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普通的周五下午,林晓薇在永辉超市的冷柜前站了足足十分钟。
她盯着标价28块的排骨,又看看手机上显示余额73元的微信钱包,最终叹了口气,放下排骨拿起了12块的鸡腿。32岁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曾经的外企会计,有一天会为了省3块钱纠结成这样。
转身准备去结账时,快递员正好路过她家楼下,一个信封从快递箱里滑落——那是老公赵建国的信用卡账单。
林晓薇捡起来随手一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上个月消费记录密密麻麻:希尔顿酒店西餐厅2680元、古驰专柜8900元、翠湖天地物业费8500元……她手指发抖地往下滑,最后一行赫然写着:本月消费总计29800元......
29800元。
她看看自己手里那包12块钱的鸡腿,又看看账单上那串数字,一下子觉得荒诞得想笑。自己每个月从丈夫那里领取的生活费,正好是500元。这笔钱要养活她和5岁的儿子,水电、吃喝、孩子的零食,全指着这500块。而他,一个月花掉了将近3万。可不是嘛，
儿子在旁边吃着白水煮面条,问:"妈妈,明天能吃肉吗?"
"能,妈妈明天给你买鸡腿......"她摸摸儿子的头,眼眶有点发热。
那天晚上,林晓薇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账单扔掉。她把它平整地铺在餐桌上,用手机一条条拍下来。
赵建国九点半才回家,西装笔挺,身上还带着某种高档香水的味道。林晓薇接过他的公文包,像往常一样问:"吃了吗?"
"在外面吃过了。"他松了松领带,径直走向卧室。
林晓薇站在门口,攥着那张账单:"建国,我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明天说,我累了。"
"你上个月,是不是花了快三万?"
赵建国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恼怒:"你查我账?"
"我没查,账单掉在楼下了。"林晓薇把那张纸递过去,"希尔顿西餐厅,一顿饭两千多。古驰店,买了个包将近九千......还有翠湖天地的物业费——那不是咱们家,你在那边还有房子?"
赵建国抢过账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这是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的钱?"林晓薇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每个月五百块,买个排骨都要掂量半天,你一顿饭就吃掉我半个月生活费?"
"你别管我们老赵家的事!我爸妈养我不容易,我弟弟就我一个哥,我不帮他谁帮他?"赵建国猛地站起来,指着她,"你就在家带个孩子,吃我的用我的,还有脸跟我要钱?"
林晓薇胸口发闷！五年前她怀孕时妊娠反应严重,是他说"你别上班了,在家好好养胎";儿子两岁时要上幼儿园,又是他说"公立园要人接送,你在家方便"。可现在,这些都成了她"自己要辞职"。
"那翠湖天地的房子是怎么回事?"她逼问。
"你少管!"赵建国摔上卧室门。
第二天一早,赵建国照常七点出门。林晓薇把儿子送到幼儿园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翠湖天地。她记得账单上的地址:A栋1502！
小区门禁很严,她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趁着有住户开门溜了进去。电梯上到15楼,她站在1502门口,手指悬在门铃上方,犹豫了整整三分钟。
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真丝睡衣,手上戴着玉镯。女人上下打量她:"你找谁?"
林晓薇脑子里轰的一声。那个女人的眉眼,和赵建国有七分相似。
"婶子?"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女人的脸色变了:"你是……晓薇?你怎么来了?"
林晓薇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客厅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叼着烟:"妈,谁啊?"那是赵建国的弟弟,赵建军。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他们,看到了客厅里的一切:150平的大平层,意大利进口沙发,75寸液晶电视,阳台上还摆着跑步机。茶几上放着切好的进口水果,空气里飘着咖啡香气。
"建军也住这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
赵母尴尬地笑笑:"哎呀,这个……建国没跟你说吗?老爷子身体不好,建军又刚结婚,我们就……"
"住了多久了?"
"三年多了吧，"赵母避开她的眼神。
三年！这三年里,她和儿子挤在50平的出租屋里,冬天舍不得开暖气,夏天空调只敢开两小时......她为了省钱,一件外套穿了五年,儿子的衣服都是邻居给的旧衣服......而他们一家四口,住着150平的江景房,吃着进口水果,用着按摩椅。
林晓薇的腿有点发软。她扶着门框,终于明白了那29800元都花在了哪里。
她转身离开时,赵母在身后喊:"晓薇啊,建国就是太孝顺,你要理解……"
林晓薇没回头。
一周后,她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离婚协议书！
赵建国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晓薇,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爸妈养我不容易,我弟从小身体不好......"
她挂断了电话。转身看见对面母婴店的橱窗里,摆着一双小白鞋,标价189元。她女儿嚷嚷要新鞋早就三个月了。
王姐发来微信:"想好了吗?男人都不容易,你一个女人带孩子更难......"
林晓薇没回。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照片——赵建国87岁的奶奶坐在8500元一个月的公寓里,墙上挂着65寸电视。而她自己的母亲,上个月癌症住院,她连500块住院费都拿不出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她关掉手机,抬头看天。
秋天的云很淡,像她这五年的日子,一点一点被稀释成透明的。
门开了,工作人员探出头:"女士,办还是不办?"
林晓薇看了看手里的协议,又看了看街对面那双小白鞋，她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腿。
风吹过,把那个答案藏在了她的脚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