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我妈办了张体检卡,怕她舍不得花钱,特意往里充了一万块。
今天体检中心给我打电话,说我妈在那闹事,非说卡里有钱。
我赶过去一看,护士正不耐烦地赶人,说这卡早就退费销户了,让我妈别在这无理取闹。
我妈攥着那张废卡,手都在抖,话都说不利索。
回家质问老婆,她正对着镜子试新买的大衣,一脸无所谓。
“退了怎么了?我这大衣打折呢,错过就没有了,正好拿那钱顶上。”
“你妈身体硬朗着呢,体检也是浪费钱,查出来毛病还得花钱治,不如给我打扮打扮,带出去你也有面子。”
看着她对着镜子臭美的样子,我气笑了,眼底那一抹积压已久的疲惫怎么也藏不住。
五年了,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可这一次,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为了件衣服,断了我妈的体检路,还把她的自尊踩在地上。
我转身去厨房拿了把剪刀,当着她的面把衣柜门打开。
“既然你这么喜欢新衣服,那我帮你好好改改款。”
1
“嘶啦——”
那件她刚买回来、吊牌还没摘的羊绒大衣,瞬间从腰部一分为二,下摆无力地垂落在地。
刘敏还没反应过来,手里正拿着搭配的丝巾,脸上的笑容僵在那儿。
直到我再次举起剪刀,对着挂在那儿的真丝连衣裙狠狠扎下去,她才发出一声尖叫,疯了一样扑过来。
“陈宇!你疯了!这是我要穿去参加年会的!三千多啊!”
她死命拽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的肉里,疼得钻心。
我一把甩开她,力气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一跳。
刘敏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那一堆碎布片里,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我俯视着她:“我疯了?是你先疯的。”
“那一万块钱,是我攒了三个月私房钱给我妈的。她这辈子没去过正规医院体检,总说胃疼是老毛病。我好不容易劝动她,结果呢?她在医院大厅,被人当成碰瓷的老赖!”
刘敏从地上爬起来,眼泪说来就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不就一万块钱吗?你妈又没死!那卡里的钱放在那也是发霉,我拿来周转一下怎么了?我是你老婆,你居然为了个老太婆剪我衣服?”
“周转?你管买大衣叫周转?”我冷笑着,弯腰捡起半截袖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这身皮囊是金贵,但我妈的命更值钱。从今天起,你别想再从我这儿拿走一分钱。”
刘敏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就朝我砸过来。
我侧头躲过,台灯砸在衣柜门上,玻璃灯罩碎了一地。
“好啊陈宇,你长本事了!你等着,我这就给我妈打电话,我看你能不能硬到底!”
她掏出手机,哭喊着拨通了丈母娘的电话。
不到半小时,门铃就被按得震天响。
我刚打开门,丈母娘那肥硕的身躯就挤了进来,后面跟着一直唯唯诺诺的老丈人。
“陈宇!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敢欺负我们家敏敏?”
丈母娘一进门,看到满地狼藉和还在哭天抹泪的刘敏,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她二话不说,抬手就要扇我巴掌。
我一抬手,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一瞬间,过往那些为了家庭和睦而忍气吞声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嫌弃饭菜不好吃摔筷子,她指责我没本事赚大钱……我全都忍了。
但今天,为了我妈,老子不忍了!
“妈,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丈母娘愣住了,以前我为了家庭和睦,对她向来是毕恭毕敬,哪怕她无理取闹我也忍着。
今天这一挡,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反了反了!你竟然敢跟我动手?敏敏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衣服多少钱?你今天必须十倍赔偿,不然这事没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小宇……别吵了,都是妈不好,妈不该去体检的……”

2
我妈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个沾了点泥的编织袋,里面装满了自家种的蔬菜,那是她为了贴补家用,平时起早贪黑辛苦种出来的。
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眼角却还红着,显然是在医院受的委屈还没散。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的火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丈母娘一看我妈来了,立马转移了炮火:“哟,亲家母来了?正好评评理!你儿子为了给你那张破卡出气,把我闺女几万块的衣服都剪了!你这老脸往哪搁?一把年纪了还作妖,害得小两口打架,你安的什么心?”
我妈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把编织袋往身后藏,结结巴巴地道歉:“亲家母,对不住,都是我不懂事,那钱……那钱既然敏敏用了,就用了吧,我这身体挺好的,不用查……”
“妈!”我大吼一声,打断了她的卑微。
“你不用跟她们道歉!错的不是你!”
我走过去,接过我妈手里的编织袋,拉着她走进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
然后我转身,面对那一家三口,指着大门。
“要吵出去吵,别在我家吓唬我妈。还有,衣服我剪了,想要赔偿?行,去法院告我。”
刘敏哭声一顿,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决绝。
丈母娘眼珠子一转,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哎哟喂,女婿打人啦!要把丈母娘赶出门啦!这日子没法过啦!”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拿出手机,直接拨了110。
“喂,警察吗?有人私闯民宅,寻衅滋事,麻烦来一趟。”
听到“警察”两个字,丈母娘的哭声戛然而止。
警察来了也就是调解,毕竟是家庭纠纷。
但这一出显然震慑住了丈母娘,她骂骂咧咧地拉着刘敏回了卧室,“收拾东西”说是要回娘家,其实就是做做样子等我低头。
若是以前,我肯定过去哄了。
但今天,我直接无视,拉着我妈进了书房。
“妈,明天我请假,带你去市一院,重新办卡,全身体检。”
我妈还在发抖,抓着我的手不放:“小宇,别折腾了,真不用……敏敏也是爱美,你别跟她置气,日子还得过。”
“她爱美就能拿你的健康开玩笑?”
我看着我妈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酸得发堵。
“妈,你最近是不是又胃疼了?上次我看见你在吃止痛片。”我妈眼神躲闪,把手抽回去:“没有,就是吃凉了……”
不管她怎么推脱,第二天一大早,我强行带着她去了医院。
这次我没给钱让她自己去,而是全程陪同。
抽血、B超、CT,一项项查下来,我的心越来越沉。
医生看着CT片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家属来一下。”
在走廊尽头,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阴影:“胃窦这块不太好,看着像恶性,而且可能已经侵犯到浆膜层了。必须尽快手术,还要做病理分析,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恶性?
癌症?
我妈才五十八岁,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我工作稳定了,她还没享过一天福。
“医生,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治!我们治!”
我声音都在抖。
“手术费加后期治疗,先准备二十万吧。”医生叹了口气。

3
二十万。
我有。
这几年我和刘敏虽然花销大,但我也存了一笔定期,就在我们要买二套房的联名账户里,大概有三十多万。
送我妈回家后,我没敢告诉她实情,只说是严重的胃溃疡,需要动个小手术。
安顿好我妈,我马不停蹄地赶回家。
刘敏居然还在家,没回娘家,正坐在沙发上边吃薯片边看综艺,那堆碎衣服已经被清理了。
看来她觉得昨天那场闹剧已经翻篇了。
看到我回来,她眼皮都没抬:“哟,大孝子回来了?体检完了?我就说没事吧,瞎折腾。”
我没理她的嘲讽,直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联名卡的U盾给我。”
那是我们存钱买学区房的账户,卡在她那儿,U盾也在她那儿。
刘敏动作一顿,薯片渣掉在睡衣上。
“你要U盾干嘛?”她警惕地看着我。
“我妈查出胃癌,需要马上手术,要二十万。”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刘敏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胃癌?不可能!昨天还生龙活虎地捡破烂呢!你是不是想骗钱?”
“这种事我能拿来开玩笑?”
我压抑着想掐死她的冲动,拿出诊断书甩在茶几上。
“你自己看。赶紧把U盾给我,救命的事,耽误不起。”
刘敏扫了一眼诊断书,脸色变了变,但并没有去拿U盾,反而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飘忽。
“那个……现在取不出来。”
“什么叫取不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死期!取出来利息就没了!”
她强词夺理。
“利息没了就没了!救人要紧!”我吼道。
“不行!”刘敏梗着脖子,“那是买房子的钱!要是花了,以后孩子上学怎么办?而且……而且癌症那就是无底洞,二十万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医生都说了是恶性,那还治什么治?让她回老家吃点中药不行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就是我的枕边人?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老婆?
“刘敏,那是一条人命!是我妈!这钱也有我挣的一大半!”
我步步紧逼。
刘敏被我逼到墙角,终于慌了,大喊道:“没了!钱没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钱……钱借给我弟了!他要买婚房,首付不够,我就先借给他了!”
刘敏闭着眼吼了出来。
三十万。
全借给她那个不学无术、整天游手好闲的弟弟刘刚了?
“什么时候借的?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
“就……就上个月。我是你老婆,我有权支配家里的钱!再说了,我弟买房是大事,你妈那病反正是绝症,早死晚死都一样……”
“啪!”
我再也控制不住,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刘敏直接被打蒙了,嘴角渗出血丝。
“你敢打我……”
“马上让你弟把钱吐出来!现在!立刻!”
我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拖到门口。
“他不吐钱,我就去砸了他的新房!”
4
刘敏被我这一巴掌打怕了,哭哭啼啼地给刘刚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男人的嬉笑声。
“喂?姐?干嘛啊,我这正嗨着呢!”
刘刚的声音听起来醉醺醺的。
“刚子,你……你把那三十万还给我,你姐夫急用……”
刘敏捂着脸,带着哭腔说。
“啥?还钱?”刘刚声音瞬间拔高,“姐你有病吧?刚给我的钱就往回要?我都交定金了!退不了!”
我一把抢过手机,对着话筒吼道:“刘刚,我是陈宇。我不管你交没交定金,这钱是我妈的救命钱。明天早上九点,我要是见不到钱,你就等着坐牢吧!”
“哟,姐夫啊?吓唬谁呢?”刘刚在那头嗤笑,“钱是我想借的吗?是我姐非塞给我的!再说了,这钱进了我口袋就是我的,你有本事来抢啊?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看向刘敏,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带我去找他。”
“这大晚上的……”
“带路!”
我不需要她同意,直接拽着她下了楼,塞进车里。
刘刚租住的房子我知道个大概位置,但具体哪一栋我不清楚。
在我的逼迫下,刘敏指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还没上楼,我就看见楼下停着一辆崭新的红色宝马3系,连车牌都还没上,挡风玻璃下压着一张临时牌照。
那车型,那颜色,格外刺眼。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刘刚买婚房?
他那个女朋友吹了八百次了,哪来的婚房要买?
而且这车……我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临时牌照上的名字。
不是刘刚。
写的是“张凯”。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我天灵盖上。
张凯。
刘敏的大学同学,所谓的男闺蜜,那个一直在她嘴里“怀才不遇”、“只是纯友谊”的男人。
当初我们结婚,这男的还腆着脸来喝喜酒,哭得跟死了爹一样,刘敏还安慰了他半天。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我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我猛地回头看向刘敏。
借着路灯,我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慌乱变成了惊恐,死死盯着那辆车,恨不得把它盯出一个洞来让它消失。
“这也是刘刚买的?”
我指着那辆车。
刘敏结结巴巴:“这……这是别人的车,我哪知道……”
“张凯是谁?”
“就是……就是那个同学啊……”
“车主写的张凯。刘敏,你别告诉我,你弟买房的钱,变成了张凯的车?”
刘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上去。”我没再废话,押着她上了楼。
敲开刘刚的门,屋里乌烟瘴气,几个小年轻正在打麻将,并没有看见张凯。
刘刚光着膀子,看见我来了,把麻将牌一推,站起来吊儿郎当的:“哟,姐夫真来了?咋的,想打架啊?”
我没理他,直接冲进卧室翻找。
“哎哎哎!你干嘛!私闯民宅啊!”
刘刚上来拦我。
我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哎哟一声倒在沙发上。
我在床头柜上看到了购车合同。
果然。
付款人账户尾号,正是我们那张联名卡的尾号。
而购车人签名,龙飞凤舞地写着:张凯。
日期就是三天前。
根本没有什么买婚房,也没有借给弟弟。
我的三十万,我妈的救命钱,被刘敏拿去给她的老情人买了一辆宝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