
她在我旁边坐下,像是随口闲聊一样问道:“你妹妹景玥……最近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我妹妹,随口答道:“挺好的。”
“听说她自己开了家公司,做外贸生意的?”岳母继续问道。
“嗯,就是一家小公司,刚起步没多久。”
“那也挺厉害的。”岳母笑了笑,“女孩子这么能干,不容易。对了,她有男朋友了吗?”
我摇了摇头:“还没有。”
“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年轻人,都是做生意的,家境也都挺好。”岳母热情地说,“要不我给你妹妹介绍介绍?她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不用了,谢谢妈。”我婉言拒绝,“她自己心里有数,感情的事,还是让她自己做主吧。”
岳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回家的路上,翁晓冉开车。
等红灯的时候,她忍不住问道:“景琛,你今天怎么不跟我爸多说几句话?”
“没什么好说的。”我淡淡地回答。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翁晓冉有点着急,“你没看出来吗?我爸今天心情不错,你主动跟他聊聊天,说不定就能缓和咱们两家的关系了。”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光影在玻璃上流动,心里却一片平静。
“景琛,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翁晓冉见我不吭声,有点生气了。
“听了。”我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那你怎么想的?”
红灯变绿,车子缓缓启动。
我看着前方的道路,轻声说:“我爸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整整等了六个小时。那六个小时里,我心里一直在想,如果你爸妈能来医院一趟,哪怕就待十分钟,说句关心的话,我这辈子都会记着他们的好。”
翁晓冉沉默了,一路上再也没说话。
08
车子开进小区,停好后,翁晓冉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我知道我们家这次做得确实不对。”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愧疚,“但我爸我妈就是这样的人,在他们眼里,生意永远是第一位的,面子也看得比什么都重。景琛,我们结婚三年了,你能不能试着多理解他们一点?”
“我理解。”我说。
“那你——”
“但我也有我的底线。”我拉开车门,“下车吧,外面挺冷的。”
翁晓冉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委屈,还有一丝无奈。
最后,她叹了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谁也没有说话。
第二天是周一,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中午的时候,接到了我妹妹景玥的电话。
“哥,爸现在身体怎么样了?恢复得还好吗?”景玥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好多了,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了,你放心吧。”我回答道。
“那就好,我还一直担心呢。”景玥松了口气,顿了顿,又问道,“哥,翁浩宇是不是找你帮忙了?”
我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问道:“怎么了?他找你了?”
“嗯,前阵子他公司的人找过我,想跟我们公司签个订单。”景玥说,“我查了一下他们公司的资质,发现问题挺多的,不符合我们的合作要求,就直接拒绝了。结果他今天又托人来说情,还提到了你,说你跟他是亲戚。”
“你不用管我,”我说,“生意上的事,你按规矩来就行,不用顾及我的面子。”
景玥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哥,你是不是在翁家受委屈了?”
“没有,你想多了。”我不想让她担心。
“你别骗我了。”景玥的声音沉了下来,“堂哥都跟我说了,爸做手术那么大的事,翁家一个人都没去医院探望,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哥,你能忍,我可忍不了。翁浩宇那个订单,我不仅不会签,我还要跟圈子里的朋友打个招呼,像这种资质有问题的公司,大家还是少来往为好。”
“玥玥。”我急忙劝道,“别惹事,做生意以和为贵。”
“这不是惹事。”景玥语气坚定,“这是让他们知道,我们景家不是好欺负的。他们不把你当回事,不把爸当回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景玥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太了解景玥的脾气了,她从小就跟我爸一样,性格倔强,认死理。
小时候,谁要是欺负我,她总是第一个冲上去保护我。
后来她自己创业开公司,也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硬生生把公司做了起来,在行业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09
收起手机,我回到办公室,继续画图。
下午的时候,翁晓冉发微信问我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我说公司要加班,不回去了。
其实根本不用加班,我只是不想回去面对她,面对那段尴尬的关系。
下班后,我在公司楼下的面馆吃了碗面,然后沿着马路慢慢走着。
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江边,找了张长椅坐下。
江面上,几艘货船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在夜空中回荡。
手机突然响了,是翁晓冉打来的。
“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在江边走走。”我回答。
“这么晚了,去江边干什么?快回来吧,外面冷。”
“没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翁晓冉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景琛,我们好好谈谈吧,谈谈我们之间的问题。”
“谈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疙瘩,因为我爸妈没去看你爸的事。”她的声音充满了愧疚,“景琛,我替我爸妈跟你道歉,对不起。”
我看着江对岸的灯火,一片璀璨,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景琛,我们结婚三年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清楚。”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我知道我们家这次做得太过分了,但我是真心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知道。”我说。
“那你能不能……别再对我这么冷淡了?”她哭着说,“这几天你回家,都不怎么跟我说话,我心里很难受。”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翁晓冉。”我缓缓开口,“我爸住院的那十天,我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白天要照顾我爸,晚上还要安慰我妈。我妈偷偷哭了好几次,我不敢劝她,因为我怕我一开口,自己也会忍不住哭出来。那时候我真的很无助,我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就陪着我,我也能好受一点。”
“可你没有。”我继续说,“你只给了我两千块钱,然后就去参加你们家的家庭聚会,开开心心地拍照发朋友圈。”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翁晓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10
“对不起……景琛,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她哭着道歉,“我那时候以为,有医生照顾着,你爸不会有什么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不是严重不严重的问题。”我说,“是你们家,从来就没把我,没把我们景家当回事。”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江面,货船已经驶远了,汽笛声也渐渐消失在风里。
那天晚上,我十一点多才回家。
翁晓冉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我,眼睛红肿,明显是哭了很久。
“你回来了。”她站起身,声音沙哑,“吃饭了吗?我给你热了饭菜,要不要吃一点?”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我说,“你早点睡吧。”
我走进浴室,打开热水,热水冲在身上,我才感觉到一丝暖意,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累到骨头缝里都发酸。
洗完澡出来,翁晓冉还站在浴室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景琛,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哀求。
我没说话。
“我会改的,我以后一定会多关心你爸妈,多为你着想。”她哭着说,“我会跟我爸妈好好谈谈,让他们以后尊重你,尊重你们景家。如果……如果你还是不能原谅我,那我们就……”
她没说完,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她的皮肤很凉。
“睡吧。”我说。
我们躺到床上,翁晓冉慢慢靠过来,抱住我的胳膊,我没有推开她。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爸手术那天,我一个人在长长的走廊里等待,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只有冰冷的墙壁和闪烁的灯光。
我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扇门,我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翁家的餐厅,他们一家人正围坐在餐桌旁吃饭,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翁晓冉看到我,笑着朝我招手:“景琛,快来,就等你了。”
我走过去,想找个位置坐下,却发现根本没有我的椅子。
岳父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满:“怎么还站着?”
我低下头,看到地上放着一个碗,是医院里那种不锈钢的饭盒,里面装着一碗泡面,已经凉透了。
我猛地醒了过来,窗外天还没亮,一片漆黑。
翁晓冉睡得很熟,呼吸均匀。
我轻轻抽出胳膊,起身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
我已经戒烟两年了,但最近这段时间,压力太大,又重新捡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我拿起手机,翻到景玥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玥玥,翁浩宇的那个订单,按你说的办吧。”
发送成功后,我熄灭了烟。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到卧室里有动静,翁晓冉醒了。
她走到客厅门口,看到我坐在黑暗中,惊讶地问:“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我说。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没有开灯,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坐着,谁也没说话。
“景琛。”她轻声说,“我会让你看到的。”
“看到什么?”我问。
“看到我值得你原谅,值得你好好对待。”她说。
我没回答,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11
我爸出院后的第三周,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能自己下楼散步了。
我每天下班回家,都会陪他在小区里走半小时,他走得很慢,但一直很坚持。
“医生说了,多活动活动,对身体恢复有好处。”我爸一边走,一边说,“总躺着也不是个事。”
我妈跟在我们后面,手里拿着水杯和外套,随时准备着,生怕我爸着凉或者累着。
小区里的邻居们看到我们,都会热情地打招呼:“老景,身体好多了啊!”
“好多了,好多了。”我爸笑着回应,“多亏了我儿子,一直照顾我。”
翁晓冉说到做到,这阵子确实改变了很多。
她每天下班都会准时回家,主动做饭、收拾屋子,还特意学了几道清淡的家常菜,做给我爸吃。
周末也不再去翁家了,留在家里陪着我爸妈聊天,给我爸按摩,照顾得无微不至。
岳母打过几次电话,问翁晓冉为什么不回家。
翁晓冉直接说:“妈,我爸住院的时候,你们都没去探望过,现在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得留在家里照顾他,走不开。”
岳母在电话里有点不高兴:“那能一样吗?我们是长辈,你怎么能这么跟我们说话?”
“妈。”翁晓冉打断她,“如果以后我公公婆婆生病了,你们希望景琛怎么做?是不管不顾,还是尽心尽力照顾?”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岳母就挂了电话。
翁晓冉挂了电话,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我说得对吗?”
我点点头:“对。”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结婚三年,我很少看到她这样真心的笑容。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伤害,不是说弥补就能弥补的,就像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很难完全愈合。
翁浩宇还是经常找我,有时候发微信,有时候直接打电话,内容都差不多,不是让我帮他引荐项目,就是想打听我们公司的内部消息。
我每次都委婉地拒绝:“我不负责那部分工作,不太清楚情况,帮不了你。”
“姐夫,你就别谦虚了。”翁浩宇总是这样说,“谁不知道你现在是你们公司重点培养的人才,说话有分量。你就帮我个忙,事成之后,我请你吃大餐。”
“真的帮不了你,我确实不了解。”我再次拒绝。
次数多了,翁浩宇的语气也变得不太好:“姐夫,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故意不帮我?”
“没有,我只是真的帮不上忙。”
“那这点小忙你都不肯帮?”他有点生气了,“咱们可是一家人啊,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我握着手机,想起我爸手术那天,翁浩宇在朋友圈发的和他女朋友去海边度假的照片,心里一阵冷笑。
“翁浩宇,我手头还有工作要忙,先挂了。”我说。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继续画图。
办公室的同事老张凑了过来,小声问:“小景,又是你小舅子啊?”
“嗯。”我点点头。
“啧,这种亲戚最难伺候了。”老张摇摇头,“帮了他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没完没了;不帮吧,又要说你不够意思,不顾亲情。”
我笑了笑,没说话。
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你最近状态好多了,之前看你脸色差得很,整个人都没精神。”
“家里的事差不多解决了,心里也踏实多了。”我说。
“那就好,人啊,心里有事就别憋着,不然早晚得憋出病来。”老张说。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着,我爸的病,不是憋出来的,是一辈子辛苦劳累,熬出来的。
12
周末的时候,翁晓冉提议带我爸妈出去吃顿饭,换个口味。
我爸一开始不愿意去:“在家吃挺好的,干净又实惠,去外面吃又贵又麻烦。”
“爸,就去吃个便饭,花不了多少钱。”翁晓冉劝道,“我知道一家菜馆,菜做得很清淡,特别适合你现在的口味。”
拗不过翁晓冉的坚持,我们最终还是去了。
那家菜馆确实不错,环境安静,菜的味道也很好,很合我爸的胃口。
吃饭的时候,翁晓冉特别细心,一直给我爸夹菜、倒水,还时不时地问我爸吃得怎么样,合不合口味。
我爸吃得很高兴,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回家的路上,我爸忍不住说:“晓冉这孩子,最近确实懂事多了,也孝顺。”
我妈也附和道:“是啊,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可没这么细心。”
翁晓冉听了,脸红红的,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没事没事,年轻人嘛,难免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我爸摆摆手,“我和你妈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吵架拌嘴,现在不也好好的?”
翁晓冉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
那天晚上,翁晓冉心情特别好,睡前还哼着歌。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点复杂。
我知道她是真心在努力弥补,也在努力改善我们之间的关系。
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就像我爸胸口那道手术疤痕,虽然手术很成功,但疤痕永远都在。
13
周三那天,公司开例会,我负责的项目进展很顺利,得到了领导的表扬。
散会后,领导单独把我留了下来:“小景,下个月有个新项目,在C市,规模很大,公司想让你去负责。”
“大概需要多久?”我问。
“前期大概需要三个月。”领导说,“这个项目很重要,如果做得好,回来之后,你就能晋升为副总监了,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我想了想:“领导,我考虑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好,尽快,这个机会难得。”领导点点头。
下班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翁晓冉。
她正在厨房里炒菜,听到我的话,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惊讶地问:“三个月?这么久?”
“嗯,项目比较大,需要的时间长一点。”我说,“这是个很好的晋升机会,对我们以后的日子也有好处。”
“可是……爸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她有点犹豫,“你走了,我妈一个人照顾爸,能忙得过来吗?”
“实在不行,我就请个护工,帮忙照顾爸的饮食起居。”我说。
翁晓冉关掉煤气,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景琛,你是不是……不想待在家里,想趁机躲开?”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想,愣了一下:“不是,我是真的觉得这个工作机会很好,不想错过。”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轻声说:“那你去吧,家里有我,你不用担心。”
“你还要上班,每天也挺累的,再让你照顾我爸,会不会太辛苦?”我有点担心。
“没事,我可以跟公司申请弹性上班时间,每周有两天可以居家办公,这样就能多照顾爸了。”她说,“实在忙不过来,我再让我妈过来帮忙。”
我皱了皱眉:“不用麻烦你妈了,她那个人,你也知道,来了反而可能添乱。”
“那你说怎么办?”翁晓冉的声音突然大了一点,带着一丝委屈,“你自己要去外地工作,还不让我想办法?景琛,我这段时间做得还不够好吗?我改了这么多,你难道都看不到吗?为什么你还是要离开这个家?”
“我不是要离开,只是去外地工作,三个月就回来了。”我解释道。
“有区别吗?”她的眼睛红了,“在我看来,你就是不想面对我,不想面对这个家。”
厨房里一片安静,锅里的菜还冒着热气。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沉默,气氛很压抑。
我爸和我妈也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不对劲,但他们没好意思多问。
14
饭后,翁晓冉去洗碗,我在客厅里陪我爸看电视。
我爸看了我一会儿,小声问:“你和晓冉吵架了?”
“没有,爸,就是工作上的一点事。”我勉强笑了笑。
“别骗我了,你们俩脸上都写着呢。”我爸说,“是不是因为你要去外地工作的事?”
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嗯,领导给了个项目,在C市,要去三个月。”
“去,当然要去。”我爸毫不犹豫地说,“男人嘛,事业为重,这么好的晋升机会,可不能错过了。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和你妈呢,我现在身体好多了,不用人天天照顾。”
“可是……”
“别可是了。”我爸拍拍我的手,“爸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心里惦记着我。但这段时间,爸也看出来了,你心里有心事,不太开心。出去走走,换个环境,说不定能好点。”
听着我爸的话,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爸……”
“去吧,好好工作,家里的事,爸给你撑着。”我爸语气坚定。
晚上睡觉的时候,翁晓冉背对着我,我知道她没睡着。
“翁晓冉。”我叫她。
她没动。
“我真的不是想逃避,那个项目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解释道。
她还是没说话。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身体抖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扑进我的怀里,哭了起来。
“对不起……景琛,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发脾气的。”她抽噎着说,“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我抱着她,轻声问。
“我怕你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她哭着说,“我怕你觉得,这个家不值得你留恋,我怕我们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紧紧抱住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会的,我一定会回来的。”我说。
“真的吗?”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真的,我答应你,每个月至少回来两次,看看你,看看我爸我妈。”我认真地说。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很久。
翁晓冉跟我说了很多她小时候的事,说她爸妈忙着做生意,很少关心她,她从小就很孤独。
她说她一直很羡慕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一家人互相关心,热热闹闹的,特别温暖。
“所以我当初一定要嫁给你。”她说,“我以为,嫁给你之后,我就能拥有一个像你们家一样温暖的家。”
“现在呢?”我问。
“现在也是。”她靠在我的怀里,轻声说,“所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
我点点头,答应了她。
15
第二天,我回复了领导,同意去C市负责那个项目。
领导很高兴,说下月初就可以出发。
接下来的几周,我开始忙着做工作交接,翁晓冉也在跟公司沟通,申请弹性上班时间。
岳母知道我要去C市工作的消息后,又给我打了电话:“景琛啊,听说你要去C市工作?那家里的事怎么办?晓冉一个女孩子,又要上班,又要照顾你爸,肯定忙不过来。”
“妈,不用担心,晓冉已经申请了弹性上班时间,能兼顾家里和工作。”我说。
“她能行什么?”岳母语气带着不屑,“她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家务活都没干过几件,照顾病人这种事,她哪能干得了?”
翁晓冉正好在旁边,听到了岳母的话,直接抢过电话:“妈,我能行。我已经学会了很多护理知识,也会做饭,能照顾好爸。”
“学?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岳母不高兴地说,“景琛,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不负责任了。你爸刚出院,身体还没好利索,你就往外跑,把所有担子都扔给晓冉,她是你老婆,不是你家的保姆。”
我握紧了手机,语气有点冷淡:“妈,这是我们家的决定,就不劳您费心了。”
“你家?”岳母冷笑一声,“景琛,你别忘了,晓冉也是我女儿,她要是累坏了,我可不答应。”
“妈!”翁晓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是我和景琛之间的事,您就别管了行不行?”
“行行行,我不管了,到时候出了问题,你们别来找我。”岳母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
翁晓冉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眼眶又红了。
“对不起,景琛,我妈她就是这样,说话不经脑子。”她道歉道。
“我知道,没事。”我说。
翁晓冉走过来,抱住我:“景琛,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等你。”
“嗯,我会的。”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16
走之前的那个周末,翁家又组织了家庭聚会。
这次,翁晓冉直接拒绝了:“我们要在家陪景琛和爸,就不去了。”
岳父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景琛,听说你要去外地工作?”
“是的,爸。”我回答。
“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值得鼓励。”岳父说,“不过家里的事也不能不管。这样吧,你走之前,来家里吃顿饭,算是我们给你送行。”
我看着翁晓冉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答应了。
那天晚上,翁家依旧热闹非凡,亲戚朋友来了不少。
翁浩宇看到我,皮笑肉不笑地说:“姐夫,现在厉害了啊,要去外地当项目负责人了?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亲戚。”
“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谈不上发达。”我淡淡地说。
“姐夫,你就别谦虚了。”翁浩宇给我倒了一杯酒,“来,喝一杯,算是我给你践行。”
“不了,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我推辞道。
翁浩宇的脸色僵了一下,语气有点不高兴:“姐夫,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真不是,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这是规矩。”我说。
“行了,浩宇,别为难景琛了。”岳父开口解围,“景琛不喝就不喝,你自己多吃点菜。”
翁浩宇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饭桌上,岳父问了一些我那个项目的情况,我简单说了说。
他点点头:“这个项目我知道,确实是个大项目,好好干,回来之后肯定能升职加薪。”
“谢谢爸的鼓励。”我说。
“不过……”岳父话锋一转,“你这一走就是三个月,家里的事都交给晓冉,不太合适吧?她一个女孩子,哪能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翁晓冉立刻开口:“爸,我能照顾好家里,也能照顾好爸,你不用担心。”
“你能照顾好什么?”岳父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相信,“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苦?照顾病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又累又麻烦。”
“我可以学啊,我现在已经学会很多了。”翁晓冉坚持道。
“学?”岳父笑了笑,看向我,“景琛,不是我说你,男人顾事业是应该的,但也不能把所有家务事都推给女人。你爸那身体,万一有个什么突发情况,晓冉一个人怎么处理?”
我放下筷子,看着岳父:“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么别去,要么就找个专业的护工,专门照顾你爸。”岳父说,“护工的钱不够,我可以出。”
“不用了,谢谢爸。”我说,“我家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就不麻烦您了。”
岳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景琛,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真的不用了,我们自己能处理好。”我再次拒绝。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点尴尬,翁晓冉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示意我别说了。
我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17
饭后,男人们都去客厅喝茶聊天,我走到阳台抽烟。
翁浩宇也跟了过来,点燃了一根烟。
“姐夫,你是不是对我爸有意见?”他开门见山地问。
“没有。”我回答。
“那你刚才说话怎么那么冲?”翁浩宇吐了个烟圈,“我爸也是好心,怕我姐太累,才提出要帮你找护工,你倒好,直接就拒绝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看着远处的夜景,没说话。
“姐夫,说真的,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轴了。”翁浩宇继续说,“我们家条件比你们家好,多帮衬你们一点怎么了?你非得什么事都自己扛,显得你多有骨气似的,有意思吗?”
我依旧没理他,不想跟他争辩。
翁浩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对了,你妹妹景玥最近怎么样?听说她的公司做得越来越大了?”
“挺好的。”我说。
“我有个朋友跟她合作过,说她做生意特别厉害,雷厉风行。”翁浩宇说,“姐夫,要不你帮我引荐一下?我想跟她认识认识,说不定我们两家公司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她做生意有自己的原则,不喜欢靠亲戚关系,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我说。
“姐夫,你就帮帮忙嘛。”翁浩宇拍拍我的肩膀,“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说是不是?”
我摁灭烟头,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就转身离开了阳台,不想再跟他纠缠。
离开翁家的时候,岳母塞给我一盒茶叶:“这个你拿着,带去C市喝,提神。”
“谢谢妈。”我接过茶叶,说了声谢谢。
岳父送我们到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景琛,在外面好好干,家里的事不用太担心,有我们呢。”
“好,谢谢爸。”我说。
上车后,翁晓冉一直没说话,脸色有点不好看。
车子开了一半,她终于开口:“景琛,我爸我妈就是那样的人,说话直,没什么坏心眼,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我说。
“那你以后能不能对他们态度好一点?”她看着我,“毕竟他们是我的父母,我不想看到你们之间闹得太僵。”
“我会尽量的。”我点点头。
车子开到我们小区楼下,我没立刻下车。
翁晓冉看了我一眼,疑惑地问:“怎么了?还有事吗?”
“翁晓冉,我问你个问题。”我说。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跟你爸妈发生矛盾,你会站在我这边吗?”我认真地问。
她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我……”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我会站在你这边。”
“真的吗?”
“真的。”她看着我,眼神坚定,“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以前我总是想着要顺着我爸妈,怕他们不高兴,但我现在明白了,我们俩才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握住她的手:“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用力点点头:“我会的。”
18
出发那天,翁晓冉送我去高铁站,我爸妈也一起去了。
在进站口,他们站在那里,不停地叮嘱我:“到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了。”
“知道了,你们放心吧。”我笑着说。
“到了C市,记得给我们打个电话报平安。”翁晓冉红着眼睛说。
“嗯,一定。”
广播里传来了检票的通知,我抱了抱翁晓冉,又抱了抱我爸我妈,然后转身走进了进站口。
高铁开动的时候,我给翁晓冉发了条微信:“我上车了,到了给你打电话。”
她很快回复:“好,路上注意安全,我想你。”
看着这简单的四个字,我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C市的项目确实很忙,我每天早出晚归,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但不管再忙,我每周都会跟家里视频两次,看看我爸的恢复情况,问问翁晓冉有没有累着。
翁晓冉确实做得很好,她学会了给我爸量血压、测血糖,还学会了怎么哄我爸吃药,把我爸照顾得无微不至。
视频里,她总是笑着说:“我没事,不累,你放心工作就行。”
但我能看得出来,她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如以前好了。
一个月后,我休了两天假,回去看他们。
翁晓冉去车站接我,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哭了。
“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我连忙问。
“没有,就是太想你了。”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
回到家,我爸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已经能自己下楼买菜、做饭了。
我妈跟我说,翁晓冉这段时间特别辛苦,每天下班回来就忙着照顾我爸,晚上还要学习护理知识,有时候累得倒头就睡。
听着我妈的话,我心里充满了感激。
那两天,翁家没有联系我,也没有联系翁晓冉。
倒是翁浩宇给我发了几条微信,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说要请我吃饭,我都以忙为借口,拒绝了。
回到C市后,我继续投入到工作中,项目进展得很顺利,领导对我的工作很满意,说下个月要亲自过来视察。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翁晓冉,她很高兴:“那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晋升。”
“嗯,我会的。”我说。
“对了……”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爸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了?”我问。
“他问你在那边工作怎么样,还说……想跟你聊聊。”翁晓冉说,“我跟他说你现在很忙,等你回来再说。”
“嗯,知道了。”我说。
挂断电话,我心里有点不安,岳父突然要跟我聊天,肯定没什么好事。
19
果然,几天后,我正在工地检查施工进度,手机突然响了,是岳父打来的。
我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接起电话:“爸。”
“景琛,现在忙吗?”岳父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平和。
“正在工地检查进度,有点忙。”我说,“您有什么事吗?可以直接说。”
“那你忙完了给我回个电话。”岳父说。
“没事,您现在说吧,我听着呢。”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你妹妹景玥,是不是做外贸生意的?”
我心里一沉,知道他肯定是为了翁浩宇的订单来的,点了点头:“是的。”
“她是不是跟浩宇的公司有合作?”岳父又问。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他们做生意的事,我一般不过问。”我说。
“不清楚?”岳父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景琛,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浩宇公司前段时间跟你妹妹签了个三百万的订单,结果昨天你妹妹突然通知浩宇,说要取消订单,理由是资质审核不通过。”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浩宇公司的资质绝对没问题,我已经查过了。”岳父肯定地说,“你妹妹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故意跟我们翁家作对吗?”
“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也管不了。”我说,“景玥的公司是她自己的,她有权利决定跟谁合作,跟谁终止合作。”
“管不了?”岳父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她是你亲妹妹,你说句话,她能不听?景琛,我告诉你,这个订单对浩宇来说非常重要,关系到他公司的生死存亡。你要是还把自己当成翁家的女婿,就赶紧给景玥打电话,让她把订单恢复了,再给浩宇道个歉。”
“我做不到。”我直接拒绝。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几秒钟后,岳父的声音带着一丝质问:“景琛,你是不是对我们翁家有意见?因为你爸住院我们没去探望,你就一直记恨到现在,让你妹妹拿浩宇的生意出气?”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爸,景玥为什么要取消订单,您应该去问问翁浩宇,问问他的公司到底有没有问题。”
“我问过了!浩宇说公司一点问题都没有!”岳父吼了起来,
“就是你们景家故意找茬!景琛,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要么让景玥恢复订单,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