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继女一杯热水泼在脸上后,我惊觉自己原来是个炮灰后妈。
继女是本恶女文学的主角,信奉利己主义,踩着所有人上位。
身为后妈,我碍了她的眼。
我肚子里的孩子,挡了她的路。
于是,我成了死在她手里的一个小炮灰。
我擦掉脸上的水珠,盯着眼前闪过的弹幕。
【爽!这个后妈装得很,嘴上说着对女主好,其实还想着再生一个。】
【最讨厌这种装好人的白莲花了,坐等女主扇死她!】
【马上她就要说出自己怀孕了,这我们大女主能忍?】
反应过来,我倒吸一口冷气,赶紧藏好口袋里的报告单。
转过头,我对同为炮灰的丈夫浅浅一笑。
“老公,吃完饭我有事跟你商量。”
1
继女方敏君撑着头冷笑:“你说话吵到我吃饭了。”
她放下手,向汤碗的方向伸去。
似乎,又想把热汤泼我脸上。
弹幕刷得飞快。
【这个后妈女配话可真多,这是我们女主宝宝的爸爸,她非要当面叫老公,真恶心。】
【接着泼!就是这个感觉,爽!】
我眨了眨眼,确认看到的弹幕不是幻觉。
我赶紧往旁边一闪,躲开方敏君泼过来的热汤。
鸡汤洒得到处都是,一桌好菜裹上鸡汤的油花,让人无法下筷。
特意花3个小时才做好的菜,全废了。
我完全顾不上,因为脸上被方敏君用热水泼到的地方,正隐隐作痛。
返身走进厨房,我用冷水洗了好几把脸,这才缓过来。
就在刚刚,我不过是夹走了一筷细腻的鱼肚子肉,就被方敏君兜头一杯热水浇下。
还好不是沸水,否则我的脸就不能看了。
方敏君冷眼旁观:“至于吗?水又不烫,装模作样的。”
方嘉文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
“敏君,差不多得了,你该有点分寸。”
弹幕讨论的重点转移到他身上。
【渣爹一个,又是娶后妈又是生老二,把我们女主往哪里放?】
【看在他财产的份上,委屈女主忍他5分钟吧。】
在我看来,方嘉文算得上一个好父亲。
方敏君的生母在生下她之后不久,出车祸意外去世。
单身了15年,方嘉文才跟我再婚。
他选中我,也是看中我出身小县城没什么后台,没能力也不敢为难他女儿。
可方敏君完全不给他面子,嗤笑一声。
“分寸?我就是没分寸,你能把我怎么样?”
“这是我的家,我就是要把我不喜欢的人赶出去,你要是不爽,就跟她一起滚!”
弹幕又刷了出来。
【就是这个味,我们女主宝宝人挡杀人,神挡杀神,谁让她不快,就送谁上路!】
人挡杀人?
我捏紧了掌心。
同为失去母亲的人,我本来是怜爱方敏君的。
她不让我住主卧,我就住一楼的客房。
不同意方家对外公布我的身份,我就同意取消婚礼。
连平日里买水果,都是挑她喜欢的。
本以为等她过了情绪敏感的青春期,我们可以和谐相处。
可眼下,我发现那只是我的妄想。
不止我,方敏君也容不下我的孩子。
想到这里,我偷偷把口袋里的孕检报告单放到水龙头下。
打开龙头,我冲掉上面的所有字迹,直至纸张碎成纸屑。
“那个谁,你戏演完了没有?”
方敏君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朝我走过来。
“少装可怜,我最烦这一套。”
“还有,刚刚你是从医院回来的吧,你怀孕了?”
闻言,方嘉文猛地抬头朝我看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波动,却坐在原位,看着方敏君朝我一步步走过来。
方敏君神色淡淡,随意拎起一把菜刀,手指轻轻抚过刀身。
她冲我一笑:“我闻到你身上的消毒水味了,医生怎么说?”
弹幕又开始激动了。
【女主上啊!现在就捅死那个炮灰后妈和她肚子里的碍事鬼!】
【头脑聪明又手段狠辣,果然是我爱的恶女女主!】
我后背发凉。
母亲的本能让我强撑住冷静。
我微微皱眉,轻声叹气:“没怀。”
2
方敏君狐疑地上下打量我一眼。
我低下头去,声音嘶哑:“医生说,我体质不好很难怀孕。”
“敏君,阿姨这辈子,可能只有你这个女儿了。”
方敏君面色阴沉,把手里的菜刀随手扔到桌上。
“谁是你女儿,别乱认!”
她转过身,径直朝门口走去,显然是不耐烦跟我待在同一个空间。
嘴边却挂着对我的吩咐:“我明天要穿我妈妈留下那件大衣,你今晚给我烫好。”
“我爸的领带选细格纹那条,不要你买的。”
又来了。
我嫁进方家的这一年,她动不动就通过这种方式宣示主权。
不想跟她一个小女孩计较,我常常忍让。
但这一次,我摇头拒绝:“我今天有点累,让保姆帮你准备吧。”
她顿住脚步,回头冷声问:“是吗?”
方嘉文突然插话:“静文,还是你来吧,保姆粗手粗脚的。”
我抬头看着他,从他眼底读出一丝失望。
他是失望我没怀孕,还是失望我没无底线包容他的女儿?
不想当着方敏君的面争辩,我点头应下:“知道了。”
方敏君得意地翘起嘴角,转身朝外走。
大门一关,我快步走到方嘉文身边。
我叫住他:“老公,我们能不能谈谈?”
他正在穿外套,准备陪方敏君出门买东西。
“静文,敏君是不该朝你泼水。”
“但她还是孩子,你是大人,该让着她点,别总闹小脾气。”
他似乎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抬手拍拍我肩膀。
“孩子的事别太伤心,没有就没有吧。”
“咱们好好培养敏君,孩子嘛,有一个也够了。”
我愣住。
他没藏好的轻松像一块巨石,砸在我心头。
本来说好的,婚后再要一个孩子。
可现在他让我觉得,我们的孩子对他来说似乎可有可无。
没有放弃,我继续争取:“我是想跟你商量,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到海外分公司待一段时间?”
只要一年,足够我避开方敏君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方嘉文好似听了一句笑话,笑了。
“我是去开拓海外市场的,不是去玩。”
“你待在家里,把家里照顾好。你要是也跟着去,那敏君谁来照顾?”
我什么都没说,专心盯着弹幕。
【松了一口气,渣爹还算有点脑子,知道我们女主最重要。】
【敏君宝宝通过摄像头看到,应该会高兴吧。】
【等渣爹被我们女主用完即弃的那天,可以赏个全尸。】
【不过后妈的剧情怎么变了?女主到底什么时候发现她怀孕,好想看女主手刃白莲后妈。】
弹幕看得我心惊。
只因为我是后妈,就活该死在方敏君手里吗?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能保住自己和我的孩子?
视线移到方嘉文身上。
曾经我看中他儒雅斯文,即便知道他年长我好几岁还有个女儿,也抑制不住地心动。
眼下,他脸上有几分不耐烦:“敏君还在门外等我,我先走了。”
明明,今天是我们的一周年结婚纪念日。
晚餐毁了,现在纪念日也要毁了。
莫名地,我脱口而出一句:“方嘉文,要不我们分开吧。”
3
方嘉文皱眉,看我的眼神变了。
“何静文,你跟个孩子置气,有必要吗?”
“别再闹了,这句话我当你没说过。”
他懒得再跟我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大门一关,留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家里。
没有太多难过的时间,我开始在角落寻找弹幕里提过一嘴的摄像头。
绿植的枝叶里有一个针孔摄像头,电视机旁也藏着一个,连餐桌下,都贴着个窃听器。
这一刻,我对方敏君的危险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找了个专业团队,我委托他们把家里仔细搜了个干净。
从浴室镜后面找出一个摄像头时,他们纷纷感慨:“你们家该不会是在拍谍战剧吧?”
我脸色发白。
想到这一年里,我连洗澡都在方敏君的监控下,我差点连隔夜饭都呕出来了。
最终,整个方家别墅找出了16个针孔摄像头,7个窃听器。
方嘉文带着方敏君回来时,我正坐在客厅等着他们。
跟着他们身后的,还有我公公婆婆。
我了然,拆除摄像头的事,方敏君已经发现了。
我直截了当道:“家里只有一个房间没装,方敏君,你不解释一下吗?”
“侵犯我的个人隐私,你这是在犯罪!”
方明君冷哼一声,双手抱臂:“那咋了?我是未成年人,有本事你去报警,看警察理不理你。”
婆婆扫一眼桌上堆叠的监听设备,毫不在意地在沙发上坐下。
“你那什么表情,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公公冷嗤:“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容易大惊小怪。”
他们护短,我没觉得意外。
看向方嘉文,我在意的,始终只是他的态度。
而他别过脸去,不肯和我对视。
“敏君跟我解释过了,她是没有安全感才这么做。”
“她到底也没真的把你怎么样,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收回最后一丝期待,我自嘲地笑笑。
“方嘉文,我是认真的,我们离婚吧。”
方敏君当即嗤笑一声。
“离婚?你是为了分财产吧?”
我没有反驳。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净身出户也不怕。
但我肚子里的孩子需要用钱,该是我的,我不会拱手让出。
婆婆瞪我一眼:“威胁谁呢?当我们嘉文非你不可?”
方嘉文看了我好久,沉声道:“你想清楚了,离婚的话,到底是谁吃亏。”
我淡然一笑:“我想得很清楚。”
方敏君就是颗不稳定的炸弹,我要么先下手为强,要么离她远远地。
不想犯罪,我只有离婚这一条路。
时间太晚,懒得和方家人多说,我回房间睡下。
第二天一早,我约好律师,准备出门。
没想到门一打开,一个装满水的塑料袋从天而降。
我瞬间满头湿透,才反应过来有条金鱼顺着衣领掉入。
冰凉滑腻的触感划过后背,我瞬间僵住,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方敏君站在不远处,一脸嬉笑地看着我慌乱地拉开衣摆。
我的狼狈,让她止不住发笑。
金鱼掉落在地,尾巴勉强扫动两下便没了力气,腮部逐渐停止了张合。
我克制不住了,偏过头干呕一声。
方敏君脸上的笑容僵住:“你……你怀孕了是不是?!”
4
我想要反驳,但克制不住的生理反应让我转身跑进卫生间。
胃里的酸意直往上涌,我抱着马桶不断地酸水,眼泪都呛了出来。
其他人听见动静,陆续走过来。
从来看见我就吹胡子瞪眼的婆婆难得脸上带笑。
“这反应,是怀孕了吧?”
方嘉文眉头微蹙:“可昨天何静文从医院回来,说没怀。”
婆婆拉住他衣袖:“再去一次,这反应,错不了!”
公公也难得语气温和:“要真是怀孕了,那这婚一定不能离。”
“我们方家人丁单薄,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相反于他们的高兴,方敏君的嘴角绷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盯住我的眼神恨不得将我凌迟。
我虚弱地倒坐在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弹幕又刷了出来。
【后妈的剧情好怪,她是怎么发现摄像头的,还敢提离婚,人设都崩了!】
【女主终于发现后妈怀孕了,赶紧动手吧!】
我不甘心。
凭什么我一个有感情的活人,要成为死在方敏君手里的炮灰?
去医院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最后,我拿出手机给律师发了消息。
让他暂停没写完的离婚协议,改成别的内容。
医院的结果出来得很快,公公婆婆拿着检查报告单,脸上满是笑意。
他们嘱咐方嘉文:“嘉文,这婚不能离,你好好哄哄何静文。”
“大不了,多给她点钱就是了。”
方嘉文看着我,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我看不懂。
“静文,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怀孕的事?”
我故意放低了声音:“我害怕。”
他噎住一般,顿住好几秒后才说:“敏君还是个孩子,她不是故意的。”
从弹幕中,我已经拼凑出了他的结局。
无非,也是个炮灰罢了。
叫不醒装睡的人,我选择尊重他的想法。
走出医院时,我没上方家的车,径直走向一辆出租。
方嘉文拦住我:“你又要闹什么?”
我眼前的弹幕爆发了争执。
【炮灰后妈终于要死了,被车撞个稀巴烂,痛快!】
【其实后妈也没做什么坏事,之前还给女主做饭洗衣呢,女主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圣母心看什么恶女文学?早点滚!女主就是要得到一切,死几个炮灰怎么了?】
我微笑:“如果我说,方敏君在车上动了手脚,你信还是不信?”
方嘉文沉下脸来:“你够了,跟个孩子置气干什么?”
“本来以为你是真心对敏君好,现在看来……”
不再听他废话,我关上出租车门。
回家路上,我故意让师傅绕了一段路。
打开家门时,公婆正欣喜地跟方敏君说着孩子的事。
一见我,方敏君眼底的错愕多得快要掉出来。
她声音尖利:“你怎么……那车上的人是谁?!”
客厅里,方嘉文的助理接了个电话,脸色霎时发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