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德诚离开那天,月海下着雨。
这个曾白手起家、在荒滩上建起一座新城的干部,背着简单的行李走出了镇大院。

三年前他刚上任时,县财政一穷二白,连修路钱都拿不出。他硬是靠着“城市建设费”的野路子,向在月海买地建房的农民和干部收取费用,凑齐了第一笔建设资金。
“不要县里一分钱,也要让月海崛起!”他曾向县委书记赵东升立下军令状。
可就是这份魄力,也埋下了祸根。

有人举报他“毁田建房”“非法卖地”,地级市人大主任批示“从严惩处”。虽然调查证明他个人毫无经济问题,但大家的孤立已无法挽回。
更致命的是,郑德诚侄子郑志强的劣迹彻底断送了他的仕途。

深夜的月海镇招待所,李秋萍的海外闺蜜莫妮卡遭遇不测。当李秋萍冲进房间时,只看到蜷缩在床角的莫妮卡和一地狼藉。
而作恶者郑志强早已溜走,还栽赃给了杨小海。
郑德诚颤抖着撕开侄子衣袖,看到莫妮卡抓伤的血痕时,他面对的不仅是亲人的罪恶,更是自己工作生涯的崩塌倒计时。
“调离令来得很快,理由是‘治家不严,纵容亲属破坏投资环境’”。

与郑德诚的落寞离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镇长李秋萍的稳步上升。
她接手了郑德诚未完成的招商任务,用合规的方式重新争取到莫妮卡父亲的投资。在郑德诚被调离后,李秋萍不仅未受牵连,反而从镇长升任书记,稳坐月海。

李秋萍不到三十岁,名牌大学毕业,原是县委秘书。郑德诚和三位老副镇长起初对她空降镇长并不服气,但李秋萍用能力证明了价值。
她负责卫生、菜市场整治等具体工作,还引入朋友莫妮卡协助招商引资。更重要的是,她做事讲究规则和程序,与郑德诚的“土办法”形成互补。
在那些曾与郑德诚对立的人看来,李秋萍与郑德诚早前的工作矛盾让她被视为“对立面”,这反而成了她的护身符。

李秋萍曾因坚持让解春来妻子高雪梅的印刷厂停工整改,与郑德诚发生冲突。这种“讲规矩”的做法,在当时看来是不通人情,却为她后来的平稳过渡奠定了基础。
李秋萍有一句台词让我印象深刻:“月海的事跟月海的人都重要,其他的就没有那么重要了。”这种清晰的优先级划分,或许正是她能在复杂环境中存活下来的关键。

杜涛这位省报记者,最初因撰写批评月海镇的报道,差点让这座新城陷入困境。
当他发现郑德诚已在收取第二轮城市建设费,并有群众反映土地划分存在争议时,不顾李秋萍劝阻,撰写了题为《高速发展还是贪腐的温床》的报道。
这篇报道一经刊发,瞬间将月海镇推至风口浪尖。

外地企业纷纷撤资,镇建设资金账户被查封,各项工程被迫停滞,连郑德诚也被调查组带走。李秋萍瞬间被推至内外交困的绝境。
然而,杜涛在报道引发严重后果后,并没有固执己见。他继续深入月海镇,更广泛地采访那些出资出力的万元户和普通村民,逐渐认识到之前的报道过于片面。
他做出了一个负责任的决定,撰写一篇补充报道,力求客观全面地反映月海镇建设的真实情况-。正是这份坚持和后来的修正,让他在新闻界赢得了声誉。

数年里,杜涛记录了越海从脏乱村转变成干净震撼的高楼大厦的全过程。这些珍贵的记录,最终让他成为最有权威的新闻人,晚年横跨政商两界,威望极高。
为什么犯过错的杜涛反而能“躺赢”?我觉得,正直的勇气和承认错误的勇气同样重要。
杜涛的特别之处在于,他不仅有报道真相的勇气,更有面对自己错误、修正错误的勇气。

三个人,三条不同的命运轨迹。
1991年11月,郑德诚辞去公职,下海经商。他回到月海创办了巨人中学,始终没有离开这片他奋斗过的土地。当年那些因谣言退地的300多户农民,后来看到地价翻倍,只能“拍断大腿”。
李秋萍继续带领月海向前发展,2019年9月,月海镇正式升格为县级市,成为全国首个“镇改市”。
当年郑德诚设计的五十米宽主干道,被县领导批评“太离谱”改为三十米宽。几十年后,月海堵车严重,却因房屋已建无法拓宽,成为遗憾。

杜涛则成为时代的记录者,他用笔和相机,记录了一座城市从无到有的全过程。这些记录不仅成为宝贵的历史资料,也让他自己的职业生涯达到了意想不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