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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传来好消息,农加贵笑了

3月5日8时,北京,人民大会堂,全国两会“代表通道”。 面对中外媒体架起的“长枪短炮”,农加贵代表使劲掐了掐颤抖的大腿,

3月5日8时,北京,人民大会堂,全国两会“代表通道”。

面对中外媒体架起的“长枪短炮”,农加贵代表使劲掐了掐颤抖的大腿,让紧张的情绪平静下来。主持人一声点名后,他迈步走上红毯,开头的话说流畅了,大山里的故事如同画卷展开……

3月5日,全国人大代表农加贵在“代表通道”上接受媒体采访。新华社发

农加贵,全国人大代表,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广南县莲城镇落松地小学教师。多年前,当这个无名小寨子还被称为“麻风村”的时候,他只身走进这里,成了村里小学唯一一位教师。一座山村、一所小学、一个人,一待就是40年。

全国两会期间,农加贵向长安街知事(微信ID:Capitalnews)讲起他的故事。他说,在北京收到了来自云南的喜讯,自己的心愿实现了。

留下来

落松地小学现在怎么样了?“我也不说了,直接拿图片给你看。”农加贵在手机里翻找到几张图片,摆在记者面前。

画面里,四、五层高的教学楼背靠苍山,简洁方正,校园里桃李芬芳、操场整洁。“学校原来都是草屋,现在和城里的学校差不多了!”

40年,落松地小学旧貌换新颜。

40年前的落松地小学,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这里曾是集中医治麻风病人的地方,“麻风村”这个刺耳的称呼,将山村与外界隔绝开来。1986年,20岁的农加贵以代课教师的身份走进大山。

“第一眼看见那些残疾的老人,我很想跑。”农加贵在“代表通道”上坦言,“但看到孩子们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神,我怎么也迈不开逃跑的步伐。”

他留了下来,面对的是比想象中多的困难——缺教室、少书本、没试卷……于是他借来20平方米的医院医务室,四处找来旧书本,把考试题目抄在黑板上……

新建校舍,是全村一起出动的。“没有手的,就用两个拳头握住锄头,没有脚的,就用废旧的轮胎垫着膝盖。最让我感动的是那些残疾的孤寡老人,家里面劳动工具都没有,竟用自己炒菜的锅铲,跪在工地上搅拌砂浆。”农加贵说。

昔日农加贵教书场景。图源:央视新闻

除了教学条件的困难,还有周围人“谈麻色变”带来的压力。农加贵曾回忆说,到中心校开会,其他老师知道他来自“麻风村”,都不敢和他坐在一起。周末回家,家人会给他单独做饭、分开洗碗筷。

学校只有一位教师,语文、数学、思想品德等课程都要一个人来教,农加贵硬是咬牙坚持了下来。让他欣喜的是,第一届学生毕业时,所有人的分数都超过了分数线。40年间,农加贵用复式教学法,先后送走12个班126个孩子,他们都顺利走上了工作岗位。

有没有对哪些学生印象特别深刻?“没有。”农加贵回答得很干脆,大部分人都能记得住,而且都有联系,对我来说他们是一样的。学生们逢年过节都会到我家里走一走、聊一聊,有的过节回家,是先到我家来坐一下,然后才回自己家。

落松地小学第一届毕业合影。图源:央视新闻

40年间,漏风漏雨的毛坯房变成了窗明几净的新校舍,一批批学生从大山里走了出去,落松地小学桃李芬芳。可近几年,农加贵有了一桩心事。

传下去

“假如农老师当初稍稍犹豫一下,不再坚守,我们就永远走不出大山。”这是学生跟他说过的话。

为了让孩子们走出去,农加贵自己把根扎在了落松地,然而一个难题出现了。“今年我就要退休了,5月份,最迟10月。”农加贵愁的是后继无人,“不能因为我退休了,学校就办不下去了”。

学生冒雨送别农加贵。图源:人民日报

这些年,很多教师在“你真的要去落松地小学吗”的追问下退缩了。农加贵知道,在地处偏远、条件艰苦的落松地扎下根来,谈何容易。

“2020年分配来了一位教师,是个小女孩。”农加贵说,朱丽丹老师来之前给他打电话,“她说你们学校很有名气,请问有几位女老师?我一听就知道,她还不了解学校的具体情况。”

农加贵找到朱丽丹,当面告诉她:“你那个问题我不好回答你。我们学校不光没有女老师,连男老师都只有我一个……”

朱丽丹听完,在原地站了半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过了几天,朱丽丹没打招呼,直接来到了落松地。她在学校外看了一阵,找到农加贵说:“农老师,我想来试试。”

“学校里来了位新老师,孩子们非常高兴,天天围着小朱老师,跟她讲学校哪里好、村子哪里好玩。”孩子们与朱丽丹相处得亲切,眼神里是满满的渴望,她最终决定留下来,如今已有5年多——教育的本质,从来都是人与人的连接。

现在,落松地小学已经4个班了,教学负担逐渐加重,教师队伍还得再扩大。招不来人怎么办?农加贵想到了自己的一名学生。

杨素芹是从落松地走出去的孩子,大学毕业后在县城当了英语老师。农加贵动员了她很多次,也能理解她的苦衷。

“她说,农老师,我从学校毕业已经20多年了,好不容易从山里出来,不想回去了。我对她说,你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你都不愿意去,还能指望其他老师去?”2025年9月,杨素芹老师作出决定,回落松地教书,但是要在原来的学校教完最后一个学期。

3月4日,来北京参加全国两会的农加贵收到了好消息:杨老师正式回到落松地小学,和孩子们见了面。农加贵连说了两个“我很高兴”:“以前我也拿过一些奖,但是这件事比我拿那些奖都要高兴!”

朱丽丹老师(左)、杨素芹老师。图源:人民日报

“奉献”“扎根”这样的字眼,说起来只是唇齿启合,落在个人抉择上则重如泰山。农加贵给落松地小学找到的不仅是新老师,也是一种传下去的精神。

落松地

和农加贵相处过的人,对他有个一致的评价——朴实。很多人对他说,“能坚持这么多年很不容易,你是个好心肠的人”。采访中,农加贵没说过“漂亮话”,一直用质朴的语言、平实的口气叙述着。

代表团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有一天事情繁忙,农加贵从早上起床到中午一点都没来得及吃饭。可他反复说,对村里的人来说,这个不算什么苦。

两会开幕当天,北京降雪,农加贵觉得云南很难看到雪,于是拍照发了回去,很快收到孩子们发来的消息:农老师,北京下雪了,天气很冷,你要注意身体、不要感冒,好好地开会,我们在学校上课,等你回来。

2025年2月18日,农加贵和学生们在落松地小学操场上合影。新华社发

从“代表通道”下来后,一位北京的教师同行给农加贵发了条微信:“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从云南来肯定没带厚衣服。”对方再三坚持,专程到驻地给他送了件大衣。

“我是老师,也是人大代表,以前只要把教育工作做好就可以了,现在身上多了一份责任。”每个学期,农加贵都利用课后或周末的时间,自己开车到广南县最偏远的山区学校、村寨里收集民情民意。

“这是我们履职应该做的。作为人大代表,要是连这些都不做,连群众的心声都不了解,那就太不称职了。”

2025年2月18日,在落松地小学,农加贵(中)下课后和学生挥手告别。新华社发

农加贵眼下关注的话题,也来自乡村教育一线——如何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如何发挥乡村教师精准对接学生学业生活的优势、如何改善乡村教师的保障……

回到故事开头,3月5日的人民大会堂,农加贵在紧张中走上“代表通道”,讲出了落松地村这个名字的由来——

“1992年,我教的第一届学生小学毕业了,在为他们填写升学资料的时候,家庭地址那一栏我不敢写麻风村,就和村民商量,帮他们改了一个谁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村名——落松地村。”

“至于这个村名的来历是这样的,村民摘了很多花生,当地把花生称为落松,我们在小学课本中学到一篇课文叫《落花生》,提到花生外表朴实无华,果实深埋地下默默奉献,我就联想到落松地的村民,虽然身带残疾,但内心很美、很支持教育……”

采访最后,农加贵说起落松地的新变化,网络通了、路好走了、大家手上的电子设备多了。“最重要的是,落松地走出去的孩子,已经不太在意麻不麻风的,也没有受到歧视——社会进步多了!”他说。

来源:长安街知事微信公众号

记者:李治宏,周经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