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甘肃东乡林家遗址,马家窑文化马家窑类型晚期遗存,在第 20 号房址(F20)中,考古发现一把青铜刀,属于锡青铜,距今大约 5000 年,是中国境内发现最早的青铜器。
问题是,马家窑文化中的这把青铜刀,其青铜技术源于中国,还是源于域外呢?
长期以来,国家博物馆的表述是“可能是从西亚经欧亚草原传入中国”,或技术西来或青铜刀实物都可能西来,也就是我们熟知的“青铜西来说”。
不过,如今表述已经删掉了这一段,而是直接说“我国目前发现最早的青铜器”(见下图,已无可能源自西方的表述)。那么,国家博物馆为何要换成这样一种表述呢?
首先,避免误导
原先表述只有“可能是从西亚经欧亚草原传入中国”,却无“也可能本土技术产物”的表述,显然就会形成一种误导。尤其是国家博物馆这样权威机构,对大众就更容易产生误导。
更为重要的是,中国考古发现、史书记载考证、冶金专家研究发现等多方结论,都表明一个显著事实,就是中国青铜技术更可能本土起源,因此国博不能也不该轻易的在介绍中说“可能是从西亚经欧亚草原传入中国”。
因此,从避免误导上来说,删掉这一句话,改为“我国目前发现最早的青铜器”的表述,显然更为科学、更不容易误导大众、也更符合历史真相。
其次,考古发现
长期以来,中国青铜技术被认为来自西方,但西来说还有很多未解之谜,其中之一是如何传到中国。如果是中国青铜技术“西来”,那么从西到东,时间上理应西早东晚,技术上理应西先进东落后,但考古事实却与之相悖,说明“西来说”并不正确。既然如此,中国青铜技术来自何处?
随着中国考古研究的深入,尤其湖北-河南南阳地区的青铜考古研究,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果。
其一,屈家岭文化出土的陶器,现代研究发现属于高温陶,炉温已能达到1000度。如此高的炉温,加上还烧制彩陶(彩陶之彩,源自矿物,因此烧彩陶时往往会研究矿石)。也就是说,中国已有冶金的炉温基础,如果考虑到彩陶,说明当时已经可能开始烧制特殊矿石。
其二,屈家岭-石家河文化,包括其前身油子岭文化遗址,已经形成了一个冶金演化链条,即从采矿到冶炼。关于这一点,如今已有相关研究报告,有兴趣的可以查询屈家岭-石家河文化,下图是屈家岭遗址出土的铜锛。
其三,河南南阳淅川沟湾遗址发现4500年前的上图青铜器,但南阳地处中国腹地,南阳北方也缺少同时期青铜技术存在的证据,因此几乎排除北来的可能,即南阳发现的青铜器是本区域或屈家岭-石家河文化制造的(连接南阳和江汉平原的是随枣走廊,因此南阳是古之兵家必争之地)。
古书云“黄帝以玉为兵,蚩尤以金为兵”,而屈家岭-石家河文化极有可能就是蚩尤部落,率先使用金属兵器;另外,现代考古发现,屈家岭-石家河文化曾在史前通过随枣走廊向北扩张到南阳,与中原势力发生冲突,或许真相就是黄帝蚩尤之战,蚩尤部落利用优势武器成功扩张,后来尧舜禹时代多次征讨三苗,在大禹时代成功打败三苗,史载“禹征三苗”。
总之,从屈家岭-石家河文化看,中国青铜技术应该源自本土,更准确的应该来自湖北一带。
第三,技术不同
对于中国青铜技术来源,其实史记中有一段记载非常关键,甚至可以说已经给出了答案,但可惜的是,却被很多专家学者忽略了。
司马迁在《史记·大宛列传》中说:“自大宛以西至安息,国虽颇异言,然大同俗。其地皆无丝漆,不知铸钱器(汉书中为“铸铁器”),及汉使亡卒降,教铸作他兵器。”
过去,受西方叙事影响,认为西方有古埃及、古希腊等,于是天真的认为西方技术先进、冶金发达,怎么可能“不知铸钱器,及汉使亡卒降,教铸作他兵器”?故而,很多学者就认为司马迁在胡扯,记载错误。
但实际上,司马迁没有搞错,是我们一些学者不懂冶金,因为不懂“铸造”。至于汉书中写西方不知“铸铁器”,这是因为班固年代冶铁成为绝对主流(司马迁时代青铜和冶铁并存,所以才会说“不知铸钱器”),青铜已经极为鲜见,所以班固在书中写不知“铸铁器”。
所谓“铸造”,是将矿石融化,然后来铸造器物,当然为了去除杂质,后续还需要锻造。但想要铸造,需要高温技术将矿石液态化,背后则是一条集权国家组织的冶金产业链。
西方国家没有高温技术,更无集权国家组织的冶金产业链,于是只能采用低温还原的技术。
北京科技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毛卫民在《古代中西方铁器应用的比较》中指出,古代西方使用的是碳酸铜或氧化铜矿石,可以借助加热过程冶炼成铜。
由此得到半融化的铜,然后锻打成器。所以后来西方采用块炼法炼铁,也就是将铁矿石加热成半融化的海绵铁,然后锻打成器。
需要说明的是,低温还原的冶金技术比较原始,成本极高效率极低,由此很难普及冶金制品。
回到上文可见,中国采用的是铸造法,将铜矿铁矿完全融化成液态,然后铸造成器,但西方没有高温技术,又没有集权国家组织力量,于是只能低温还原。所以,司马迁说西方“不知铸钱器”是对的,很多学者不懂冶金才会认为否定司马迁。
综上可见,中国青铜技术自古以来是高温融化的铸造法,西方则是低温还原的锻造法,两者技术路线大不相同,如何说中国青铜技术源自西方?
最后,基于如今诸多考证,大致可以得出以下几个结论:
首先,中国青铜技术更应该是源自本土,本质上是制陶的“副产品”,因为掌握高温技术,因为制陶业发达,由此逐渐探索出了青铜技术。最终,在夏商周时代不断发扬光大。
其次,西方属于低温还原技术,至西汉时还不懂铸造,在汉兵指导下才会。据此可见,西方可能就不存在青铜时代,因为低温还原技术冶金效率太低,很难普及青铜。
第三,冶金技术是生产力的典型表现,当西方不懂铸造时,缺乏足够金属工具时,如何建造金字塔,如何在玄武岩上大量规范刻字,如何打造武装到牙齿的古罗马军团?因此,西史极为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