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郡王为护住甄嬛,甘愿饮下毒酒赴死,临终前将绣着合欢花的香囊托付给她。
这十年间,甄嬛从熹贵妃蜕变为权倾天下的圣母皇太后,日日贴身珍藏着香囊。
直到那个闷热的夏日午后,胧月在慈宁宫玩耍时,不慎撞到甄嬛,让这枚承载着十年思念的香囊意外坠入清水铜盆。
谁也未曾想到,这场无心之失竟让香囊显露出隐秘痕迹,也揭开了果郡王当年的死并非单纯痴情守护,而是另有深层图谋……
01
他重重倒在她的怀抱里,生命正像一阵无法捕捉的风般快速流逝。
他拼尽最后残存的力气,从怀里摸出一个绣着合欢花的香囊,颤抖着塞进她的掌心,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游丝:“嬛儿,这里面装着我最喜欢的几种草药,能帮助安神,以后,就让它代替我陪着你吧。”
她紧紧攥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香囊,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这是他留给她最后的温柔,也是她在这孤寂冰冷的深宫里,唯一能寄托思念的念想。
桐花台的风里,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杯夺走性命的毒酒已经被饮下,金色的酒杯翻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后便归于沉寂。
果郡王允礼的身体正一点点失去温度,沉重地压在甄嬛的臂弯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曾经充满力量与温暖的躯体,正在被死亡迅速吞噬,慢慢变得僵硬而陌生。
他的脸色一片灰败,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色,但那双始终凝视着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和怨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看了心碎的满足感。
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是他期待了许久的归宿。
甄嬛的眼泪早已流干,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厚重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试图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挽留那正在飞速消逝的生命。
就在她以为他已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的时候,他的手忽然轻微地动了动。
那只曾经为她抚琴、为她画像的手,此刻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他艰难地在自己怀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掏出一个东西,轻轻塞进了她的手心。
那是一个香囊。
香囊用精致的江南丝绸制成,上面用金线细细绣着几朵盛放的合欢花,针脚细密工整,是她从未见过的别致样式。
香囊里的填充物十分饱满,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碾碎的草药颗粒,还散发出一种清冷又安宁的混合香气。
“嬛儿,这里面装着我最喜欢的几种草药,能帮助安神,以后,就让它代替我陪着你吧。”
甄嬛的心像是被这几句话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想的,依然是她。
他怕她以后夜里无法安睡,怕她被噩梦纠缠,所以特意留下这个香囊,想用他最喜欢的气味,为她构筑一个虚幻却安宁的梦境。
这该是何等痴情的守护啊。
她紧紧将香囊攥在掌心,冰凉的指尖能触到他手掌最后残留的一丝温度,再混上香囊丝滑的触感,成了此刻唯一能慰藉她绝望心情的东西。
“我不要,我不要它代替你,”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破碎得不成样子,“我要你亲自陪着我,允礼,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他再也没有回应。
那双一直凝望着她的眼睛,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
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凝固成了一个永恒的姿态。
甄嬛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抱着他冰冷的尸体,发出了自入宫以来,最为凄厉、最为绝望的哀鸣。
那个合欢花香囊,被她的泪水浸湿,又被她掌心的温度慢慢捂干。
那清冷的草药香气,混杂着死亡的气息,从此深深地刻进了她的灵魂里,成为了她后半生所有痛苦与思念的源头。
02
十年的光阴,如同弹指一挥间便悄然过去。
紫禁城的红墙朱瓦依旧矗立在那里,只是曾经的旧人早已换成了新的面孔。
先帝驾崩之后,甄嬛的养子弘历顺利登基,改年号为乾隆。
而她,也从当年的熹贵妃,变成了如今权倾天下、俯瞰众生的圣母皇太后。
昔日那些惊心动魄的宫闱斗争,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都已经化作史官笔下寥寥数行文字,被封存在厚重的卷宗里,无人再轻易提及。
甄嬛坐拥着这座庞大帝国至高无上的荣耀,住进了尊贵的慈宁宫,享受着所有人的敬畏和尊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无边荣耀的背后,藏着何等深沉的孤独。
每当夜深人静,褪去那一身象征着权力的凤袍,遣散所有伺候的宫人后,她才会从最贴身的衣物里,取出那个被摩挲得边角都起了毛的合欢花香囊。
十年过去了,香囊里的草药香气早已淡得几乎闻不到,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需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的陈旧气息。
可甄嬛还是会固执地将它放在鼻尖,轻轻嗅闻。
就在那一瞬间,记忆的洪流便会冲破时间的堤坝,将她带回桐花台那个血色弥漫的黄昏。
那个男人的脸庞,他温柔的声音,他最后的嘱托,都会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这个香囊,是她内心最神圣、最不可触碰的角落。
是她在这冰冷深宫里,唯一属于自己的秘密。
它时刻提醒着她,她曾经那样热烈地被人爱过,也提醒着她,这份爱是以怎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这份深入骨髓的思念,是她的慰藉,也是束缚着她的枷锁。
胧月公主已经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位聪慧娇俏的少女。
她自幼由敬贵妃抚养长大,后来才回到甄嬛身边。
因此,母女之间虽然十分亲密,却总隔着一层难以言说的敬畏与疏离。
胧月知道额娘心中藏着一份很深的忧伤,也知道那个额娘从不离身的香囊,就是所有心事的化身。
她不止一次看到,在无人的时候,额娘会独自一人,拿着那个香囊默默垂泪。
她不好奇香囊里面装着什么,只是心疼自己的母亲,希望她能真正地开心起来。
除了维系母女关系,甄嬛的生活重心,更多地放在了朝堂之上。
新帝弘历虽然年轻有为,但毕竟刚登基不久,根基还不够稳固。
朝中有一股强大的势力,以大学士张廷玉、领侍卫内大臣鄂尔泰等几位元老重臣为首,他们都是先帝时期的肱骨之臣,如今更是对甄嬛这位皇太后言听计从,做任何事都以“太后安康”“稳固国本”为首要原则。
在弘历看来,这些人是额娘的得力臂膀,是稳固他皇位的坚实基石。
在甄嬛自己看来,这些人大多是允礼生前结交的旧部或门生。
他们之所以如此尽心地辅佐她和新帝,是感念允礼当年的知遇之恩,是在替那个已经死去的人,继续守护着她。
因此,甄嬛对张廷玉等人也格外倚重和信任。
她觉得,这是允礼留给她最后的、也是最坚实的保护网。
正是有了他们的支持,她才能在这十年里,安稳地从贵妃一步步走到太后的位置。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安稳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个夏日的午后,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将这平静的水面,砸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那天的天气有些闷热,胧月在慈宁宫里陪着甄嬛说话解闷。
她刚得到一只浑身雪白的波斯猫,小猫十分顽皮,正在殿内的地毯上追逐一个绒线球。
甄嬛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她难得有这样的兴致,亲自走到一旁的小几边,想为胧月洗些刚进贡上来的新鲜荔枝。
“额娘,您歇着吧,让奴婢们来做就好。”胧月笑着跑了过来。
“无妨,偶尔活动活动也好。”甄嬛微笑着,将一颗剥好的荔枝递到女儿嘴边。
就在这时,那只波斯猫玩得兴起,猛地一下扑向胧月手中的绒线球。
胧月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躲闪,手臂不偏不倚地撞在了甄嬛的胳膊上。
只听“噗通”一声轻响,甄嬛腰间那个用明黄色丝绦系着的合欢花香囊,被这一下撞得脱离了衣带,不偏不倚地掉进了面前那盆盛满清水的铜盆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下一秒,甄嬛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啊!”她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几乎是扑到了铜盆边,想也不想地就将手伸进水里,一把将那个湿透的香囊捞了出来。
她的动作是如此急切,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沉稳端庄的皇太后。
胧月被额娘的反应吓坏了,她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失态。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额娘恕罪,女儿不是故意的,女儿该死!”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也都吓得纷纷跪了一地,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甄嬛却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个湿漉漉的香囊上。
她死死地盯着它,仿佛要把它看穿一般。
水珠顺着她的指缝不断滴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香囊的丝绸面料遇水之后,颜色变得更加深沉。
更诡异的是,原本淡雅的绣面上,一些更深的、像是墨迹一样的痕迹,正慢慢地从内衬里渗透出来,在水中微微晕开,仿佛有什么隐藏的字迹,正在这清水的浸泡下,缓缓显露出真面目。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意识到,事情绝对不对劲。
“都退下。”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她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女儿一眼,只是紧紧攥着那个冰冷潮湿的香囊,转身快步走进了内殿,并亲手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03
内殿里的光线十分昏暗。
甄嬛屏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她走到窗边的长案前,将那个湿透的香囊,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干净的白色丝帕上。
香囊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那渗透出来的墨痕,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她的心跳得飞快,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
这个香囊,她珍藏了整整十年,日日贴身佩戴,却从未想过要将它拆开。
在她心里,这是允礼留下的遗物,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拆开它,就好像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可是今天,她不得不这么做了。
她从妆匣里取出一把小巧的银簪,用簪尖对着香囊侧面那细密的缝线,小心翼翼地挑了下去。
丝线一根根被挑断,一个小小的开口渐渐被打开。
她将香囊倒转过来,一些早已干枯成粉末的草药,混着几片同样干枯的花瓣,从开口处簌簌地落在了丝帕上。
还是那股熟悉的清冷香气,只是因为受了潮,多了一丝腐朽的味道。
她将香囊里的填充物全部倒空,然后用银簪将整个香囊的内衬翻了出来。
内衬是普通的白色细棉布,此刻已经被水完全浸透。
当她将内衬完全展开在灯光下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在内衬的夹层里,藏着一层被折叠得极小的、薄如蝉翼的油蜡纸。
正是这层纸,隔绝了草药的香气,也隔绝了一个隐藏了十年的秘密。
此刻,油蜡纸已经被水浸透,上面赫然出现了一行遇水才会显形的、细如蚁足的字迹。
甄嬛凑近了仔细查看,发现那并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文字。
那是一连串看似毫无关联的数字,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她从未见过的、像是某种特殊记号的奇怪符号。
“三,十二,七。五,十九,一……”她低声念着这些数字和符号,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
是某种密码吗?
允礼,他到底在香囊里藏了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写明白,反而要用这种诡异的方式来隐藏?
甄嬛百思不得其解。
她将那串数字和符号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入口,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让人望而生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在椅子上,努力回忆着所有与允礼相关的事情。
她想起,允礼生前不仅精通诗词音律,性情风流倜傥,实际上对兵法布阵、奇门遁甲也颇有研究。
他曾经跟她提起过,军中的密信,常常会用各种密码来传递,以防被敌人截获。
密码……那解开这些密码的“钥匙”又会是什么呢?
甄嬛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
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的、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吗?
是一首诗?
一阙词?
还是一个特殊的地名?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却都觉得不符合。
这些数字和符号的组合,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坐标,一种索引。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被她遗忘了很久的物件,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那是在她还住在凌云峰的时候,允礼来看望她,曾经送了她一本前朝的棋谱,棋谱的名字叫《忘忧集》。
当时他还笑着说,山上的日子清苦无聊,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对着棋谱自己跟自己下棋,也好排遣寂寞。
那时的甄嬛,满心都是回宫复仇的念头,对这本棋谱并没有太过在意,只当是他的一番心意,随手收了起来。
回宫之后,更是将它束之高阁,再也没有碰过。
棋谱!
数字!
坐标!
一个惊人的可能性,像一道闪电一样击中了她。
难道说,这些数字对应的,就是棋谱上的具体位置?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在她的心里疯狂滋长。
甄嬛立刻起身,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发颤:“槿汐!”
候在殿外的槿汐听到召唤,立刻推门走了进来:“太后,您有什么吩咐?”
“去,把哀家当年从凌云峰带回来的那个红木箱子找出来,”甄嬛急切地命令道,“快点!”
槿汐虽然心里十分不解,但看太后神情凝重,不敢多问一句,立刻领命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那个蒙着一层薄灰的红木箱子就被抬了进来。
甄嬛亲手打开箱盖,在里面翻找了片刻,终于在箱子的最底层,找到了那本封面已经有些泛黄的《忘忧集》。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棋谱的书名,心中百感交集。
十年了,她几乎已经完全忘了它的存在。
她将棋谱在灯光下缓缓摊开,然后对照着油蜡纸上的那串数字,开始仔细寻找线索。
“三,十二,七。”
她翻到棋谱的第三页,仔细找到了第十二行,然后数到第七个字。
那是一个“桐”字。
“五,十九,一。”
她又翻到第五页,找到第十九行,数到第一个字。
那是一个“花”字。
甄嬛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感觉自己正一步步接近一个被深埋了十年的真相,而那个真相,或许会颠覆她所有的认知。
她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拿起桌上的毛笔,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将自己破译出来的字,一个一个地写了下来。
桐……花……台……为……始……
以……我……之……死……
铸……你……
写到这里,甄嬛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握笔的力气都快要失去了。
她隐约感觉到,接下来将要出现的文字,将会是让她无法承受的沉重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继续往下破译。
……届……时……网……已……成……子……
那几个奇怪的符号,她研究了好半天,才发现它们对应的是棋盘上的“天元”和几个星位,而这些特殊的位置,在棋谱的注解中,被分别称为“天枢”“天璇”等等,她费了很大功夫才找到了第一个符号对应的那个字。
……动“天枢”……
……清……君……
当她对照着棋谱,艰难地辨认出最后一个字,并将它写在纸上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烛火摇曳的光影下,甄嬛的手指还在棋谱上颤抖地移动着。
随着一个个棋位对应的字被陆续抄录下来,一句完整的话语逐渐在宣纸上成形。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甄嬛手中的毛笔应声而断,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狰狞的墨团。
她浑身冰冷,如同坠入了万丈深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