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至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出现过公共养老保险制度破产清零的先例。现代养老金制度已经运行了上百年,德国作为最早建立社会保险体系的国家,其公共养老金体系经历了百余年的经济周期、战争与人口结构变迁,至今仍在运转。
日本在经济长期停滞的背景下,养老金体系也维持着基本运转。即便是希腊在主权债务危机最严重的时期,所采取的也是削减待遇和推迟退休年龄,而非宣布养老金体系破产。
阿根廷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废除了私有化个人账户制度,将其收归国有并纳入公共现收现付体系,本质上是制度模式的切换,而非公共养老金本身的破产清算。
纵观历史,全球范围内,养老金制度面临的始终是参数调整和结构优化的问题,而非终结保障的问题。
很多人担心人口结构倒挂会让养老金缺口,这种忧虑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养老保险基金的收入来源从来就不只是在职职工缴纳的保险费。财政拨款在其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以中国为例,2025年全国社会保险基金收入决算数据显示,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的财政补贴收入达到8729.31亿元,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的财政补贴收入为5187.29亿元,机关事业单位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的财政补贴收入也有7608.84亿元。同年,中央财政下达的基本养老保险补助资金约1.2万亿元。
这些数字清楚地表明,公共养老金体系背后站着的是国家信用和财政能力,而非仅仅依赖代际之间的缴费转移。此外,全国社会保障基金作为国家层面的战略储备,截至2025年末资产总额已达38083.73亿元,2025年投资收益率达到13.22%,累计财政性净拨入超过1.27万亿元。这层额外的缓冲机制进一步增强了制度应对老龄化高峰的能力。
至于退休年龄的继续提高,从人均预期寿命的变化来看,确实具有相当的合理性。中国居民人均预期寿命在2025年已达到79.25岁,比2020年提高了1.32岁。
而回溯更早的数据,2005年中国人均预期寿命为72.0岁左右。也就是说,过去二十年间人均预期寿命增长了超过7岁。与此同时,中国从2025年1月1日起才开始实施渐进式延迟法定退休年龄,用十五年时间将男职工退休年龄从60周岁逐步延迟至63周岁,女职工从50周岁、55周岁分别延迟至55周岁、58周岁。
寿命延长了七年多,退休年龄的调整幅度和节奏却温和得多,这种不对称本身就说明延迟退休的空间是客观存在的。
从国际比较来看,法国在2023年推行退休制度改革时将法定退休年龄逐步提高至64岁,希腊在债务危机后也将退休年龄提高至65岁。各国在面临养老金支出压力时,调整退休年龄几乎是通行的政策工具,其逻辑基础正是预期寿命的持续增长使得劳动者有能力也有条件延长工作年限。
综合来看,公共养老金制度在全球范围内展现出的韧性,根植于其与国家财政的深度绑定以及制度本身的可调整性。人口结构变化带来的压力是真实的,但应对压力的手段同样是多元且有力的。财政拨付的常态化注入、战略储备基金的积累增值、退休年龄的渐进上调,以及参保覆盖面的持续扩大,共同构成了一个多层次的缓冲体系。
将养老金简单理解为年轻人养老年人的现收现付游戏,是对现代社会保障制度运行机制的一种过度简化。全球百年实践所证明的,恰恰是这项制度在持续调整中维持运转的能力,而非其在人口结构变化面前的脆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