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日,冯德莱恩在斯特拉斯堡欧洲议会的一番表态,给欧洲搞了好几年的AI竞速浇了冷水。这位欧盟委员会主席明确说,欧洲不必死磕自研前沿大模型,一样能从AI里拿到最大价值。说白了就是,底层模型这块,不跟中美比了。表态一出,欧洲AI圈直接分成两派。有人觉得是务实止损,也有人直接斥之为“投降”。
这不是随口一说。过去欧盟一直喊着要跻身全球AI第一梯队,这次转向是明确定调。冯德莱恩的理由很实在:前沿大模型烧钱多、风险大,砸钱也未必追得上,不如把AI用到医疗、交通、制造、防务这些欧洲有场景、有数据的行业,靠应用兑现价值。
今年6月被她任命为欧盟工业AI特使的西门子监事会主席斯纳贝,在闭门会上说得更直接:别总盯着中美模型比参数,让企业把AI用进生产、提生产率,才是正事。瑞典法律AI公司Legora负责人尤内斯特兰德也支持这个判断。他觉得,以欧洲现在的条件,建能跟中美对标的前沿AI实验室并不现实,不如先占住应用市场,先落袋为安。
但这套“务实论”,在欧洲本土AI创业者眼里,就是短视的战略退让。10月15日,法国Mistral公司CEO门施在LinkedIn发了篇长文,标题只有两个词:要么建,要么降。他拿互联网时代的旧例说事:当年欧洲也是觉得“做应用就行”,最后搜索、操作系统、云服务全被美国公司拿走,现在欧洲企业每年要给美国云厂商和软件公司付超过2600亿欧元。
在他看来,把前沿模型让给中美,是根本性的战略错误,丢的是欧洲的产业话语权,还会陷入前所未有的经济依附。同期,德国DeepL创始人库蒂洛夫斯基接受《Politico》采访时算得更细:以前欧洲企业自己做软件,钱都进了本地工程师的口袋;现在代码越来越多靠海外AI写,研发预算直接流去了美国公司。
门施的担心不是没道理。今年5月他在法国国民议会听证会上就说,欧洲搭建自主AI基础设施的窗口期只剩两年,错过就会彻底固化对美国的依赖。AI竞争早就不止拼算法,芯片、电力、数据中心这些基础设施,才是算力的根本。欧盟也不是没动作。
7月30日,欧盟启动了AI超级工厂招标,打算建7座大型算力中心,欧盟加成员国最多出100亿欧元。但进度完全跟不上行业节奏。招标到2026年11月才截止,结果要2027年初才出,签完合同还要18个月才能投用。
中美头部实验室的模型几个月就迭代一次,欧洲从招标到投产最少一年多,中间还要过联合采购、供应链、合规审查好几关,等设备转起来,差距又拉大了。就算是欧洲最头部的Mistral,计划2029年做到1吉瓦算力,9月估值刚到210亿欧元,单靠一家也撑不起整条产业链。
退一步讲,就算真走应用路线,这条路也远没说起来好走。欧盟统计局2025年数据显示,欧盟10人以上的企业里,用过任意一项AI技术的只占20%。大企业有55%,中小企业才18.9%。而欧盟定的2030年目标是75%。五年时间从20%涨到75%,光靠喊企业“主动用”根本不行。
AI不会自己跑进中小企业的车间,落地要人、要钱、要配套政策,现在这些都缺。斯纳贝的工作组要到12月才出研究结果,正式落地还要更久,到时候中美技术又往前跑了一大截。
两边吵来吵去,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算账。冯德莱恩算的是短期账,讲“用好AI”提效率;门施他们算的是长期账,讲“拥有AI”保主权。用别人的模型,短期确实省研发钱,但定价、接口、服务更新全是人家说了算。没有自己的底层模型,欧洲产业创造的价值只会不断往外流。冯德莱恩说要“拿最大价值”,可利益怎么分,从来都是技术持有者说了算。
欧洲不是没家底,工业软件、精密制造、化工这些领域依然很强,但数字底层和能源成本两道坎,一直迈不过去。数据中心要低价电力,欧洲能源成本比中美高得多;高端芯片全靠进口,供应链自己说了不算;再加上资本市场分散、监管规矩多,创业公司成长处处受限。这些问题,不是放弃自研就能绕过去的。丢了底层模型,就丢了跟算力、芯片、能源议价的筹码,想在别人的规则里拿最大好处,根本不现实。
官方一句“不必自研”说起来轻松,可每年几千亿欧元的对外账单,还有未来的产业话语权,最后都要企业和从业者来扛。路线调整容易,技术依赖的代价,从来不会跟着口号一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