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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坊闻
编辑|坊闻
前言
敬一丹,走了。
将这一消息公之于众的人,是她的女儿。
短短几行字,语气克制得让人心疼:
我最亲爱的妈妈,大家熟悉的敬大姐,今天走了。
其实早在七月份,类似的噩耗就闹过一次。
当日深宵时分,优客工场的创始人毛大庆毫无预兆地发布了一则动态,内容写道:
"一丹大姐走好"。
内容下边带了蜡烛的图片,定位还显示在央视大楼。
那条内容活了不到一个钟头,就被他自己删了。
可就是这一个钟头,足够让"敬一丹去世"四个字冲上热搜榜首。
当时她的公众号照常推送节气文章,评论区有人留言,她特意挑了一条置顶:
"不信谣,不传谣"。
六个字,没解释,没辟谣声明,没律师函。
就像她这个人,懒得跟谣言掰扯,该干嘛干嘛。
谁能想到,两个月后,假的成了真的。
01
敬一丹这个名字,是和晚饭时间绑在一起的。
《焦点访谈》播完,天就黑了,饭就上桌了。
她的声音不尖不亮,不煽情不拔高,就是稳稳当当把事儿说完。
你听着不累,也不觉得她在教育你。
这个位置,一座就是二十年。
看着轻松,可实际上一点也不。
中学就从事播音,之后又被派下乡。
工人们每天听着她的声音起床。
那段经历没什么浪漫滤镜。
恶劣的气候,修路盖房,独立生活。
1976年,她进了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
两年学制,她后来自己说:
“原来我这个算不得正宗的大学生活。”
毕业后回黑龙江人民广播电台。
每天日子固定:
白天播新闻,晚上被电视台借去播稿,学许国璋英语第三册,第四册,周日还啃托福。
1983年,二十八岁的她经过三次考研终获成功,得以返回母校就读硕士。
导师是齐越,新中国广播事业的奠基人之一。
他第一次听她开口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同学,你东北口音太重了。”
她不躲,把“被挑刺”当补课。
那之后她留在本校从事教学工作,后续又被指派前往电视台开展实践。
原本只是想总结资料,没想到直接栽进去了演播室。
之后发生了什么,大家也都知道了。
她在央视二十七年,完整经历了电视从强势走向巅峰的全过程。
《经济半小时》《一丹话题》《焦点访谈》《东方时空》《新闻调查》《感动中国》。
每一个都被人熟知,每一档都是国民级。
可在2015年,她退了。
完成最后一期的主持工作,全程没说任何煽情的话语,只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退休后也没闲着。
写书,探访小博物馆,玩新媒体,去大学给乡村教师做培训。
七十岁的人了,比很多年轻人还忙。
可谁都没预料到,当事人离开还不到一天,整个舆论场的讨论热度就很快高涨起来了。
02
2009年,央视《经济半小时》做了一期节目,揭露慈善事业中的乱象。
曝光了一家网站,叫做:
“中国慈善公益联盟组织”。
这网站未经许可就将敬一丹、李修平的照片放置在首页,冒用二人“形象代言人”的名义来募集捐款。
记者去查,发现全是假的。
主办单位全是查无此处的,办公地址人去楼空,关联的“劝募管理局”早就不存在了。
说穿了这就是个诈骗站点,盗用央视主持人的肖像来骗取他人钱财。
她第一时间就选择辟谣:
“好像没啥印象,没啥印象。”
可到了十几年后,这事被重新包装成了:
“敬一丹牵涉虚假慈善组织”。
把受害者的名字,改成了嫌疑人的名字。
一个被冒用肖像的人,成了“争议人物”。
身为女儿的王尔晴,同样也没能避开。
2011年完成学业归国,手上已经拿到了好几个薪资优厚的工作录用通知。
外企,
传媒,
父亲的商业版图。
不管选哪一个,前途都一片光明。
但她没有犹豫,全推了,直接走上了乡村支教的路。
利用人脉资源找一些高效毕业的学生,然后培训后送到一些缺乏能力的乡村学校。
云南,
甘肃,
广西。
她一趟趟往山沟里跑,筛志愿者、跟项目落地,常年在北京办公室和西南山坳之间来回。
截止去年,这个项目已先后为乡村学校派出3800名项目教师,覆盖523所学校,让总计120万名乡村学生从中受益。
她一个人负责的板块,占了将近三分之一。
可哪怕做出了这样的成绩,也依旧会有人质疑她。
“富二代玩票”“借父母光环作秀”“撑不过两年”。
感情,也同样。
她嫁了个苏格兰人,尼克。
当年雪地里求婚的事还挺浪漫,现在倒好,一堆人跑评论区当“婚恋评委”:
长相配不配、国籍行不行、名人之女该怎么活。
说得跟自己给她发结婚证似的。
可事实是什么呢。
当初他们夫妇确实犹豫过,担心文化差异,担心独生女远走他乡。
女婿知道后,主动放弃了在自己家乡的一切,陪着妻子来中国定居,跟着她一起做公益。
跑山区,
做培训。
不管活多活少,脏不脏,他全都包揽了。
小两口刚结婚那阵文化差异大,吵得厉害的时候离婚证都快摆上桌了。
还是她开导的女婿,慢慢跟他讲中国人心里那个“家”字有多沉。
一个母亲尊重女儿的选择,尊重了二十多年,到头来反倒成了别人嘴里的“争议”。
还有一条传得最广的:
“敬一丹晚年最大的遗憾,是没有抱上外孙”。
当然,有遗憾是真的,但没有抱上外孙,真不在其中。
03
她真正没做完的事,比那些大多了,也重多了。
第一件事,是她和蔡磊之间早前定下的那份约定。
她所有的公开动态当中,最后发布的那一条,内容是前去探望他。
这位曾在京东担任副总裁的蔡磊,患上渐冻症之后仍不懈拼搏向前,甚至还写了本书:
《相信》。
早在之前两人就做好了约定,等到夏至节气到来的时候,就一同共读这本书。
夏至过了。她没等到。
一个七十岁的人,去看一个四十多岁被绝症困住的人,还认认真真地约了一个读书的日子。这事本身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
她不是在“探望”,她是在告诉她,我陪你读,我跟你站在一边。
现在这个约定,永远停在了“约”字上。
第二件事,是关于“死”。
19年的时候,她的母亲因为偶癌症去世了。
“我一开始是很难释怀的,我想为什么会是同一天呢?这是我妈妈给我留下的一道题。”
后来她做了一件事:
和家人坐下来,认真聊了聊“死”。
没有什么可忌讳的,也不会刻意回避,就是直接摆到台面上敞开交流。
她写过一本书叫:
《床前明月光:为亲爱的妈妈送行》。
里面写:
“一个人的生死,不是一个人的事,一个人告别人世,会带来多少人的生命转折?”
这种谈话在中国家庭里极其罕见。
我们太习惯把“死”字藏起来,藏到它突然砸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手足无措。
她谈过了,也写过了。
可她多半还想找女儿、找家人再好好聊一次,把那些零散具体、平日里羞于说出口的私事都逐一交代清楚。
但可惜,没来得及。
第三件事,是跟女儿说好的支教。
刚退休的那段时间,她就曾提到,自己打算和女儿一同参与支教活动,做志愿服务相关的工作。
这话可不是随口就胡乱讲的。
她这辈子有个“教育情结”,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最初的梦想就写在讲台上。
后来进了央视,那个讲台就被搁下了。
但搁下了,不等于忘了。
1991年,她携带着摄像器材赶赴湖北大别山,记录乡村教师胡大清的相关情况,这位教师每天划木盆接送学生上学。
片尾,她对着镜头问了一句:
我们能为大别山做些什么。
25年后,王尔晴翻到母亲书稿里这段往事,跟敬一丹说了一句话:
我和我们美丽中国的小伙伴们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王尔晴已经在乡村教育公益这条路上走了两年。
敬一丹日后接受采访谈及这一时刻的时候,既没有表露自己有多自豪,也没有明确说出她的支持态度。
她只说了退休后的一个打算:
可能参加支教,成为一名志愿者。
她跟女儿约好了,一起去。
一个退休的央视主持人,一个极地向导,母女俩去乡村学校待上一段时间。
这画面想想就挺好。
但这个计划,停在了“约好了”的阶段。
她走了,留下了遗憾。
不是“没抱上外孙”这种别人替她设定的“不圆满”。
她的遗憾是具体的,是关于承诺的,是关于那些她还想做但没来得及做的事。
她最后一条朋友圈里写着:
“这场短暂的交流,让我真切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
现如今再回过头来看,这句话俨然是她留给所有人的一段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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