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岁的婆婆把郊区一套房子过户给了小姑子。
我全程没反对,直到寒冬来临。
婆婆打电话说那房子的暖气费交不起了,让我老公出钱。
我接过电话,平静地问了1个问题。
婆婆在电话那头愣住了。
01
窗外是北方冬天特有的那种铅灰色天空,凛冽的风刮过楼宇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周屿站在商场明亮的儿童服装区,手里拿着女儿刚试过的红色羽绒服,暖气的热度让他掌心微微出汗。
女儿周悦拽着他的衣角,仰着脸问:“爸爸,这件好看还是刚才那件粉色好看?”
他还没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两个字。
周屿的心无端地沉了一下,他松开女儿的手,对站在一旁的妻子沈清姿使了个眼色,便拿着手机往一旁人少些的走廊走去。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王素芬的声音,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小屿,你现在立刻给我转八千块钱过来,家里暖气费催得急,再不交就要断供了。”
周屿愣住,下意识地反问:“暖气费?妈,郊区的房子不是三个月前就过户给楚妍了吗?这费用应该她来……”
“她来什么她来!”
王素芬的声音陡然拔高,刺得周屿耳膜发疼。
“你妹妹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她一个人带着苗苗,工作朝不保夕,哪来的钱交暖气费?你这当哥哥的,住着城里一百三十多平米的大房子,贷款都快还完了,让你出点暖气费就这么难?你是不是想看着我和你妹妹、还有你外甥女冻死在家里?”
周屿感到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商场里温暖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窒息。
他握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妈,话不能这么说。房子是您做主过户给楚妍的,那是她的财产了,相应的开销自然该她承担。我和清姿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悦悦上学、兴趣班、家里开销哪一样不要钱?我们……”
“行了!少跟我算这些账!”
王素芬粗暴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厌烦和不耐。
“我就问你,这钱你给不给?你要是不给,我们仨今晚就裹着被子熬!熬出毛病来,我看你良心安不安!”
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一串短促的忙音,嘟嘟嘟地敲在周屿的心上。
他站在原地,商场里孩童的欢笑、音乐的流淌、人群的嘈杂仿佛瞬间退得很远,只剩下耳边那尖锐忙音的回响,和心底逐渐蔓延开来的冰凉。
一件一百多万的房子,母亲说给妹妹就给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现在连几千块的暖气费,也要理直气壮地压到他头上。
凭什么?
就因为他看起来过得“好”一些?就因为他从小到大都被要求“懂事”、“让着妹妹”?
周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到沈清姿牵着女儿走了过来。
周悦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小脸上还带着试穿新衣的兴奋红晕。
沈清姿看着他的脸色,轻声问:“妈打来的?什么事?”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像拂过冰面的微风,却没能让周屿心头的寒意散去半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郊区的房子,暖气费。妈让我出,说楚妍没钱。”
沈清姿沉默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接过周屿手里女儿的新衣服,对周悦柔声说:“悦悦,先去那边看看书包好不好?妈妈和爸爸说两句话。”
支开了女儿,她才抬眼看向周屿,目光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
“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
周屿几乎要冷笑出来,但他忍住了,只是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我觉得这不讲道理。清姿,那是楚妍的房子了,法律上、情理上,都跟我们没关系了。妈这样一次次……我真的累了。”
沈清姿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似乎藏了许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忽然问:“如果那套房子,不只是交不起暖气费这么简单呢?”
周屿一愣:“什么意思?”
沈清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有些模糊的规划图纸,还有几段聊天记录。
周屿疑惑地接过来,目光扫过那些文字和图片,瞳孔骤然收缩。
“老旧小区改造……下月中旬启动……预计工期八个月,期间停水停电……加装电梯,户均分摊费用十八万左右……”
“沿江快速路规划……高架桥段距小区边界不足五十米……”
“土地性质核查……属历史遗留划拨用地,后续交易存在政策风险,补偿标准可能低于市场价……”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像一根根针,扎进周屿的眼睛里。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清姿。
“这……这是哪来的?那套房子?真的?”
沈清姿点了点头,拿回手机。
“我大学同学陈朗,在市规划设计院,几个月前一次聚会偶然提起他们手上的项目。我留了心,后来托他详细问了,又自己找了中介朋友,假装买家去打听了一圈。”
她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消息来源可靠。改造通知其实已经贴出去了,只是妈和楚妍可能没留意,或者根本不想看。高架桥的规划,明年动工。至于土地性质,中介一听我想买,就直摇头,说那种房子最好别碰。”
周屿觉得喉咙发紧,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早就知道?过户之前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沈清姿承认得很干脆,“确切消息是过户前后才完全确定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妈!”
周屿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引得旁边经过的人侧目。
沈清姿却依然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种压抑了很久的疲惫。
“告诉你,然后呢?你去跟妈闹,说这房子不能要,是个陷阱?”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屿哥,你还不了解妈吗?她认定的事,尤其是关乎楚妍的事,谁能劝得动?我说了,她只会觉得是我这个外人,这个儿媳妇,舍不得房子,在编瞎话骗她,在挑拨她们母女感情。到时候,不仅房子照样过户,我在这个家里,就更难做人了。”
周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母亲对妹妹的偏袒,是几十年如一日刻在这个家庭里的印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至于不告诉你……”
沈清姿顿了顿,目光望向不远处正兴高采烈看书包的女儿。
“你那段时间,公司项目压力大,天天熬夜,血压都不太稳。我知道你心里对妈偏袒楚妍一直有疙瘩,要是再知道房子有这么大隐患,你肯定忍不住。万一闹起来,妈那个脾气,气出个好歹,最后难受、后悔、被指责的,不还是你吗?”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周屿,眼神清澈,却也深不见底。
“所以我想,既然妈一心要给,楚妍一心想要,那就给吧。有些跟头,得自己摔了,才知道疼。有些后果,得自己担了,才明白分量。”
周屿怔怔地看着妻子,商场明亮的灯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映出她眼角一丝不甚明显的细纹。
结婚九年,他一直以为沈清姿是温顺的,是包容的,是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后,默默打理好一切,从无怨言的妻子。
直到此刻,他才隐约窥见她平静表面下,独自运筹、隐忍决断的另一面。
不是为了算计谁,而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个小家,在汹涌的暗流中,艰难地寻找着一块不至于沉没的浮板。
“所以,你刚才在电话里跟妈那么说……”周屿想起那通戛然而止的电话。
“嗯。”沈清姿点头,“我只是把事实告诉她。暖气费只是开始,后面的麻烦,一桩接一桩,楚妍扛不住,妈那点退休金,也填不起这个无底洞。现在及时卖掉,还能挽回部分损失。再拖,就真的砸手里了。”
她话音刚落,周屿的手机又疯狂地震动起来。
这次是妹妹周楚妍打来的。
刚接起,就听到周楚妍带着哭腔的、尖锐的声音穿透听筒:
“哥!你们跟妈说什么了!妈晕倒了!我们现在在二院急诊!你快来啊!”
电话里背景音嘈杂,混合着小孩的哭声和医院的广播声。
周屿的心猛地一揪,看向沈清姿。
沈清姿脸上并无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不可闻。
“走吧,”她说,“先去医院。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她转身去牵女儿,周悦懵懂地抱着新看中的书包跑过来,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声问:“妈妈,我们不买衣服了吗?”
沈清姿蹲下身,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温柔地说:“今天先不买了,悦悦。奶奶身体不舒服,爸爸妈妈要带你去看看她。我们改天再来,好吗?”
周屿看着妻女,又看了看手机上“楚妍”的未接来电提醒,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他知道,赶赴医院的这条路,通往的将不仅仅是母亲的病床,更是这个家庭积累多年、终于无法掩盖的矛盾风暴中心。
而风暴过后,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02
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混杂着焦虑的气息。
周屿牵着女儿,跟着沈清姿快步穿过嘈杂的人群,在留观区一排蓝色的塑料椅子旁,看到了蜷缩在那里的周楚妍。
周楚妍身上还穿着那件醒目的玫红色羽绒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妆容被泪水晕开,显得狼狈又惊慌。
她怀里搂着四岁的外甥女苗苗,苗苗似乎被吓到了,小脸埋在妈妈怀里,一动不动。
“楚妍!”周屿快步上前,“妈呢?怎么回事?”
周楚妍抬起头,看到周屿的瞬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下一秒,当她的目光触及周屿身后的沈清姿时,那泪水立刻被一股强烈的怨愤取代。
“你还敢问她怎么回事?”
周楚妍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怀里的苗苗被惊动,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就是她!就是沈清姿在电话里胡说八道,把妈活活气晕的!哥,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她没完!”
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沈清姿的鼻尖。
周围候诊的人纷纷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沈清姿没有后退,只是平静地迎着周楚妍充满敌意的视线,甚至伸手将有些害怕的周悦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楚妍,你先冷静。妈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周屿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个女人中间,沉声问道。
“冷静?我怎么冷静!”
周楚妍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语气依然尖刻。
“妈血压一下子飙到一百八,直接晕过去了!现在在里面吸氧观察!医生说很危险,不能再受刺激!”
她越说越激动,转向周屿。
“哥,你听听她都跟妈说了些什么!说什么房子是烫手山芋,要赶紧卖掉!那是妈给我的房子,她凭什么指手画脚?还编出一大堆什么改造、高架桥的鬼话,不就是看不得妈对我好吗?不就是嫉妒吗!”
“楚妍!”周屿提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嫂子说的,是有根据的。”
“根据?什么根据?”周楚妍冷笑,妆容花了的脸上带着讥诮,“她沈清姿一个普通公司职员,还能比我们更懂房子的事?我看就是她心里不平衡,故意吓唬妈,好让你们也有借口来打这房子的主意!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房子已经过户给我了,白纸黑字,法律承认的!”
沈清姿一直沉默着,直到这时,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走廊的嘈杂。
“楚妍,我从没想过要打那套房子的主意。如果我真想要,当初就不会签字。”
她从随身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浅灰色的文件袋,打开,抽出几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