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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记忆中的大白狗。

老屋后院那棵歪脖子柚子树下,至今还留着我七岁时用粉笔画的等高线。粉笔灰在青石板上洇出淡白的印记,像极了那年夏天大白狗趴在

老屋后院那棵歪脖子柚子树下,至今还留着我七岁时用粉笔画的等高线。粉笔灰在青石板上洇出淡白的印记,像极了那年夏天大白狗趴在门槛上吐舌头的模样。它是我童年最忠实的朋友,用温热的脊背驮着我摇摇晃晃的童年,直到那场猝不及防的告别,将所有关于毛茸茸的记忆都封存在了记忆的琥珀里。

集市上的缘分

第一次见到小白是在县城集市的竹筐里。那是1998年深秋,爸爸攥着我的小手穿过嘈杂的人群,在卖狗人的摊位前停下脚步。竹筐里挤着三只白色的小奶狗,其中一只怯生生地用鼻子拱我的布鞋,湿漉漉的黑眼珠里映着我惊讶的脸。"就它吧。"爸爸粗糙的手掌托起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它温热的肚皮贴着我的脸颊,像揣着个暖手宝。回家路上,我把它藏在棉袄夹层里,听着它细微的呼吸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起来。

小白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开春时它已经能跳上灶台偷舔菜碗,毛茸茸的尾巴扫得锅碗瓢盆叮当响。妈妈总说它是"饿死鬼投胎",可每次骂完又会偷偷把啃剩的骨头埋在它的饭盆底下。我最喜欢看它吃东西的样子,两只前爪扒着盆沿,尾巴像螺旋桨似的转个不停,鼻尖沾着饭粒也浑然不觉。

头痛散的奇迹

六岁那年春天,小白突然病了。它蜷缩在柴房角落,眼屎糊住了眼睛,连最爱吃的红烧肉也闻都不闻。我蹲在它身边掉眼泪,看着它日渐消瘦的身子,突然想起妈妈常吃的头痛散。趁大人午睡时,我搬来小板凳够到药箱,倒出三粒白色药片泡在温水里。当褐色药液被它舔舐干净时,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奇迹真的发生了。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阵熟悉的抓门声惊醒,只见小白摇着尾巴站在门口,眼睛亮得像浸了露水的黑葡萄。它扑进我怀里,湿漉漉的舌头舔得我满脸口水。从那天起,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我上学时它送我到村口柚子树下,放学时总能看见它蹲在石磨盘上等我,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幅温暖的剪影画。

狗背上的冒险

小白长大以后变成大白,大白的脊背成了我童年最棒的坐骑。夏天的傍晚,我总爱骑在它背上在晒谷场上转圈,它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尾巴扫过我的脚踝,带来一阵痒意。有次我模仿电视里的将军挥着柳枝指挥它冲锋,结果它被突然窜出的野猫惊得狂奔,我从它光滑的背上滑下来摔进稻草堆,看着它回头吐舌头的调皮模样,笑得直打滚。

那些年的夏夜总是星光璀璨。我和大白躺在打谷场的草垛上,听着远处稻田里的蛙鸣。它把头枕在我的肚子上,温热的鼻息吹动我额前的碎发。我数着天上的星星给它讲故事,从嫦娥奔月讲到哪吒闹海,它总是很配合地发出呜呜声回应。月光洒在它柔软的皮毛上,像撒了一层碎银。

猝不及防的告别

变故发生在2002年那个闷热夏天早上。我背着书包走过村口石桥时,看见桥头的柚子树下围着一群人。挤进去的瞬间,血液仿佛冻结了——那只趴在地上的大白狗,颈圈上还挂着我亲手编的红绒球,是去年生日时妈妈用旧毛衣拆的线。它侧卧在尘土里,嘴角挂着白沫,曾经明亮的眼睛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了。

我像被钉在原地,直到邻居王婶拍我的肩膀:"丫头,你家狗吃了毒老鼠的肉……"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只觉得天旋地转。妈妈赶来时,我正抱着大白逐渐变冷的身体,它柔软的皮毛失去了往日的温度,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我们在屋后竹林选了块向阳的空地,爸爸用铁锹挖了个深深的坑,我把它最喜欢的橡胶球和啃了一半的骨头放进坑里,看着黄土一点点掩埋那个熟悉的身影。

葬礼那天,我在新堆的土坟前放了一束野雏菊。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声,恍惚间好像又听见大白奔跑时响起的铃铛声。妈妈递给我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两只嬉戏的小狗,那是她连夜赶制的。"它会变成星星的。"妈妈的声音带着哽咽,"就像你故事里说的那样。"

永恒的星辰

如今我已长大成人,在城市的钢筋森林里奔波。每次路过宠物店,看见橱窗里慵懒的猫咪或活泼的小狗,总会想起大白湿漉漉的黑眼珠。去年清明回家,我特意去看那片竹林,当年的小土坟已被青草覆盖,只有那棵柚子树还在原地,树干上刻着我和大白的身高线,像两道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上周整理旧物时,我在箱底发现了那个褪色的红绒球。它静静躺在泛黄的作业本里,旁边夹着一张老照片——六岁的我骑在大白背上,它前爪搭着石磨盘,尾巴高高翘起,我们身后是炊烟袅袅的老屋和漫天霞光。照片边角已经磨损,但大白眼里的光依然明亮,像撒在童年长河里的星辰,永远闪烁在记忆的银河中。

原来有些告别不是终点,而是化作星辰散落在时光里。每当我仰望星空,总会看见那颗最亮的星,像极了大白当年趴在门槛上看我的眼神,温柔而坚定,照亮我走过的每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