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跟中国较劲最狠的美国总统,很多人第一个想到的是特朗普。关税一轮接一轮地加,嗓门一次比一次高,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不过,吵得最凶的对手不一定最难对付。把底牌摊在桌上的人,下手再狠,下一步往哪走也大致猜得到。
更难对付的是另一种人。
他说话斯文、笑容得体,嘴上讲规则、秩序和开放,却在悄悄设局,奥巴马就是这样的人。这个看法其实美国人自己早就琢磨过了。
英国《金融时报》外交评论员吉迪恩·拉赫曼曾提出一个很多人一直在问的问题。有人是真心发问,有人只是反问,尤其是那些曾经投票支持奥巴马的人。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奥巴马推动TPP为什么比当年推动医改中的“公共选项”还要卖力。公共选项本来有可能让这套医改变成一个非常成功、非常有活力的项目。
医改并不是没有成绩,可跟国内民生比起来,奥巴马显然更看重这份跨太平洋贸易协定。这是为什么?
拉赫曼那篇文章的标题很直白:《奥巴马的太平洋贸易协定驯服不了中国》。文章一开头就问:巴拉克·奥巴马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达成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
用“急切”来形容他,一点也不冤枉。官方给的标准说法又长又好听:一群国家坐到一起做贸易,对世界、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拉赫曼却说,简短而真实的答案只有两个字:中国。想弄明白这份急切,得回到奥巴马入主白宫的那几年。
2009年,美国刚经历金融海啸,华尔街一片狼藉,失业率居高不下,伊拉克和阿富汗两场战争也还没收场。2010年,中国经济总量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在华盛顿的战略圈看来,坐上第二把交椅的国家,迟早会去争第一把交椅。于是,美国的战略重心开始一点点往东挪。
2010年7月,时任国务卿希拉里在东盟地区论坛上宣称南海问题“事关美国国家利益”。2011年秋,奥巴马政府高调提出“转向亚洲”。
2012年6月,时任防长帕内塔在香格里拉对话会上表示,到2020年要把60%的海军战舰部署到太平洋方向。军舰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部分,奥巴马真正下功夫的是TPP。
TPP里没有中国。美国跟中国之间另有一套安排,也就是两国之间的双边关系。
美国给了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待遇,中国生产的商品可以顺畅地卖到美国。当年有美国评论者夸张地说,走进美国任何一家商店,满眼都是中国制造。
这幅画面如今已经变了。2025年,美国从中国进口商品的金额大幅下滑,中国在美国进口总额中的占比从2024年的13.4%降到了9.0%。
2026年上半年,美国自华进口又比上年同期下降了23%。数字缩水了,依赖却没有断掉。
斯坦福大学的研究发现,直接进口下降了,但美国进口商品中所含的中国附加值并没有同步下降。很多货只是换个国家转一道手,再运进美国。
美国评论界还喜欢给中国贴上“国家主导型资本主义”之类的标签,可这个说法到现在也没有公认的定义。说到底,是他们的旧词典装不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条新路。
拉赫曼把问题分成两个方面,一是经济,二是军事,而中国在这两个领域都发展得很快。
东京的态度很能说明问题。
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最初反对让日本参加TPP谈判,后来还是点头同意了。按拉赫曼的说法,安倍看重的是战略利益,在他眼里,必须阻止中国。
可拉赫曼的结论是:TPP做不到。按美方的说法,中国之所以不在TPP里,是因为汇率、市场准入、本地含量要求和各种非关税壁垒,中国够不上这份协定的“高标准”。
真正的原因是中国被刻意排除在外,整个TPP本来就是为了挡住中国。这份协定会给美国制药业带来巨额利润,借着知识产权条款,娱乐产业也能大赚一笔,但它伤不到中国。
2015年4月,奥巴马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说得很明白:如果我们不制定规则,中国就会在那个地区制定规则,我们将被拒之门外;我们不希望中国利用自己的体量去压服地区内其他国家。
这句话把美国的心思说得一清二楚:规则可以有,但必须由美国来写。
可是,马早就跑出了马厩。同一年,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的一份报告谈到强权政治时认为,美国几十年来努力“将中国融入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结果适得其反,因为中国的实力已经威胁到美国在亚洲的主导地位。
报告开出的方子是,在美国的朋友和盟友之间建立新的优惠贸易安排,并且有意把中国排除在外。这简直就是TPP的说明书。可它还是行不通。
原因并不复杂:中国已经足够富、足够强了。美国评论者自己也承认,里根、布什、克林顿到奥巴马,两党的总统和国会几十年来奉行同一套贸易思路,眼看着中国从一个落后的国家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美国电台主持人汤姆·哈特曼回忆,1986年11月他在北京学针灸,那时街上几乎看不到汽车。现在,北京已经跻身世界最现代化的城市之列。
在他们看来,变化的原因是美国把制造业岗位送到了中国,还以为一种靠脑力、不靠双手的新经济就要来了。这个解释只说对了一半。
美国的订单确实来过,可能不能接住订单、把订单变成产业链、再把产业链变成科技实力,靠的是中国自己。改革开放、完整的工业体系,加上一代代人的苦干,都不是别人能“送”来的。
美国错就错在这里:它以为中国的发展像一台机器,开关在自己手里,想开就开,想关就关。TPP就是奥巴马想按下的那个开关。
它的设计确实精巧:不开一枪,用规则把中国周边的贸易伙伴绑到美国的体系里,让中国在家门口被边缘化。要是真的落地,中国的出口市场、供应链布局和地区话语权都会受到长期挤压。
说“差一点”,一点都不夸张。可这把锁有个致命的缺陷:钥匙并不只在奥巴马一个人手里。
规则型的围堵需要美国国内长期达成共识,也需要盟友一直愿意买单。
这两样,美国都没能守住。
2017年1月,特朗普一上任就签字退出了TPP。奥巴马苦心经营多年的那张网,被他的继任者亲手剪断了。
后面的故事更有戏剧性。美国退出以后,其余成员把协定改头换面,成了CPTPP。中国在2021年9月正式申请加入。
一个当初专门为排除中国设计的俱乐部,现在中国在门外主动敲门,而美国自己反倒不在里面。当然,门还没有打开。
到目前为止,成员方还没有为中国启动加入工作组。与此同时,哥斯达黎加的加入谈判已在2026年实质性完成,乌拉圭正在谈判,印尼、菲律宾和阿联酋的预备性磋商也已于2026年6月启动。
这说明奥巴马留下的影子还在:规则之争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个舞台。
再看奥巴马最担心的“规模”。
2025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达到1401879亿元,首次突破140万亿元,比上年增长5.0%。美国也在调整姿态。
2026年11月18日,特朗普乘专机抵达深圳,出席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这是中国第三次、也是时隔12年再次担任APEC东道主。
当年有人想把中国挡在亚太规则之外,十多年后,亚太领导人到中国城市来商量亚太共同体的未来。不过,该看清的也要看清。
芯片出口管制还在,关税争端也没有彻底了结,CPTPP的大门依然半掩着。美国国会里,要求跟中国“脱钩”的声音也没有停过。
对手换了,套路也会换。奥巴马这一页其实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提醒:大国竞争里,最厉害的武器往往不是航母和关税,而是写规则的那支笔。
他想用这支笔给中国画一个圈,结果圈还没画完,笔就被自己人收走了。
中国的应对是去争取一起执笔的资格,而不是把自己关起来,不管是申请加入高标准协定、主动对接国际经贸规则,还是在家门口主办亚太盛会。
谁笑得温和、谁骂得大声,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不管对方用明枪还是暗箭,中国都能接住,还能接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