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再多也得过五常

11票鼓励、4票劝阻，这样的成绩放在普通选举里，已经算是相当有竞争力，但联合国秘书长的产生方式并不一样，安理会先要给候选人至少9票鼓励，还必须保证美国、俄罗斯、中国、英国和法国这5个常任理事国没有任何一家投下劝阻票。

也就是说，格林斯潘即使得到大多数成员国认可，只要五常中有一国反对，最终结果就可能被直接改写，这也是为什么11比4看着漂亮，却不能说明她已经稳操胜券。

4张劝阻票里，只要有一张来自五常，就足以让她失去继续前进的机会，更麻烦的是，第七轮投票还改变了选票的呈现方式。

此前第六轮投票时，五常使用红色选票，其他理事国使用白色选票，外界至少能够从颜色上判断，反对意见是不是来自常任理事国，到了第七轮，由于新候选人加入，部分国家要求所有候选人处在相同的竞争条件下，选票也随之统一。

结果就是，虽然大家知道格林斯潘拿到了4张劝阻票，却无法仅凭选票外观判断其中有几张来自五常，这种变化看似只是程序上的调整，实际上让外界更难判断各大国的真实态度。

因为秘书长遴选最重要的环节，并不是有多少国家愿意给候选人投鼓励票，而是五常能不能接受同一个人，普通成员国的支持可以帮助候选人建立优势，却无法替代常任理事国的认可。

格林斯潘此前多轮领先，说明她在不少国家那里有相当不错的基础，也说明她的履历和主张得到了部分国际社会的认可，但这些支持最终能不能转化成任职资格，还得看五常之间能否达成一致。

说到底，这不是一场单纯比票数的选举，而是一场必须先过大国关口的遴选，多数国家愿意支持她，并不意味着大国已经准备好接受她。

美国俄罗斯各有心结

格林斯潘眼下最大的麻烦，是美国和俄罗斯都存在反对她的理由，而且这两家的考虑并不相同，美国的态度，更多是对联合国未来发展方向不满意。

特朗普政府强调“美国优先”，希望联合国在经费、机构设置和政策议程上进行调整，也希望新任秘书长能够更多考虑美国的立场，格林斯潘长期在联合国体系内工作，参与多边外交、全球发展合作和南北对话，公开反对单边关税和贸易保护主义。

她所代表的治理思路，更接近联合国现有的多边主义路线，而不是特朗普政府希望推动的方向，这就形成了一个直接矛盾，美国想找一个能够配合自身改革要求的人，而格林斯潘更像是现有联合国路线的延续者。

美方甚至提到过匈牙利前总理欧尔班的名字，这也能看出美国对候选人的考虑，已经不只是看个人能力和国际资历，还要看政治立场是否合拍。

对美国来说，格林斯潘的问题未必是能力不够，而是她所代表的政策方向不符合当前政府的期待，俄罗斯的顾虑，则与黑海粮食倡议有关。

2022年，格林斯潘参与了联合国方面围绕黑海粮食出口协议的工作，该协议为乌克兰粮食经黑海出口提供了通道，但俄罗斯一直认为，协议虽然解决了乌克兰粮食出口问题，却没有真正消除俄罗斯农产品和化肥出口在金融、保险、支付等方面遇到的障碍。

到了2023年7月，协议最终终止，俄方对联合国斡旋工作的不满也没有消失，2023年，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曾公开批评联合国和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在恢复协议方面的努力，认为相关工作没有取得应有成果。

格林斯潘作为当时联合国方面的重要参与者，自然很难完全避开这笔旧账，俄罗斯的反对未必只是针对她个人，但在莫斯科看来，一个参与过相关谈判、却没能推动俄方诉求得到解决的人，并不一定是值得信任的秘书长人选。

中国的态度相对积极，2026年6月，格林斯潘访问北京，王毅听取了她对竞选主张的介绍，并肯定她对联合国事业的信念、对和平的追求以及对全球南方国家的理解。

中方看重的是联合国能否坚持宪章宗旨，能否让发展中国家的合理诉求得到更多重视，从这些公开表态来看，格林斯潘的多边主义主张与中方期待有一定契合。

不过，中国的认可并不能替她消除美国和俄罗斯的反对，五常一致同意的门槛摆在那里，一家的支持无法抵消另一家的否决。

把美国、俄罗斯和中国的态度放在一起，就能看出格林斯潘为什么会陷入僵局，美国关注的是联合国未来走哪条路线，俄罗斯在意的是过去的谈判经历和信任问题，中国更重视多边机制能否继续发挥作用，以及全球南方国家的声音能不能得到体现。

三家的关注点并不在同一个方向上，自然很难通过简单增加支持票来解决问题，格林斯潘的处境也说明，秘书长候选人并不是只要履历出色、国际评价不错，就一定能够获得最终任命。

联合国秘书长需要面对的是整个国际社会，但在任命程序上，五常拥有特殊地位，这套安排原本是为了避免秘书长人选与大国利益发生严重冲突，让新任秘书长能够在主要国家之间获得基本认可。

可当大国之间缺少共同立场时，原本用于协调的规则，就可能变成阻碍人选产生的关口，古特雷斯的任期将在2026年12月31日结束，按照原定安排，新任秘书长应在2027年1月1日接任。

如今遴选已经进行到第七轮，格林斯潘虽然多次处于领先位置，却仍然没有拿到五常全部认可，时间越往后推，交接问题就越值得关注，如果大国之间迟迟无法形成共识，候选人排名再靠前，也不能保证换届能够按计划完成。

更重要的是，这种僵局并不会因为换一个候选人就自动消失，格林斯潘只是目前处在风口上的人，真正难解决的是五常之间的分歧。

即使她退出竞争，下一位候选人也要面对同样的程序要求，美国希望新秘书长符合自己的政策方向，俄罗斯希望过去的争议得到妥善处理，中国希望联合国继续坚持多边主义和宪章原则，其他国家则希望自己的支持能够真正影响最终结果。

这些要求本身就存在差异，想找到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人，并不容易，所以，11比4并不是这场遴选的最终答案，只能说明格林斯潘获得了相当一部分国家的支持。

真正决定她能不能走到最后的，还是五常能否放下分歧，找到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交集，秘书长职位看起来属于整个联合国，最终却要经过大国之间的协调。

只要这个关键环节没有打通，领先者就可能一直领先，却始终无法真正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