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跟我回榕城,墨辰的成人礼不能没有你!”
林慎行站在直升机旁,语气霸道到不容置疑。
顾晚卿抚着袖口的苏绣,眼神冰冷:“十九年前你们把我赶出门,现在凭什么命令我?”
沈曼柔突然打来电话,假意劝和:“晚卿姐,我做了你爱吃的汤团,回来吧。”
顾晚卿直接挂断,转身走向“锦云阁”换衣。
再到林家庄园,她被指使坐角落木凳,林慎行却突然喝道:“坐主位!”
顾晚卿挑眉拒绝,缓缓掏出一枚刻着凤纹的玉佩:
只说了一句话,林家人的面色却变了……
01
腊月三十的傍晚,暮雨城的青瓦小巷里飘着淡淡的腊梅香,顾晚卿正站在自家小院的回廊下,细细拂去一盏苏绣宫灯上的浮尘。
那盏宫灯是她花了半年时间绣成的,灯面上的凤凰展翅欲飞,每一根羽毛都用了三种以上的丝线,针脚细密得连风都钻不进去。
她的指尖刚触到宫灯坠角的流苏,口袋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铃声是时下年轻人最流行的调子,和这小院的古朴格格不入。
顾晚卿擦了擦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动的“林墨辰”三个字,让她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间凝起了一层寒霜。
这是她时隔一十九年,第一次接到这个亲生儿子打来的电话,在此之前,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只有每年生日时,她匿名寄去却从未被签收的礼物。
“喂。”
顾晚卿的声音很淡,淡得像院外飘着的雨丝,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顾阿姨吗?”
电话那头的少年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着被长辈教导过的刻意礼貌,这声“顾阿姨”,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顾晚卿的心里。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脑海里瞬间闪过十九年前,那个裹在襁褓里,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小婴儿。
“我是。”
顾晚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
“奶奶让我给你打电话,”林墨辰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她说,今年除夕,想让你回榕城的林家庄园吃顿年夜饭,沈阿姨还特意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桂花糕?”
顾晚卿忍不住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和悲凉。
她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甜腻的桂花糕,当年嫁入林家,整个林府上下,没人记得她这个江南女子偏爱咸口的蟹粉酥,唯有那个以恩人之女身份住进林家的沈曼柔,总爱在人前装作对她了如指掌。
“告诉……告诉林老夫人,我在暮雨城挺好的,有清姨陪着,年夜饭早就备好了,就不回去凑那个热闹了。”
顾晚卿刻意改了口,将差点脱口而出的“林家”咽了回去,十九年了,她还是会偶尔恍惚,忘了自己早已和那个家一刀两断。
“顾阿姨,你真的不回来吗?”
林墨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必了。”
顾晚卿没有再犹豫,说完这三个字,便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她将手机扔回口袋,转身看向院角那棵老腊梅树,树底下摆着一个红木盒子,盒子里装着十九枚苏绣平安符,从林墨辰满月那年开始,她每年绣一枚,绣了十九年,却一枚都没能送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突然从头顶传来,震得小院的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顾晚卿猛地抬头,就看到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正缓缓降落在小院外的空地上,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将她刚摆好的腊梅盆景吹得东倒西歪。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十几个身着黑色劲装、身姿挺拔的保镖,就已经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迅速将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男人身着深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五官深邃立体,正是她的前夫,如今执掌林氏集团的林慎行。
十九年未见,他比当年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也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只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依旧像当年一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顾晚卿,跟我回榕城。”
林慎行迈步走进小院,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没有寒暄,没有问候,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十九年的分离,也从未有过那些刻骨铭心的伤害。
顾晚卿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反胃,她缓缓站直身子,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素色棉麻长裙,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林慎行,你凭什么?”
顾晚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风雨的力量,“十九年前,是你们林家把我赶出来的,是你们给我扣上了‘心肠歹毒,谋害恩人’的罪名,是你们逼着我签下离婚协议,放弃了墨辰的抚养权,现在,你凭什么一句话,就让我跟你回去?”
林慎行的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小院里那些精致的苏绣摆件,最后停留在那盏凤凰宫灯上,眼神有瞬间的恍惚。
他记得,当年顾晚卿刚嫁入林家时,也曾在林家庄园的花园里,为他绣过一盏一模一样的宫灯,只是后来,那盏宫灯被沈曼柔不小心打碎了,他也从未放在心上。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林慎行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冰冷,“墨辰下个月就要过二十岁成人礼,他是你的儿子,你这个做母亲的,理应回去陪他。”
“我的儿子?”
顾晚卿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十九年来,你们林家养着他,教着他,让他认贼作母,连亲妈都不敢认,现在想起他是我的儿子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林慎行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沈曼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
“慎行,是不是找到晚卿姐了?”
沈曼柔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出来,清晰地落在顾晚卿的耳朵里,“你别跟晚卿姐置气,墨辰都跟我说了,他特别想让晚卿姐回来,我特意做了晚卿姐最爱吃的苏式汤团,就等你们回来吃年夜饭呢。”
顾晚卿听得清清楚楚,沈曼柔说的是“苏式汤团”,又是一样她不喜欢的东西,这个女人,十九年来,始终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她才是最了解顾晚卿的人。
林慎行挂了电话,看向顾晚卿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耐,“顾晚卿,给你个面子,跟我回去,别逼我动手。”
他身后的保镖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顾晚卿知道,林慎行说到做到,他从来都是这样,霸道专横,容不得别人半点拒绝。
但她顾晚卿,再也不是十九年前那个温顺怯懦,任人摆布的江南女子了。
“回去可以。”
顾晚卿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但我不能穿着这身衣服回去,丢了你们林家的脸面。”
“你想怎么样?”
林慎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在暮雨城有一家定制服装店,叫‘锦云阁’,”顾晚卿说,“我要去那里,换一身体面的衣服,再跟你走。”
林慎行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她身上的棉麻长裙虽然干净,却终究太过朴素,确实不符合林家庄园年夜饭的场合。
他沉吟了片刻,对着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让她去,你们两个人,守在店门口,不许她耍花样。”
“放心,我不会跑。”
顾晚卿淡淡地说,“我这次回去,是要跟你们林家,算一笔十九年的旧账。”
02
直升机降落在暮雨城最繁华的锦绣街街口,顾晚卿下了飞机,径直走向街口那家挂着“锦云阁”牌匾的店铺。
店铺的大门是精致的雕花木门,门上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灯笼上绣着“锦云”二字,透着浓浓的新年气息。
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站在台阶下,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却不敢踏进店铺一步。
顾晚卿推开门走进去,店里的暖光灯瞬间亮了起来,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立刻迎了上来。
“卿卿,你可算回来了!”
女人名叫苏薇,是顾晚卿的大学同窗,也是“锦云阁”的合伙人,十九年来,她是顾晚卿身边唯一的亲人。
苏薇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她拉着顾晚卿的手,快步走进里间的休息室,反手锁上了门。
“林慎行那个混蛋,是不是又逼你回榕城?”
苏薇的声音里带着怒气,“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家就是个火坑,十九年前你好不容易爬出来,就不该再回去!”
顾晚卿坐在沙发上,端起苏薇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她混乱的思绪冷静了几分。
“我知道是火坑,”顾晚卿放下茶杯,眼神坚定,“但十九年了,有些账,该算清楚了,有些冤,该洗干净了,还有墨辰,他是我的儿子,我不能一辈子都躲着他。”
“可墨辰被沈曼柔教了十九年,早就不认你这个亲妈了!”
苏薇急得直跺脚,“前两天,林家还派人来暮雨城,想查你的底,被我用关系挡回去了,我就知道,他们迟早会来找你!”
顾晚卿的心里一暖,十九年来,若不是苏薇一直陪着她,帮着她,她恐怕撑不到今天。
“薇薇,谢谢你。”
顾晚卿看着苏薇,眼里满是感激。
“跟我客气什么?”
苏薇摆了摆手,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别想那些烦心事了,这是我按照你的尺寸,早就备好的衣服,你换上,看看合不合身。”
那是一套墨黑色的真丝绒改良旗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凤凰纹样,搭配一条用孔雀羽线织成的云锦披肩,披肩的名字叫“凰归”,是顾晚卿和苏薇一起设计的。
顾晚卿走进试衣间,换下身上的棉麻长裙,穿上了那套旗袍。
她站在试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十九年的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却也让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和锋芒。
镜中的女人,眉眼如画,眼神锐利,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在林家庄园里,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顾晚卿了。
苏薇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枚小巧的苏绣胸针,胸针上绣着一个“卿”字,是她们大学时一起设计的。
“这枚胸针,我找工匠重新打磨过了,”苏薇将胸针别在顾晚卿的旗袍领口,“当年我们说过,不忘初心,终得圆满,今天,你带着它,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顾晚卿看着镜中的胸针,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输的。”
她整理好衣服,和苏薇告别,走出了“锦云阁”。
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看到她,立刻站直了身子,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晚卿没有说话,迈步走向直升机,林慎行坐在机舱里,看到她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不得不承认,换上这身衣服的顾晚卿,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连沈曼柔都望尘莫及。
直升机再次起飞,朝着榕城的方向飞去。
机舱里很安静,顾晚卿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脑海里开始回放十九年前的一幕幕。
十九年前,她还是暮雨城顾家的幺女,顾家是江南有名的苏绣世家,她从小跟着外婆学苏绣,一手苏绣技艺出神入化。
那一年,她二十岁,在一次艺术展上,遇见了二十四岁的林慎行。
林慎行是榕城林家的继承人,年轻有为,英俊潇洒,他对她一见倾心,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那时的她,涉世未深,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追求,很快就沦陷了,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嫁给了他,跟着他去了榕城。
结婚那天,林慎行对她许下承诺,会在林家庄园为她建一间苏绣工坊,让她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信了,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却没想到,那只是她噩梦的开始。
结婚刚满一年,沈曼柔就出现了。
沈曼柔是林慎行的恩人之女,当年林慎行出车祸,是沈曼柔的父亲救了他,后来沈曼柔的父母意外去世,林慎行便将她接回了林家。
沈曼柔长得温柔可人,嘴又甜,很快就赢得了林老夫人的欢心,在林家庄园里站稳了脚跟。
从那以后,林家庄园里就开始不断发生各种事情。
她的苏绣作品被人恶意破坏,林老夫人的贵重首饰不翼而飞,最后总能在她的房间里找到,林慎行的文件被泄露,所有人都说是她告诉了竞争对手。
她百口莫辩,林慎行也从未相信过她,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直到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沈曼柔被查出了肾衰竭,需要立刻换肾。
沈曼柔的血型很特殊,整个榕城,只有顾晚卿的血型和她匹配。
林老夫人找到她,逼着她捐肾给沈曼柔,说这是她欠林家的。
她不肯,她怀着重孕,捐肾对她和孩子来说,都太危险了。
可她没想到,沈曼柔竟然偷偷在她的安胎药里,加了伤肾的药物。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孩子也差点保不住,最后在医院里,拼死生下了林墨辰。
孩子刚满月,林家人就拿着一份离婚协议和一份放弃抚养权的协议,摆在了她的面前。
他们说,她心肠歹毒,不仅不肯捐肾,还想害沈曼柔,这样的女人,不配做林家的媳妇,更不配做墨辰的母亲。
她哭着解释,说这一切都是沈曼柔的阴谋,可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林慎行站在她面前,眼神冰冷地说:“顾晚卿,签了字,你还能活着离开林家,否则,你和孩子,都别想好过。”
她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又看着林慎行冰冷的眼神,最终,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天,榕城下着大雪,她拖着刚出月子的身体,在林家庄园的大门外,跪了整整一夜。
她求林慎行,求他听她解释,求他让她再看孩子一眼。
可大门始终紧闭,她只看到二楼的窗户里,沈曼柔穿着她的睡衣,依偎在林慎行的怀里,对着她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最后,她被林家的保镖强行拖走,扔在了榕城的街头,连孩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看。
十九年了,这十九年里,她在暮雨城重新开始,凭着一手精湛的苏绣技艺,开了“锦云阁”,成了业内有名的定制服装设计师。
她无数次想过回榕城,找林家算账,可她知道,自己的力量还不够,她只能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林墨辰的二十岁成人礼,就是她最好的机会。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林家庄园的草坪上,顾晚卿收回思绪,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肩,迈步走下了飞机。
03
林家庄园的草坪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西洋花艺,红色的灯笼和金色的福字点缀其间,透着浓浓的新年气息。
只是,放眼望去,整个庄园里,没有一丝一毫苏绣的元素,当年她亲手绣的那些苏绣屏风、苏绣抱枕,早已被沈曼柔换成了西洋的油画和抱枕。
顾晚卿的目光扫过那些西洋花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十九年了,这个家,早已被沈曼柔彻底改造成了她喜欢的样子。
庄园里的佣人,还有那些前来吃年夜饭的林家亲戚,看到顾晚卿,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
他们的眼神里,有震惊,有好奇,有鄙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震惊的是,十九年未见,顾晚卿不仅没有变得憔悴,反而比当年更美,更有气场;好奇的是,她当年被林家赶出去,如今怎么又被林慎行接了回来;鄙夷的是,他们始终认为,顾晚卿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畏惧的是,她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锋芒。
“晚卿姐,你可算回来了!”
沈曼柔穿着一身粉色的羊绒长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快步朝着顾晚卿走了过来。
她伸出手,想要挽住顾晚卿的胳膊,和当年一样,装作亲密无间的样子。
顾晚卿早有防备,在她的手伸过来的瞬间,脚步微微一侧,轻松地避开了。
沈曼柔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顺势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路上辛苦了吧?”
沈曼柔笑着说,“我特意让厨房做了年夜饭,就等你回来开饭呢。”
她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顾晚卿,识相点,就乖乖离开,否则,墨辰会怎么样,我可不敢保证。”
顾晚卿看着她,眼神冰冷,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拂过沈曼柔的脸颊,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沈曼柔,十九年前,你赢了一次,十九年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沈曼柔的身子微微一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顾晚卿指尖的冰冷,还有那眼神里的杀意。
她强装镇定,转身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少年招了招手:“墨辰,快过来,看看谁回来了。”
那个少年,就是林墨辰。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羽绒服,个子高高瘦瘦的,眉眼间和林慎行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里,带着和这个年纪不符的疏离和冷漠。
他朝着顾晚卿走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条灰色的围巾,那条围巾的款式,和当年顾晚卿为未出世的他准备的小毯子,一模一样。
顾晚卿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围巾上,心里一阵刺痛,沈曼柔,连这一点,都要模仿她。
她又注意到,林墨辰的羽绒服袖口,有一处明显的磨损,露出了里面的羽绒,而沈曼柔衣着光鲜,身上的羊绒长裙是最新款的名牌,林家庄园更是富贵逼人,可见沈曼柔对林墨辰的好,不过是做给林家人看的表面功夫。
“墨辰,这是你亲妈,顾晚卿。”
沈曼柔拉着林墨辰的手,将他推到顾晚卿面前,语气温柔地说。
林墨辰抬起头,看了顾晚卿一眼,那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没有叫“妈”,也没有叫“阿姨”,只是淡淡地说:“跟我来客厅吧。”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客厅走去,根本没有理会顾晚卿。
顾晚卿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林老夫人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翡翠手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慎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言不发地抽着烟。
其他的林家亲戚,坐在周围的沙发上,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地扫过顾晚卿,嘴里说着一些难听的话。
“这就是当年那个顾晚卿啊,看着倒是比当年有气场了。”
“什么气场,我看就是在外头混久了,学会了狐假虎威。”
“当年她那么对曼柔,林家肯让她回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她这次回来,安的什么心。”
顾晚卿将这些话都听在耳里,却毫不在意,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林墨辰的身上。
林墨辰走到客厅最偏僻的角落,指着一张矮小的木凳,对顾晚卿说:“你坐那里吧。”
客厅里有很多空着的真皮沙发,他却让她坐最偏僻的木凳,显然,这是沈曼柔和林老夫人教他做的。
顾晚卿看着那张木凳,又看了看林墨辰,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心痛。
“林墨辰,”
顾晚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客厅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了下来,“你让我回榕城,就是为了让我坐在这里的吗?”
林墨辰的身子一僵,他抬起头,看向顾晚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他又看向沈曼柔和林老夫人,似乎在寻求指示。
顾晚卿看到这一幕,心里最后一丝期望也破灭了,果然,他只是林家用来逼她回来的棋子。
“顾晚卿,你放肆!”
林老夫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道,“墨辰让你坐哪里,你就坐哪里,在林家,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我放肆?”
顾晚卿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林老夫人,“老夫人,你利用自己的亲孙子,逼我回榕城,就不算放肆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老夫人气得脸色发白,“我是想让你回来,看看墨辰,看看这个家,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怎么想你,你心里清楚。”
顾晚卿冷笑一声,“十九年前,你逼着我捐肾,逼着我签离婚协议,逼着我放弃抚养权,十九年后,你又用墨辰当诱饵,把我骗回榕城,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你摆布的顾晚卿吗?”
“你……你这个不孝的女人!”
林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晚卿,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晚卿姐,你别激动。”
沈曼柔立刻走到林老夫人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然后又转过身,对着顾晚卿说,“晚卿姐,老夫人也是一片好心,你就别跟她置气了,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她说着,悄悄伸出手,朝着顾晚卿的胳膊掐了过去,想让顾晚卿失态,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顾晚卿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在她的手掐过来的瞬间,反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力道很大,沈曼柔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又不敢声张,只能强装镇定地看着顾晚卿。
“沈曼柔,”
顾晚卿的声音冰冷,“十九年前的把戏,就别再玩了,我看着恶心。”
说完,她松开了手,沈曼柔立刻缩回手,揉着自己的手腕,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却又很快掩饰了过去。
客厅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有林慎行,依旧坐在那里,抽着烟,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林慎行突然掐灭了手里的烟,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顾晚卿身上,语气平静地说:“都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客厅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顾晚卿,”
林慎行看着顾晚卿,一字一句地说,“坐主位去。”
主位,是林家女主人的专属位置,十九年前,她坐过那个位置,后来被沈曼柔抢了去。
现在,林慎行竟然让她重新坐那个位置。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沈曼柔的身子更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慎行,眼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
“林慎行,你什么意思?”
沈曼柔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位置,是我的……”
“我让你闭嘴。”
林慎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沈曼柔被他的眼神吓到,立刻闭上了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顾晚卿看着林慎行,又看了看那个象征着林家女主人身份的主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她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那个位置,十九年前,是你们把我从上面拉下来的,如今,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坐。”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客厅里炸开了。
林家亲戚们都面露愕然,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顾晚卿竟然会拒绝林慎行的要求。
林慎行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顾晚卿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她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锁定了脸色惨白的沈曼柔。
她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巧的玉佩,玉佩上,绣着精致的苏绣纹样,那是“凤舞丹霞”的核心图案。
“林墨辰下个月的二十岁成人礼,”
顾晚卿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林家正在四处寻找,传说中能镇住场面的‘凤舞丹霞’苏绣礼服,对吧?”
沈曼柔听到“凤舞丹霞”这四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双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腰侧,那里,似乎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林老夫人和林慎行的脸色,也瞬间变了,他们死死地盯着顾晚卿手里的玉佩,眼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晚卿和沈曼柔的身上,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04
死一般的寂静在林家庄园的客厅里持续了足足有半分钟,每一秒都像是在众人的心上敲着鼓点。
沈曼柔的指尖死死攥着自己的羊绒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腰侧的手始终没有放下,仿佛那里藏着的东西一旦暴露,就会让她十九年的伪装瞬间崩塌。
林老夫人最先回过神来,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拐杖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顾晚卿,你拿出这枚玉佩是什么意思?”
林老夫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眼神死死盯着顾晚卿手中的玉佩,“凤舞丹霞的纹样,怎么会在你手里?”
顾晚卿缓缓抬起手,将玉佩举到灯光下,玉佩上的凤凰纹样在暖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每一针苏绣都细腻得无可挑剔。
“老夫人,你难道忘了,‘凤舞丹霞’这套苏绣礼服,当年是你亲自托顾家,让我外婆为未来的林家孙媳妇准备的吗?”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