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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街直路 | 来往于钢花新村

原创 肖琳80年代中期,钢花新村万套住房带给了武钢职工实实在在的获得感和幸福感,以及与企业共享福利、共享荣光的归属感。我

原创 肖琳

80年代中期,钢花新村万套住房带给了武钢职工实实在在的获得感和幸福感,以及与企业共享福利、共享荣光的归属感。我家于1986年搬到钢花新村120街坊,搬新家的时候,我还在师范读书,同学们听闻班上几个武钢子弟即将乔迁新居,羡慕不已。

其实何止福利分房,从进入师范起,武钢子弟就自带出生于工人阶级、成长于国有央企的自豪感。为了继续享受“甘霖雨露”,我在毕业分配时申请回到了武钢,从此,钢花新村的家成为我每天出发的原点和终点,也开启了我的青春奔跑模式。

1988年 钢花新村街心花园留影

因为单位位于工业二路冶金街,我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要横穿钢花新村118和116两个街坊。清晨,我与匆匆忙忙的各路人马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前行,桔红的太阳把穿着钢厂制服的“钢铁大军”带到前方各个厂区,自行车此起彼伏的铃声自带提示音:我们都是钢铁时代和火热生活的弄潮儿。

踏着斜阳回家时,一路路“人马”会在钢花新村各个街坊告别,挥手迎接下一轮曙光。那时,身在其中的我仿佛不知疲倦:白天,在校园是停不下来的“孩子王”;晚上,在家里是停不下来的“学习狂”,希望通过建功立业实现火一样的人生价值。

在“为钢铁献青春”的背景中,我参加了武钢工会组织的丰富多彩的岗位练兵活动。1989年荣获了武钢中小学教育处师徒杯优质课竞赛优胜奖,以此为起点,我被推荐参加了1992年武汉市中青年教师语文优质课竞赛,最终斩获一等奖。

我至今记得参加市级比赛的不眠之夜,整晚只睡了两个小时,后半夜还恰逢钢花新村片区停电,只好点着蜡烛备战,拂晓即刻出发乘公汽坐轮渡到汉口参赛。那晚的钢花新村格外静,后来还有许多个静悄悄的夜里,我撰写的多篇论文、案例和调研报告频频获奖,1993年被评为教育处青年教学能手,并被评为武钢集团公司优秀教师,教师节期间还参加了有公司领导出席的座谈会。

90年代初是我事业走向辉煌的年轮,也是从恋爱走向婚姻的年轮,钢花新村见证了一个有梦想、爱生活的女孩从青涩走向成熟的最美时光。如果把武钢比作一棵大树,钢花新村无疑是大树上为我不断输送养分的枝条,那些在钢花新村家中台灯下耕作的无数个夜晚,成就了一位钢城子弟教师的高光时刻,并赋予其无限动力与活力。

电视剧《钢花村的故事》

90年代初,武钢作家苏瑜写了一篇报告文学《钢花村的故事》,后来这部作品被拍成了电视连续剧,不知道居住其中的万户家庭,是如何从电视里某个画面和场景找到自家的身影,从似曾相识的门栋辨认属于自家的那扇窗?但知道自己会从书桌玻璃板反射的光泽捕捉日升月落。经年累月的光照没有让照片褪色,却让我由“青苹果”变成了“红苹果”。

我喜欢参加武钢工会组织的各种文艺活动,这些活动能鼓舞武钢人的士气,激发武钢人的潜能,提升武钢人的综合素质。1991年,我被武钢教培中心选送参加了湖北省普通话讲师班培训,班上有七位来自教育系统的同行,因为外貌俱佳且多才多艺,被学员称为“钢城七仙女”,这颠覆了外界对武钢“硬朗老大哥”的形象。

九十年代的武钢如日中天,武钢人无论走到哪里,总有光环笼罩,这种光环把想“天高任鸟飞”的人送到更远方,但有机会跳槽和离开家乡的我自始至终扎根于此,除受胆量与能力限制,主要是对这片生于斯、长于斯家园的难舍。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我在这片天空找到了另一种成就感和价值所在。我是在罗大佑的《恋曲1990》歌曲中由初恋带入武钢文坛的,彼时的我们时常漫步于钢花新村118街坊的街心花园,或交流各自喜欢的作品,或探讨人生与哲学,或鼓励对方不断上进,这里成为我们最初琴瑟和鸣的宝地。

电视剧《钢花村的故事》

1993年成家后,每到周末,我和爱人会如约前往钢花新村娘家聚会。1997年在娘家呆的时间最久,因为之前流产过两次,所以第三次怀孕后的前三个月就在娘家保产,后三个月遇上暑假,母亲又把我接回家,还把南面带阳台的大房给我住。记得看香港回归晚会的那个夜晚,我突然看见一颗流星从阳台飞过,赶紧许下“孩子平安”的心愿,并于国庆节期间得以实现。

孩子出生后,我回钢花新村更勤了,巧合的是,爱人也调到位于120街坊的武钢实业公司大楼工作。三年后,孩子在附近上了幼儿园。时光进入2003年,我搬家并调到另一所学校工作,巧合的是,它位于钢花新村恩施美食街。有时候下班去娘家吃饭,依然穿过之前路过的两个街坊,116街坊新增了一些健身器材,有篮球架、门球场和乒乓球台,途经的原武钢一小分部,期间变成武钢电视台,现在又变回钢城一小分部。

相对里面看不见的机器设备和数得过来的媒体人,我还是喜欢听一间间教室传出的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和叽叽喳喳的“鸟语”。118街心花园的植物越来越多,假山也比以前更苍翠,幼儿园那排门面房,除了卖童装,还有旅游咨询和房屋中介。

2022年 钢花新村恩施街

2008年,我再次搬家,父母也于2009年搬离钢花新村,只是父母新家离老房子不远,老两口经常相伴去钢花菜市场买菜,父亲喜欢打乒乓球,会在附近和老友切磋,母亲还是习惯回去找邻居打麻将。2022年底父亲去世后,母亲身体每况愈下,我经常陪她到钢花门诊开药、理疗,然后沿着南干渠钢花新村延长线慢慢回家。

就在这片小树林里,早些年经常有楚剧团在那里唱戏,每逢演出,母亲定是忠实的观众,定会捧场,久听不厌的《葛麻》、《五女拜寿》在这里变成久看不厌。前年,妹妹和妹夫带母亲到武昌听楚剧,母亲被电视台记者拉住采访,她提及当年在钢花新村小树林听过的剧目,花白的头发和激动的声音,也令我想起走过的路和无法忘记的惦念。

父母搬离钢花新村后,我买下了他们居住过的老房子,期待有朝一日旧貌换新颜,但“拆迁”传言说了十几年,也不见动静。房子出租后,我很少去钢花新村,有一次去钢花村街道委员会办事,才发现原《武钢工人报》大楼早已人去楼空,记得当初曾在楼下与一位文友徘徊许久,讨论相约参加乌龙泉矿笔会事宜。

去年初,爱人带我去钢花新村一家茶室见朋友,看到曾经工作过多年的公司大楼,他生出许多感慨:就在那栋大楼,他入了党提了干;就在那栋大楼,他和同事庆新年迎新春;就在那栋大楼,他一次次接过领导派遣的任务,前往外地出差,期待单位跃上新台阶。就在那栋大楼,他偶尔把孩子的衣物和尿片放在资料室暖气片上烘烤干,下班骑上自行车驮回家。还是在那栋大楼,有一天他带着孩子加班,忽然房屋震动,父子俩跑出去才知道九江发生了地震,爱人赶紧给在钢花小学听课的我打电话,接电话的我发现前排座椅和屋顶的灯在摇晃......

透过茶室的外窗,我感觉钢花新村主街变化不大,路上依然人来人往,我会在不远处幼儿园门前记起当年接送孩子的情景;从钢花商场进进出出的人群辨认邻居的身影;在120街油炸窜窜新店回想和友人聚会的欢畅。当然最刻骨铭心的是:出嫁那一天穿的一身红裙。一排排老房子还在那里,似乎有迹可循,但城市和时间好像不等人,回忆只有定格在某个角落,才能回到曾经某个场景。

前年,我告别了工作单位;去年,我们索性卖掉房子,就此与钢花新村彻底告别。如今那一排排属于武钢辉煌时期的“万套工程”,已经成为模糊的、渐行渐远的背景。但隐去了青春的奔腾,多了中年人的沉稳的我,但只要经过钢花新村,会条件反射般看到成长的自己和曾经的家园。

#红钢城#钢花新村#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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