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所有祝寿宴都裹着温情,在浦城仙阳镇练村,一口留存至今的八角井,曾见证过一场因贫受辱的寿宴,更预言了一位穷女婿逆袭成丞相的佳话。浦城的山水从不缺故事,如同兰亭之于王羲之,这口八角井与山间的孝岭,便是章仔钧与练夫人传奇的专属印记,千百年来,随着练村的炊烟流转,被当地人代代相传。
故事发生在五代十国的乱世,浦城西郊桐源花园,住着书生章仔钧。他虽博学多才、胸怀大志,却时运不济,三十岁仍布衣在身,家境清贫得仅能勉强度日。好在他娶了练村大户练家的三女儿练氏为妻,练夫人虽出身富足,却毫无小姐娇气,布衣荆钗、勤俭持家,对丈夫深信不疑,夫妻二人相敬如宾。
这年,练大户五十寿辰,练家张灯结彩、鼓乐喧天,往来祝寿的宾客络绎不绝。章仔钧的两位姐夫家境优渥,各自备了绫罗绸缎、寿礼厚金,一到便被奉为上宾,前呼后拥着入了正厅。而章仔钧掏空家底,也只能让妻子连夜赶制两双新鞋、两套布衣,作为祝寿之礼。
这份寒酸的礼物,自然入不了练大户的眼。岳父皱着眉接过,随手丢在一旁,连句客套话都没有;大姐、二姐更是冷言冷语,白着眼打量他满身的布衣,席间全程对他视而不见。开宴时,众人簇拥着两位姐夫入席,竟无一人招呼章仔钧,反倒让他去灶下帮忙劈柴挑水。
忙到日头西斜,章仔钧满身汗污、饥肠辘辘,等来的却只是家人端来的一钵筵席残羹剩饭。练夫人撞见这一幕,又气又心疼,一把夺过饭钵,拉着丈夫直奔练村后园那口八角井——此井至今仍在练村腹地,青石板井台棱角分明,八边形的井沿被岁月磨得温润,是练村人世代取水、祈福的圣地。练夫人对着井口,声音铿锵叩问天地:“苍天有眼,我夫章仔钧胸有丘壑、必成大器,若此言不虚,愿井水为证,向上沸腾三滚!”
话音未落,她便将残羹剩饭尽数倒入井中。刹那间,神奇的一幕在这口千年古井中上演:原本澄澈平静的井水骤然翻涌,咕嘟咕嘟向上沸腾,浪花拍击着青石板井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连翻滚了三回,惊得围观的练家子弟目瞪口呆、手足无措。练夫人拉起章仔钧,毅然转身踏出练家大门,立誓若丈夫未能出头,此生再不踏回这片让他们受辱的土地。
离开练家后,夫妻二人颠沛流离,却始终相互扶持。章仔钧并未辜负妻子的信任,他潜心苦读、研习兵法,后恰逢闽王王审知招贤纳士,他献上《战策》《攻策》《守策》三策,因文韬武略出众,被闽王重用,一路披荆斩棘,最终官至西北面行营招讨使,后来更是位列丞相,执掌朝纲。而练夫人也以贤德闻名,更因后来舍身保全建州百姓,被尊为“芝城之母”。
数年后,章仔钧奉旨还乡省亲,恰逢练大户六十大寿。他特意脱下官服,换上旧布衣,与练夫人一同装作穷困落魄的模样,再次前往练家祝寿。练大户与两位姐夫见他们依旧寒酸,依旧冷淡刻薄,还打趣让章仔钧唱段戏文助兴。章仔钧欣然应允,却提出一个要求:开场需连放三声号炮。
练大户只当他故作姿态,便点头答应。三声炮响过后,练家门外突然人声鼎沸,一队浩浩荡荡的随从簇拥着官员赶来,齐刷刷跪在章仔钧面前,高呼“丞相在上,迎驾来迟”。此时章仔钧才换上锦袍玉带,练夫人也身着凤冠霞帔,瞬间威仪尽显。练大户与两位姐夫吓得面如土色,连连跪地请罪,悔恨当初有眼无珠。
后来,练大户追悔莫及,变卖全部家产,想从章仔钧的相府(今浦城桐源一带)铺一条青石板路直通练村,以表歉意,却因两地相隔数里、山路崎岖,工程浩大难以为继,最终只能搁置。倒是练夫人念及母女血脉亲情,不忍娘家亲人往来跋涉艰难,出资招募乡邻,在练村与外界相连的山间开辟了一条岭路。这条路蜿蜒起伏,顺着山势延伸,后人感念练夫人的孝心与仁厚,便将其命名为“孝岭”,如今仍有部分路段留存,与八角井一岭一井、一孝一忠,遥遥呼应,共同见证着这段冷暖交织的浦城往事。
这则浦城《丞相祝寿》的典故,从来不是简单的“逆袭爽文”。它藏着夫妻间相濡以沫的深情,藏着“莫欺少年穷”的处世箴言,更藏着练夫人的刚毅与章仔钧的隐忍。如今练村的八角井依旧水清见底,孝岭的草木岁岁枯荣,二者早已融入浦城的山水肌理,那口井的三沸之兆、那条岭的孝心之路,与其说是天意与善举,不如说是对坚守与信任的最好馈赠,在岁月中诉说着独属于浦城的人文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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