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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型穷人在席卷中国?有车有房,生活光鲜亮丽,对城市没归属感

朋友圈里是落地窗、手冲咖啡和周末露营,手机通知栏里却挤着房贷扣款和分期账单。两块屏幕,是同一个人的。

这样的人在大城市并不少见:有按揭的房,有贷款的车,衣柜里也不缺牌子。工资刚到账,月供、续费和分期就排着队把它领走。

网上给他们起了个带点自嘲的名字——"新型穷人"。他们缺的不是收入,是"余量"。

社会学家齐格蒙特·鲍曼在《工作、消费主义和新穷人》里做过区分:生产社会的穷,是吃不饱穿不暖;消费社会的穷,是跟不上别人的消费节奏。怕跟不上,很多人就把还没到手的钱提前花了。

父辈借钱,大多换成了砖瓦;有些年轻人借来的钱,却变成了闲置的会员卡和朋友圈里的打卡照。平台把"理想生活"拆成一张张购物清单,"先用后付"又让透支显得轻飘飘。

轻飘飘的账,迟早要落地。今年1月,招联、中银、蚂蚁等头部消费金融公司便在银登中心密集挂牌转让个人消费贷不良资产包,涉及未偿本息总额超过110亿元,占当月市场总挂牌规模的比重接近七成。

没有余量,归属感就没处安放。人和城市的关系只剩一份交易合同:拿收入换标签,再拿标签换一个看着体面的位置。

深夜推开家门,房产证上写着自己的名字,这座城市却好像还是别人的。转向已经开始。

"反向种草"、零负债、想买的东西先放进购物车冷静几天,正在成为不少年轻人的新共识。

政策也在帮家庭补"余量":今年3月的《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还提出实施好一次性信用修复政策,扩大内需、大力提振消费连续第二年成为政府工作的首要任务。方向很清楚:让人花钱有底气,而不是寅吃卯粮。

个人账本上的这份紧绷,最后都会汇进宏观数据。10月中下旬集中发布的几组数字,正好能拿来对照。

10月上旬,财政部发布《2026年上半年中国财政政策执行情况报告》:今年中央财政专门安排1000亿元,创新推出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一揽子政策,对居民个人消费贷款贴息1个百分点,并把信用卡账单分期纳入贴息范围;消费品以旧换新方面,上半年,已分两批累计下达资金1250亿元,带动相关产品销售额超1.1万亿元,惠及1.5亿人次。

为家庭减负、给消费托底的政策还在继续发力。中国经济面临的压力,同时体现在民众的钱包和政府的账簿上。

今年1至9月,居民生活用电量累计增速出现约10年来的首次负值。与此同时,房地产调整和部分家庭还款压力上升,影响着消费复苏的节奏,财政付息支出也在增加。

这些因素相互叠加,需要放在一起观察。据国家能源局10月21日发布的统计数据,2026年1至9月,全国城乡居民生活用电量12346亿千瓦时,同比下降0.3%。

这是近十年该统计口径下,1至9月居民用电累计增速首次由正转负。9月单月城乡居民生活用电量1210亿千瓦时,同比下降6.0%,继8月下降4%之后,连续两个月下降。

全社会用电量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1~9月,全社会用电量累计80734亿千瓦时,同比增长3.9%,其中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用电量分别增长4.1%和6.8%。

工业和服务业活动的扩张并没有带来家庭用电量的增加,所以需要把国民生产活动和家庭生活分开来看,不能仅凭用电总量增加就判断民众生活得到了改善。关于居民用电量减少,有观点认为不应排除天气影响。

国家能源局解释称,下降"主要原因是受'沙德尔'台风等极端天气影响,9月上中旬华中、华东、南方等高负荷区域降温用电需求下降"。仅凭现有数据,很难区分下降中有多少源于天气,有多少源于家庭节省生活开支。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变化与消费、收入和债务指标相互关联,把它和这些指标放在一起看,才能得出更完整的判断。

据国家统计局10月19日发布的数据,1—9月份,全国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334115亿元,同比下降7.2%;同期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53364亿元,同比下降20.6%,9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42433亿元,同比增长1.1%。

生产端表现相对稳健,国内投资和消费的恢复动力仍需增强。房地产调整的影响并不止于建筑企业。

房价下跌时,家庭会感到自身资产缩水,因为房价虽然下跌,剩余的贷款本金却不会随之减少。这种资产缩水感会抑制消费意愿。

对民众而言,房地产调整不只是统计问题,而是比投资减少更直接的财产感受。在这种情况下,单靠购置补贴还难以完全让家庭打开钱包。

家庭对未来的工资、工作、医疗费用和养老感到不确定时,会优先持有现金,而不是追逐折扣。消费下降又给企业销售带来压力,企业随之减少投资和招聘,家庭的不安进一步加剧。

对个人而言合理的策略,叠加起来可能形成需求偏弱的循环,这正是政策需要着力打破的环节。家庭面临的还款压力同样值得关注。

对于需要整合债务的人来说,新增贷款更多意味着还款负担,而不是增加消费的机会。财政同样面临利息负担的考量。

内需偏弱时,政府的作用随之增强。按照财政部的2026年预算,中央本级支出45420亿元,其中债务付息支出8739.9亿元,增长6.7%,约占中央本级支出的19.2%。

付息支出须与包括对地方转移支付在内的中央财政全部支出区分开来,但它在中央直接执行的预算中占有相当大的比重。同期,中央一般公共预算收入95670亿元,比2025年执行数增长1.8%,利息支出的增速快于收入增速。

偿还现有债务需要的资金越多,用于民生和应对新经济的选择空间就越小,如何统筹化债与发展,是下一阶段的重要课题。地方财政同样处在调整期。

大规模公共投资、经常性支出增加和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减少,是影响地方财政的因素。依赖房地产的收入基础已经减弱,过去开发项目形成的债务却依然需要消化。

因此,地方政府首先需要稳住自身财政。在守住风险底线的同时,如何增强发展后劲,同样考验各方。

有关部门已采取措施,把隐性地方债务置换为官方债券,以降低利息成本。不过,仅改变债务的期限和类型,并不能直接提高企业的盈利能力和民众的收入。

在支持生产和出口的同时,还必须夯实居民消费的基础,让增长目标的实现与民众感受到的复苏更好地衔接。居民用电量下降提出了一个明确的问题:工业和服务业用电增加的同时,民众生活改善了多少?

仅凭电力统计数据无法判断经济景气,但如果消费偏弱、家庭还款压力和房产缩水同时存在,就需要密切关注民众的消费能力和信心。尖端工厂和数据中心的增加,也需要同步转化为对民众债务和民生焦虑的缓解。

做大产业规模和让家庭安心消费,是必须同时完成的任务。家庭需要失业时的支持,也需要减轻医疗费用和养老负担;企业需要市场需求和稳定的经营环境,才能实现盈利、扩大招聘。

如果在基础不够牢固时要求增加消费,老百姓可能会把它看作以未来为抵押来增加支出的要求。只有政策重点更多转向家庭部门,增长速度才能真正转化为民众的切身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