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我跟着村里人去山西矿区打工,阴差阳错和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搭伙过日子”。
六年里,他对我百般呵护,却从不提起自己的过去。
后来矿区被查封,我们被迫分开,他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十八年后,我作为保洁员走进北京一座豪华写字楼,却在电梯里与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四目相对。
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那张脸,分明就是当年那个在矿区给我打水、帮我洗脚的男人,可他的身份——让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01
1999年,我二十八岁,在河南老家种了十年地,穷得叮当响。
那年开春,村里的刘婶子回来,说山西有个矿区在招人,男的下井挖矿,女的负责洗补衣物和帮厨,一个月能挣八百块。
八百块,我爹种一年地也就挣这个数。
我娘死得早,我爹身体不好,家里还有个瘫在床上的奶奶。
我不出去挣钱,这个家就要散了。
三月十五,我跟着村里七八个人坐上了去山西的大巴。
车子在土路上颠了两天一夜,我吐得昏天黑地,终于到了那个叫“黑沟”的矿区。
说是矿区,其实就是一片荒山野岭中间扎了几十顶帐篷。
远处有几个黑乎乎的矿井口,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煤渣。
风沙大得睁不开眼,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煤灰味。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姓马的工头,四十来岁,脸上全是横肉,说话像吵架。
“女的跟我走,男的去那边登记!”
我跟着另外两个女人被带到后勤区。
说是后勤区,就是一个用铁皮搭起来的大棚子,里面堆着脏衣服和几口大锅。
“你们仨负责矿上两百来号人的洗衣做饭,一天三顿,衣服也要洗净补好。”马工头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我和另外两个女人面面相觑。
两百来号人,三顿饭加上所有衣物,就我们仨?
但没办法,来都来了。
第一天晚上,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手上全是搓衣板磨出的水泡,脸被煤灰熏得黢黑。
我躺在分给我的帐篷里,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第一次后悔出来打工。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人掀开了。
我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
进来的是个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个子很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装,脸却比一般矿工干净些。
“你谁啊?出去!”我抓起枕头护在身前。
那男人愣了一下,退后两步说道:“对不起,走错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不像其他矿工那样粗声大气,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斯文劲儿。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他已经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我才知道他叫陈志远,是三个月前来的矿上财务,住在我隔壁帐篷。
“那人有点怪。”一起干活儿的赵姐小声跟我说。
“来了三个月,不喝酒不打牌不骂人,也不跟人搭话,整天闷在账房里。”
“有人说他是犯了事跑出来的,有人说他是读书人落难了。”
我没当回事。
矿区这地方,谁没点故事?能来这儿讨生活的,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躲什么人。
大家心照不宣,没人追问别人的过去。
可接下来几天,我总能遇见他。
在食堂打饭,他排在我后面;去水井打水,他也正好在;我抱着一大盆待洗的工服往水槽走,他就出现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接过去。
“不用你帮忙。”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把衣服放到水槽边,转身就走了。
赵姐在旁边挤眉弄眼:“秀兰,有人看上你了。”
“瞎说什么!”我红着脸骂她。
但我心里清楚,矿区男多女少,两百来号男人就几个女人,盯着我们的眼睛从来没断过。
只是陈志远的眼神不一样——他看我的时候,不是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打量,而是一种很干净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需要帮忙的人,仅此而已。
半个月后,马工头把我叫去。
“李秀兰是吧?有个事跟你商量。”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
“矿上有个规矩,男女可以‘搭伙’,就是假装夫妻,住一块儿,相互照应。”
“你一个女的住单间,不安全,不如找个男的搭伙。”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说道:“我不搭。”
“你想清楚。”马工头眯着眼睛看我。
“这矿上两百号男人,有几个是正经人?你不找个靠谱的搭着,哪天晚上出事可别怪我。”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他说的是实话,这半个月已经不太平了。
“正好有人托我问你。”马工头把烟头摁灭。
“陈志远,你认识吧?他说想跟你搭伙。”
我愣住了。
陈志远?就是那个沉默寡言、连话都不跟人说的财务?
“他人老实,又是管账的,跟他搭着,起码没人敢欺负你。”马工头站起来。
“你自己考虑,明天给我答复。”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去水井打水,正好碰见陈志远。
他看见我,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陈志远。”我叫住他。
他停下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我。
我第一次认真打量他的脸。
他长得不算特别英俊,但五官端正,眉毛很浓,眼睛很深,鼻梁很挺。
最让我意外的是他的手——不像其他矿工那样粗糙皴裂,反而很修长,指甲也剪得干干净净。
这双手,不像是干粗活的,倒像是拿笔的。
“工头跟我说了。”我直视着他问道,“你为什么想跟我搭伙?”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矿上不太平,你一个人不安全。”
“就这个原因?”
“就这个原因。”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很坦然,没有躲闪。
“我有几个条件。”我说。
“第一,各睡各的,你睡地上,我睡床;第二,不许碰我;第三,搭伙就是搭伙,不是真夫妻。”
他点了点头,很干脆地答道:“行。”
就这样,我和一个几乎不认识的男人,成了矿区里的“假夫妻”。
02
搬进陈志远的帐篷那天,我发现他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草垫子,上面放着被褥,显然是给自己准备的地铺。
床铺让给了我,还多加了一床新棉被。
“哪来的被子?”我问。
“托人从镇上带的。”他说。
我没再问,心里却有点暖。
接下来的日子,他确实守规矩。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去账房,晚上回来先在外面把自己收拾干净,才进帐篷。
我做好饭给他留着,他从不挑,吃完就去打水,把第二天我要用的水缸灌满。
他话很少,我问一句他答一句,从不主动找话说。
有时候我一边补衣服一边跟他闲聊,他就坐在旁边听着,偶尔嘴角会弯一下,像是在笑,但很快就收回去了。
矿区的夜晚很冷,风从帐篷缝隙里灌进来,冻得人直哆嗦。
有一天半夜,我冷得睡不着,翻了个身,发现他的地铺是空的。
我披上衣服出去找,看见他站在帐篷外面,正在往我的帐篷缝隙上糊泥巴。
“你干嘛呢?”
他转过身,手上全是泥:“风太大,你睡觉总是咳嗽,我把缝糊上,能挡点风。”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鼻子有点酸。
“进去睡吧,外面冷。”他说完,继续低头糊泥。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慢慢地,我发现陈志远和其他人真的很不一样。
他晚上总是看书,有时我睡醒一觉,还能看见他借着煤油灯的光亮在翻书。
有一次我凑过去瞧,发现那是一本挺厚的书,封面上写着“金融学”几个字。
“你看这个干啥?”我好奇地问。
他合上书,淡淡地说:“没事,随便看看。”
可那本书明明被他翻得很旧了,边角都卷了起来。
矿区的人都有秘密,我也有,凭什么要求别人对我坦白?
但我越来越好奇:这个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有一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他又不在帐篷里。
我轻手轻脚走出去,在工棚后面找到了他。
他背对着我,正在打电话。
“……必须尽快抽身……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对,举报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等离开这儿,我就去考大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夜里太安静,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就在这时,他挂断电话,转过身——
四目相对。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出来了?”
“我……我起夜。”我的声音有点发颤,“你给谁打电话?”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没什么。”他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往帐篷走,“外面冷,回去睡吧。”
他的手很温暖,很有力,但我的心里却发凉。
“抽身”?“举报”?“考大学”?
他到底在做什么?在谋划什么?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从那以后,我对他多了一层戒备。
可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该干嘛干嘛,对我甚至比以前更好了。
我不知道他是心虚,还是真的不在意。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这个男人,绝对有秘密。
03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三年过去了。
2002年的冬天特别冷,矿区死了好几个人,有的是矿难,有的是冻死的。
陈志远瘦了很多,但眼睛还是很亮。
那年腊月,他忽然问我:“秀兰,你认字吗?”
我摇摇头,不好意思地说:“家里穷,没上过学。”
“我教你吧。”他说,“女人要有文化,将来才不会被人欺负。”
我有点意外,但还是点了头。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收工后,他就教我认字。
没有课本,他就用树枝在地上写;没有纸,他就把捡来的烟盒纸翻过来,一个字一个字教我。
他写字很好看,一笔一划都很工整。
我学得很慢,一个字要写十几遍才能记住。
他从不着急,错了就擦掉重来,从不骂我笨。
那是我这辈子最安心的日子。
白天干活,晚上认字,旁边坐着一个沉默温暖的男人。
虽然我们从来没说过什么肉麻的话,但我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已经变了。
不再是搭伙,不再是将就,而是真真切切地动了心。
可有些事情,来得总是那么猝不及防。
那年开春,矿上发了一批新被褥,要各帐篷自己去领。
陈志远正好在算账,我就去帮他领。
回来的时候,我顺手把被褥放到他的地铺上,手碰到了枕头底下硬硬的东西。
我心里一动,掀开枕头——是一个黑色的布包。
我知道不该看的,但手不听使唤。
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件旧衣服,一块手表,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两个人都在笑,笑得很幸福。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有老婆?有孩子?
我拿着那张照片,手在发抖。
这三年,他对我那么好,教我认字,帮我打水,冬天把自己的棉袄给我披上……
原来都是假的?
原来他家里有老婆孩子,却跑出来跟我“搭伙”?
我盯着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帐篷帘子被掀开,陈志远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手里的照片,脸色一下子白了。
“秀兰,我能解释……”
“不用解释。”我把照片扔给他,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你有老婆孩子,为什么不早说?”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三年了。”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三年了,你骗了我三年。”
“秀兰……”
“你走吧。”我转过身,不看他,“我不想跟你搭伙了。”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我们俩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我听到他的声音,很轻,很低:“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回头,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那天晚上,他没睡在帐篷里。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发现那张照片不见了,连那个黑色布包都不见了。
他还是照常去账房,照常干活,只是再也没提过那张照片的事。
我也没问。
但我心里像扎了根刺,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他对我更好了——饭菜做好了端到我面前,水缸永远是满的,我咳嗽了第二天就有镇上带回来的止咳药。
可我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看他了。
每次他靠近,我脑子里就会浮现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和孩子。
他到底是谁?那个女人是谁?那个孩子又是谁?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矿区?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上,让我喘不过气。
04
2005年,矿区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听说上面的老板开的是黑煤窑,手续不全,随时可能被国家查封。
工人们人心惶惶,有的已经开始偷偷收拾行李准备走了。
陈志远也变了。
他开始频繁地半夜出去,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摇摇头说“没事”。
我知道他有心事,但他不说,我也问不出来。
六月的一天,几辆闪着灯的执法车突然开进了矿区。
马工头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脸色铁青地宣布矿区被查封了。
“黑煤窑,违法开采,上面来人了,全都散了!”
消息传开,矿区一片混乱,有人骂街,有人抢着收拾东西,有人在帐篷里抱头痛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陈志远坐在地铺上,也没睡。
“秀兰。”他忽然开口。
“嗯?”
“矿区查封了,你打算去哪?”
我想了想,低声说:“回老家吧,我爹还在,走不了太远。你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转过身看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陈志远。”我叫他的名字。
“嗯?”
“这六年……谢谢你。”
他没说话,但我看见他抬手擦了擦眼睛。
我又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这里?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和孩子,到底是谁?”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嘈杂人声。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秀兰,有些事情,我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为什么?”
“说出来,会害了你。”
我愣住了,追问道:“什么意思?”
他没再回答,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那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谈话。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看见陈志远正在收拾行李,动作很轻,但很迅速。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来:“你要走?”
他回过头,我看见他的眼眶通红,里面布满血丝。
“秀兰,对不起。”
“你去哪?”我掀开被子下床,光脚站在冰凉的地上,“你带我一起走。”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的声音开始发颤,“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你要回去找她?”
“不是。”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决绝,“秀兰,听我说,这六年我……”
“我不听!”我打断他,眼泪已经流下来,“你要走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愧疚和不舍,还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塞到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巴掌大小,看起来毫不起眼。
“这是什么?”
“留着。”他说,握了握我的手,“好好收着,将来……会有用的。”
“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松开了手。
他背起那个不大的行李包,看了我最后一眼,那眼神仿佛要把我刻进心里。
然后他转身掀开帐篷帘子,走进还未散尽的夜色里。
“陈志远!”我喊他,声音在安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他没回头,一次都没有。
我光着脚追出去,在凌晨的冷风中拼命喊他的名字,声音都劈了。
但他头也不回,走得很快,很决绝。
我追到矿区外面的土路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坳的拐角后面。
我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冰凉的石头,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六年,整整六年。
我以为我们会一起离开,以为他会带我走,以为这六年的朝夕相处怎么也能换来一句真心话。
可他就这么走了。
什么都没解释,什么都没承诺,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给我留下。
只有这块灰扑扑的破石头。
我在矿区外站了两个小时,直到太阳升起来,才拖着发麻的双腿往回走。
当天下午,我领了最后一点工钱,买了回河南的车票。
那块石头,我没扔。
我把它仔细包在衣服最里层,带回了老家。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可能是还存着一丝幻想——万一,他哪天回来找我呢?
可一年过去了,他没来。
三年过去了,他没来。
十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来。
我爹死了,奶奶也死了,我一个人守着老房子,后来实在过不下去,就跟着老乡来北京打工。
洗过碗,扫过街,在医院当过护工,在工地上做过饭。
05
2017年,我四十六岁,在一家写字楼当保洁员。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下班,一个月四千块钱。
累是累,但我已经习惯了。
那块石头,还在老家的柜子里放着,用红布包了一层又一层。
这些年我每次回老家都会把它拿出来看看,也想过要扔,但每次都下不了手。
我早就不指望他回来了。
但我就是扔不掉,仿佛那是我与那六年之间唯一的联系。
2017年11月的一个早上,我像往常一样推着清洁车进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
我下意识抬头——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皮鞋锃亮,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泛着精致的光泽。
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女秘书,正低头快速翻看着文件。
我本能地往角落里缩了缩,低下头,给人家让出足够的空间。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转过头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
我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张脸。
那双眼睛。
眉毛很浓,眼睛很深,眼角有了细纹,鬓角也白了,可那五官、那神态,分明就是——
“陈……陈志远?”我的声音在发抖,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也愣住了,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被突然搅乱的线,震惊、难以置信、愧疚、还有某种我读不懂的深沉情绪交织在一起。
旁边的女秘书弯腰捡起文件,恭敬地递给他说道:“陈总,您的文件。”
然后她转向我,礼貌而疏离地介绍道:“周阿姨,这是我们陈氏集团的董事长,陈志远先生。”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
董事长?
陈氏集团?
当年那个在矿区和我搭伙过日子、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的落魄男人,成了身家百亿的集团掌门人?
电梯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