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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无兵,朝里没人,凭借几个笔杆子武则天走上称帝之路

提起武则天,很多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大概是一个威严到让人不敢直视的老太太,坐在龙椅上,底下跪着一群战战兢兢的大臣。也有

提起武则天,很多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大概是一个威严到让人不敢直视的老太太,坐在龙椅上,底下跪着一群战战兢兢的大臣。也有人说她心狠手辣,为了往上爬连自己女儿都能牺牲。这些说法不能说全错,但把一个人简化成几个标签,总归有点不公平。

其实武则天这辈子,走得最艰难的那段路,不是当皇帝之后,而是当皇帝之前。特别是从皇后到“天后”那二十年,她表面上风光无限,跟高宗并称“二圣”,实际上每一天都在走钢丝。朝堂上那帮宰相,哪个不是人精?哪个真心服她一个“牝鸡司晨”的女人?

她太清楚了,自己手里没有兵,朝里没有根基,娘家那群不成器的侄子根本指望不上。要想在这男人的世界里站稳脚跟,手里必须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

可这力量从哪来呢?

不能是武将,太扎眼,高宗会睡不着觉。也不能是那些门阀世家出身的大族子弟,人家骨子里就看不起她。那就只能另辟蹊径——找一群有才华、没背景、渴望往上爬的文人,把他们藏在自己身边,表面上让他们写书,暗地里让他们参政。

这就是“北门学士”的由来。

听起来挺简单,不就是养几个笔杆子吗?可你要是真这么想,那就太小看武则天了。这一招,是她这辈子最漂亮的一步棋,没有之一。

公元666年,唐高宗乾封元年,这一年大唐发生了很多大事。

泰山封禅,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连太宗皇帝都没干成的事,高宗办到了。武则天作为皇后,史无前例地参加了这场盛典,还充当了“亚献”——这在儒家礼法里简直是石破天惊。一个女人,在天地祖宗面前,跟在皇帝屁股后头献祭,这事儿搁以前谁敢想?

可就在这普天同庆的热闹背后,有一个人心里一点也不轻松,就是武则天本人。

封禅那排场越大,她越清楚一件事:这些荣耀都是虚的,是皇帝给的,随时能收回去。她需要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攥在手里。

这一年,她已经四十二岁了。从十四岁入宫当才人,到如今母仪天下,这条路她走了整整二十八年。二十八年的宫斗生涯教会她一个道理:在这皇宫里,靠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高宗的病越来越重,风疾发作的时候眼睛都看不见东西,奏折根本批不了。朝政大事一件件堆过来,总得有人处理。她插手政务,说是替皇上分忧,可那些宰相们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的她一清二楚。

当年帮她扳倒王皇后、萧淑妃的那帮老臣,许敬宗老得快走不动了,李勣虽然还撑着,可谁知道哪天就没了。她必须培植新人,而且是绝对忠于自己的人。

可这事儿不能明着来。你要是大张旗鼓地招揽人才,宰相们第一个不答应,高宗心里也会犯嘀咕。所以她得想个办法,既能网罗人才,又不让人觉得她在结党营私。

这个办法就是——“修书”。

多好的借口啊。皇帝身体不好,皇后想替皇上整理点文献,编几本书,这有什么问题?哪个大臣敢说半个不字?再说了,历朝历代都有修书的传统,太宗皇帝当年不也搞了个弘文馆吗?这事儿挑不出毛病。

于是,武则天开始从左、右史和著作郎中物色人选。她挑人的标准很明确:第一,要有真才实学,文章写得好;第二,出身要低,最好是庶族,这样容易控制;第三,要有野心,不甘心一辈子当个七品小官。

被选中的人里头,有几个后来特别出名:刘祎之、元万顷、范履冰、苗神客、周思茂、胡楚宾。

这批人被特许从玄武门出入皇宫。玄武门在皇宫北面,所以当时的人都叫他们“北门学士”。

这名字听着挺威风,实际上最初是带着点轻蔑的。你想啊,唐朝的官衙都在南边,正经八百的大臣走的是南门。这帮人从北门偷偷摸摸地进出,跟做贼似的,算什么正经官员?说白了,就是皇后的私人秘书,见不得光的那种。

可就是这帮被人瞧不起的“私人秘书”,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年里,硬生生地撬动了整个大唐的权力格局。

北门学士们接到的第一个任务,确实就是修书。

而且修的不是一般的书。

武则天让他们编了一堆东西:《列女传》《臣轨》《百僚新诫》《乐书》《少阳正范》《孝子传》……前前后后加起来,据说有一千多卷。

这些书有一个共同特点:全都署武则天一个人的名字。

这是什么操作?

说白了,就是给自己刷声望。在古代,出书这事儿可不像现在这么随便。一个人要是能写出几本流传后世的书,那就是大学问家,是圣贤。武则天虽然聪明,可她毕竟是个女人,在那个年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深入人心。她要让天下人知道,武皇后不但会理政,还饱读诗书,是真正的才女。

《臣轨》这本书特别有意思。表面上是教大臣怎么做官的,实际上通篇都在讲一件事:要忠君。可这个“君”是谁呢?书里写得很模糊,既可以理解为皇帝,也可以理解为皇后。等你品出那个味道来,就会发现,这本书真正想说的是:你们要忠于我武媚娘。

《少阳正范》就更直接了。少阳指的是太子住的东宫,这本书是专门写给太子李贤看的。里面讲的都是怎么当个好太子,怎么孝顺父母。听起来没问题对吧?可你仔细琢磨,这本书其实是武则天用来敲打儿子的——你给我老实点,别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李贤收到这本书的时候,据说吓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这不是什么礼物,这是警告。

北门学士们干的活儿,可不只是闷头写书。他们真正的价值,在于那些不记在史书上的事情。

高宗每次批奏折的时候,总有一些拿不准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批,怎么批。这时候武则天就会把奏折拿过来,让北门学士们先看,写个意见,她再参考着跟高宗说。

这帮人虽然官位不高,可他们手里的权力一点都不小。朝廷里的大小事务,从地方官的任命到边疆的军务,从税收的调整到灾荒的赈济,没有他们不能插嘴的。

更重要的是,武则天让他们参与起草诏敕。这活儿本来是中书省的职责,由中书舍人负责。可现在,皇后身边这帮人也在写诏书,而且写完之后直接从北门递进去,根本不经中书省和门下省。那些宰相们连看都看不到,就被盖上了皇帝的玉玺。

你说这帮人气不气?

可气又有什么用?人家走的是“内部通道”,你连门都摸不着。

这就是武则天的高明之处。她不跟你硬碰硬,不跟你在朝堂上吵架,而是绕开你,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把事儿给办了。等你反应过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

南衙的那些宰相们,看着这帮从北门进进出出的文人,心里又恨又无奈。他们给这帮人起了个外号叫“北门学士”,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你们不过是皇后豢养的几条狗罢了。

可嘲讽归嘲讽,权力的天平确实在一点点倾斜。

能被武则天选中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刘祎之,常州人,从小就以文章写得好出名。他年少时就与孟利贞、高智周、郭正一并称“刘孟高郭”,在文人圈子里名声不小。他这个人脑子特别灵光,写东西又快又好,而且为人谨慎,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多说。

上元年间,刘祎之被召入禁中,成为北门学士的核心成员。他在武则天身边干了将近二十年,深得信任。后来高宗驾崩,武则天废中宗、立睿宗的时候,刘祎之出了大力,被提拔为宰相。

可就是这么一个心腹,最后却死在了武则天手里。这事儿咱们后面再说。

元万顷,这个人更有意思。他是河南人,文章写得又快又好,可性子大大咧咧的,不太拘小节。他原本在岭南当官,被武则天从那么远的地方召回京城,可见武则天有多看重他。

元万顷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嘴上没把门的。有一次,他写了一篇文章,里面有句话得罪了人,结果被贬了官。武则天虽然生气,可最后还是把他保了下来,因为这个人确实有才,离不开。

范履冰,怀州河内人,是北门学士里资历最老的之一。他从周王府户曹的位置上被召入禁中,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亲眼见证了武则天从皇后到太后的全过程。后来他也当了宰相,可结局也不太好,载初元年因为举荐过“逆臣”被杀。

苗神客,沧州东光人,乾封元年的进士,跟北门学士这个组织几乎是同一年诞生的。他这个人学问特别好,是当时有名的学者,还写过不少碑文墓志,像薛仁贵的碑就是他写的。

周思茂,贝州人,跟他弟弟周思钧在当时都很有名。他在北门学士里头,跟范履冰一样,最受武则天器重,朝政大事经常找他们商量。可垂拱四年,他下了大狱,死在了里头。

胡楚宾,宣州人,这人最特别。他写文章有个习惯——得先喝酒,喝到半醉半醒的时候,提笔就写,一挥而就。高宗每次让他写东西,都先拿金银杯子盛满了酒给他喝,写完以后连杯子都赏给他。这个人嘴巴特别严,喝醉了有人套他的话,他就东拉西扯说别的,打死不说宫里的事。所以后来北门学士那帮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你看看这帮人,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毛病。可武则天不在乎他们有什么毛病,只要你有才,对她忠心,她就用你。

这跟唐太宗当年用人的思路如出一辙——不拘一格,唯才是举。

上元元年,公元674年,高宗自称“天皇”,武则天改称“天后”。这可不光是改个称呼那么简单,这是武则天权力路上的又一个重要节点。

就在这一年,武则天通过北门学士们,拿出了一份东西——《建言十二事》。

这十二条建议,每一条都经过了精心设计,既有政治眼光,又有现实考量。

第一条,劝农桑,薄赋徭。这说的是老百姓的事。自古以来,谁能解决老百姓的吃饭问题,谁就能得民心。武则天很清楚这个道理。

第二条,给复三辅地。这是给京城周边的人减税,拉拢京畿地区的民心。

第三条,息兵,以道德化天下。这话说得漂亮,实际上是在告诉那些武将们:别整天想着打仗,和平发展才是正道。当然,更深层的意思是在削弱军方势力,毕竟武将们对女人当政的意见最大。

第四条,南北中尚禁浮巧。这是打击奢侈浪费,提倡勤俭节约。古人讲究“礼不下庶人”,可武则天偏偏要管到皇家作坊的头上去。

第五条,省功费力役。又是给老百姓减负的。

第六条,广言路。第七条,杜谗口。这两条放一块看特别有意思——广开言路是让大家都说话,杜绝谗言是不让别人说她的坏话。一开一合之间,全是政治智慧。

第八条,王公以降学习《老子》。这一条看着奇怪,其实大有深意。唐朝皇帝姓李,自称老子后代,所以道教地位很高。武则天让大家都学《老子》,表面上是在尊重传统,实际上是在告诉李唐宗室:我也尊重你们的老祖宗,你们别找我的麻烦。

第九条,父在为母服丧三年。这一条最关键。

按照古代的礼制,父亲在世的时候,母亲去世只能服丧一年。可武则天要把这个改成三年。表面上看是提升妇女地位,实际上是在下一盘大棋——既然母亲的地位可以跟父亲平起平坐,那皇后的地位为什么不能跟皇帝平起平坐?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当天子?

这一条建议,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争议。可武则天不管,直接让高宗下诏实行。

第十条到第十二条,讲的是给官员们涨工资、解决升迁问题。这是在拉拢官僚阶层。

十二条建议,面面俱到,既有理想又有实惠。北门学士们替她写出来之后,高宗看了直点头,下诏推行。

这份东西,与其说是治国方略,不如说是武则天的施政纲领。她要让天下人看到,她武媚娘不只是一个能写诗、会打扮的皇后,她还有治国理政的才能。这份才能,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

而且,这十二条建议里藏着的一个信息,被很多人忽略了——她在为自己争取“天后”这个称号的合法性。

上元元年,她和高宗同时改了称号,可这背后有一个问题:天皇是天,天后是什么?是地?还是天的附庸?通过《建言十二事》,武则天要证明的是,天后不是附庸,天后可以做天皇做不了的事。

这就是政治家的手腕——不跟你争名分,而是用实际成果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上元三年,公元676年,武则天遇到了她政治生涯中最大的一次挫折。

高宗的病越来越重,风疾发作的时候眼睛看不见,头昏得连床都下不了。他看着堆成山的奏折,再看看身边这个精明能干的皇后,心里有了一个想法:让武则天摄政。

摄政和参政不一样。参政是帮着处理事情,但最终决定权还在皇帝手里。摄政就不一样了,那意味着在皇帝不能视事的时候,由她全权代理,所有政令都由她发,跟皇帝亲自处理没什么两样。

高宗把这个想法跟宰相们一说,炸了锅了。

中书令郝处俊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老头儿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天子与皇后,就像太阳和月亮,各有各的位置。陛下要是把太阳的位置让给月亮,天下不就乱了吗?再说了,当年魏文帝曹丕死的时候,太子还小,他都不让皇后临朝听政,这是前车之鉴啊!天下是高祖和太宗的天下,陛下应该把江山传给子孙,怎么能交给外人呢?”

郝处俊这话说得够狠,话里话外都在说一件事:武则天是外人。

中书侍郎李义琰也跟着帮腔,把郝处俊的话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高宗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主见,被这帮老臣一嚷嚷,又缩回去了。摄政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

武则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大概没什么变化。可她的心里,一定在翻江倒海。

她不服。

凭什么?就因为她是个女人?就因为她不姓李?

这二十年,她为这个国家操了多少心,处理了多少事情,这帮人眼睛都瞎了吗?高宗发病的时候,是谁在撑着这个朝堂?是那些只会引经据典的宰相吗?不是,是她,是武则天。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在这帮人眼里,她永远都是“外人”。

这笔账,她记下了。

十年之后,垂拱年间,武则天已经大权在握。她没有忘记当年坏了她好事的郝处俊和李义琰。

郝处俊已经死了,可他的家人还在。武则天找了个由头,把郝处俊的孙子郝象贤杀了,还把人家的祖坟刨了,棺材砸烂,尸体烧成灰。

李义琰也好不到哪去。武则天让他出来当官,他心里有鬼,不敢接,最后在家郁郁而终。

这一连串的报复,看着血腥,可你想想武则天当年受的委屈,也就不难理解了。她等了十年,才把这口气出了。

武则天和太子李贤之间的矛盾,也是北门学士们深度参与的一件大事。

李贤是武则天的第二个儿子,章怀太子。这个人很有才华,据说还注释过《后汉书》,是个有学问的人。可他跟他妈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太好。

原因说起来也简单——李贤是唐高宗的太子,将来要当皇帝的人,可武则天这个当妈的,压根儿就没打算把权力交出去。

上元二年,高宗让李贤监国,意思很明确:朕身体不好,让太子先学着处理政务。可武则天心里不舒服了——你让儿子监国,那我算什么?

从那以后,母子之间的关系就越来越紧张。

武则天有个宠臣叫明崇俨,这个人会点法术,在宫里挺得宠。有一次,明崇俨跟武则天说:“太子看起来不太行,倒是英王(李显)长得像太宗,相王(李旦)看着最有福气。”

这话传到了李贤耳朵里,李贤恨得牙痒痒——一个装神弄鬼的人,也敢在背后议论本太子?

没过多久,明崇俨被人杀了。凶手是谁,一直没查出来。可武则天一口咬定,是李贤干的。

她让北门学士们写了一本书,叫《少阳正范》,专门讲怎么当个好太子。名义上是教导,实际上是警告。可李贤根本不买账,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调露二年,武则天终于动手了。她让人在李贤的东宫里搜出了几百副铠甲,说太子要造反。李贤被废为庶人,流放到巴州。

这事儿是真的假的?史学界到现在都说不清楚。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些铠甲,很可能就是武则天让人放进去的。

你想想,东宫那么大地方,几百副铠甲要藏起来,得藏得多隐蔽才能不被人发现?再说了,李贤要是真想造反,几百副铠甲够干什么的?这不是造反,这是找死。

可不管真假,李贤就这么被废了。后来武则天当皇帝以后,还派人去巴州“看望”李贤。说是看望,实际上是逼他自尽。

李贤死的时候,才二十九岁。

这个悲剧,跟北门学士们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少阳正范》和《孝子传》这两本书,就是北门学士们奉武则天之命写的,目的是在舆论上给李贤施加压力。另外,搜查东宫、制造舆论这些事情背后,也少不了这帮人的参与。

武则天用北门学士这把刀,砍向了自己的儿子。

这大概就是权力最残酷的地方——它能让一个母亲,亲手毁掉自己的孩子。

高宗驾崩以后,武则天先是以太后的身份辅佐中宗李显。可李显这个人太不争气,才当了两个月皇帝,就因为想提拔岳父得罪了武则天,被废为庐陵王。

接替他的是睿宗李旦,可李旦也是个傀儡。武则天以太后身份临朝称制,所有政令都由她出,李旦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这时候,北门学士们的作用达到了顶峰。

武则天一个人忙不过来那么多事情,诏敕、奏折、军国大事,全都需要有人帮她处理。北门学士们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刘祎之当上了宰相,范履冰也当了宰相,其他人也都升到了三四品的高官。

他们从玄武门进进出出,手里拿着的是天下最核心的权力。南衙的宰相们看着他们,又恨又怕,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帮人帮武则天处理了多少事情?没人知道。史书上只留下了一些零零碎碎的记载,可真正的秘密,大概都带进了坟墓里。

垂拱四年,公元688年,武则天加紧了改朝换代的步伐。她让人造了一座“万象神宫”,又在洛阳立了武氏七庙,一切都在为登基做准备。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些曾经帮她出过大力的人,一个个开始出问题了。

刘祎之的死,是整个北门学士命运的转折点。

这人本来是武则天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从乾封年间被召入禁中,到垂拱年间当上宰相,他在武则天身边干了将近二十年。军国大事,诏敕文书,多出于他手。武则天对他的信任,可以说是无人能比。

可人一旦爬到高位,想法就会变。

刘祎之不只是武则天的心腹,他还是睿宗李旦的老师。当初武则天废中宗、立睿宗的时候,刘祎之是全力支持的,因为他觉得李旦比李显强,将来一定是个好皇帝。

可他没想到的是,武则天把李旦扶上皇位之后,根本没打算把权力交出去。李旦被幽禁在深宫里,连自由都没有,更别说处理朝政了。

刘祎之心里开始不舒服了。

他觉得,太后既然已经把昏君废了,立了明君,就应该把权力还给皇帝,这样才对得起天下人。可他不敢说,因为他知道武则天的脾气。

有一天,他跟自己的心腹贾大隐聊天,忍不住发了几句牢骚:“太后既然已经废昏立明,为什么还要临朝称制?不如把权力还给皇帝,让天下人安心。”

这话说得在理,可贾大隐不这么想。当时告密成风,靠出卖上司换富贵的人比比皆是。贾大隐觉得这是个机会,转头就把刘祎之的话密报给了武则天。

武则天听到这个话,沉默了很久。

她大概在想,刘祎之啊刘祎之,你跟了我二十年,我提拔你当宰相,给你荣华富贵,你现在却要我把权力交出去?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她叹了口气,跟身边的人说:“祎之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却有了二心,难道就不念及我这些年对他的恩情吗?”

可叹归叹,该杀还得杀。

武则天让人去抓刘祎之。来的人是王本立,一个地方官。唐代的京官向来瞧不起地方官,刘祎之看到王本立来抓自己,心里那股傲气就上来了。

王本立宣读太后的敕令,刘祎之冷冷地看着他,说了一句:“你宣读的是什么敕令?直接从宫里拿出来的吧?没有经过中书门下,也能叫敕令?”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这份诏书不合规矩,是违法的。

唐制确实是这样,敕令要由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议,才能正式生效。可武则天临朝称制以后,根本不管这一套,经常用墨敕直接发命令。刘祎之对此早有不满,今天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这话传到武则天耳朵里,武则天彻底怒了。

她可以容忍刘祎之对权力分配有不同看法,但不能容忍他质疑自己执政的合法性。一个宰相,公开说太后的敕令不合法,这不是找死吗?

刘祎之被赐死。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朝野震动。那些曾经跟他一起出入北门的同僚们,一个个心惊胆战——刘祎之都保不住命,他们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果然,接下来这几年,北门学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周思茂,垂拱四年下狱死。

元万顷,永昌元年被酷吏陷害,流放岭南,死在了路上。

范履冰,载初元年因为“举荐逆臣”被杀。

苗神客,大概也在那几年死于非命。

只有胡楚宾,因为嘴巴严、不惹事,最后活了下来。

天授元年,公元690年,武则天正式称帝,改国号为周。这时候,当年那些从玄武门进进出出的“北门学士”们,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说了这么多,有人可能会问:这帮北门学士,到底有多重要?不就是一群写文章的吗?至于把他们的作用说得这么玄乎?

从乾封元年开始,到天授元年结束,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北门学士们干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帮武则天刷声望。那些署着武则天名字的书,什么《臣轨》《列女传》《百僚新诫》,让天下人看到了一个博学多才的武皇后。在那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一个皇后能写出这么多书,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声望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关键时刻能救命。

第二件,分宰相的权。唐朝的三省六部制,核心是宰相负责制。中书出令,门下审核,尚书执行,环环相扣,谁也绕不开谁。可武则天通过北门学士,在体制外另搞了一套——宰相们看不到的奏折,北门学士们先看;宰相们写不了的诏书,北门学士们来写。等宰相们反应过来,权力已经被分走了一大块。

第三件,帮武则天制定政策。《建言十二事》是北门学士们写的,可里面的内容,肯定是武则天的意思。这份东西帮她赢得了民心,拉拢了官僚,也为她后来称帝铺平了道路。

第四件,打击政敌。不管是太子李贤,还是那些反对她的宰相,北门学士们都在背后出了力。写书敲打、制造舆论、起草诏书,这些活儿都是他们在干。

第五件,帮武则天处理日常政务。高宗病重那段时间,朝政大事几乎都是武则天在处理。可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北门学士们就帮她分担——看奏折、写意见、拟诏书,把武则天从繁琐的事务中解放出来,让她有精力去谋划更大的事情。

可以说,没有北门学士,武则天就是一个普通的皇后,顶多是个比较能干的皇后。有了北门学士,她才有了跟宰相们叫板的资本,才有了走向权力巅峰的阶梯。

这帮人就是她的“私人工厂”——生产的是知识、是策略、是权力。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现在的人提起武则天,总是把她当成一个符号——女皇帝、心狠手辣、传奇人物。可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有得意的时候,也有失落的时候。

上元三年那次摄政被拒,她心里一定很难过。被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刘祎之背叛,她一定很伤心。逼死自己的儿子李贤,她一定也很痛苦。

可这些难过、伤心、痛苦,她都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在那个位置上,一旦流露出软弱,就会被别人吃掉。

北门学士们也是一样。他们从一帮七品小官,被武则天一手提拔到三四品的高位,甚至当上宰相,这在当时是破天荒的事情。他们感激武则天,也忠心耿耿地为她效力。可到最后,大部分人还是没能善终。

这能怪谁呢?怪武则天太狠心?可政治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刘祎之说出了“返政于皇帝”的话,在武则天看来就是背叛,背叛就得死。怪这帮人自己看不清形势?可权力的诱惑,又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

说来说去,都是命。

北门学士的故事,在正史里只有寥寥几笔。《旧唐书》里提了几句,《新唐书》里多了一点,可也就这么多了。那些鲜活的细节、复杂的情感、激烈的冲突,都被压缩成了干巴巴的文字。

可你要是把这些文字展开来看,里面藏着的,是一个女人和一群男人的故事——她需要他们,他们需要她;她成就了他们,他们也被她埋葬。

玄武门还是那个玄武门,北门学士们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可他们留下的那些书、那些政策、那些改变,却真真切切地影响了大唐的命运。

没有北门学士,就没有“建言十二事”。没有“建言十二事”,武则天能不能从皇后变成天后,都不好说。没有天后这个台阶,她能不能最终称帝,就更难讲了。

从这个角度说,北门学士们帮武则天打下的那些仗,赢得的那些胜利,最后都汇成了一句话——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女皇帝,就是这样炼成的。

只是不知道,当年那些从北门进进出出的文人,在临死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们这一辈子,到底是实现了自己的价值,还是成为了别人权力棋盘上的棋子?

这个问题,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答案。

可他们的答案,已经随着那场大风,消失在了长安城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