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重庆合川的庆福村忽然热闹起来，村里有个女孩叫呆呆，她发视频说家里杀年猪缺人手，谁来帮忙按猪就请吃刨猪汤，这视频一下就火了，点赞转发几十万，接着开了直播，最多时有十六万人同时在线，观看次数超过三千万，大家不是冲着吃肉来的，是想看看真实的农村生活，城里人很久没见过这样不修图也不摆拍的场面了。

人一多，麻烦也跟着来了，不到一周时间，村里涌进四千多人，车子把乡道堵得严严实实，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那些主播把呆呆家当成景点来逛，有人拿土装袋子，说这是“风水土”，还有人假装是她的表妹，躲着平台封号，也有人编故事说自己账号被封了，结果越传越热闹，村里的老人坐在门口看热闹，说祖祖辈辈都没见过这么多人，志愿者劝大家别挤，警察忙着维持秩序，整个场面乱糟糟的又有点好笑，更离谱的是，有人还专门捡垃圾拍照，比个OK手势，好像流量本身比事情本身更重要。

政府起初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文旅委的田琳半夜开车赶到现场，发现一群人围在那里，连个帮忙引导的人也没有，她没有强行干预，只说该杀猪就继续杀猪，人多了我们就协调一下，后来文旅委直接安排专人二十四小时接电话，学习如何用温和的方式回答网友的问题，其实早在无人机表演视频下面，就有网友留言说想去按猪，但官方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说明很多地方还是习惯等着宣传任务，不知道流量会自己找上门，逼着他们从领导角色转变成服务人员。

人实在太多，官方就想出分流的办法，在附近设了五个分会场，把主场地放在友军生态园，每桌收取两百元，这不是为了赚钱，是想筛掉凑热闹的人，留下真正想体验的，预约码发布后，本地人都进不去，外地游客却能通行，就像在说“欢迎来合川打卡”，另一边江边小摊贩自己搭起台子卖肉，挂上牌子写着“天上掉馅饼”，生意比官方的还红火，草根的反应速度有时候真比体制内的快。

最让人感慨的是，最早那批来的人，就为了“一起吃顿饭”而来，有个叫陈辛云的姑娘从江津开特斯拉跑一百多公里过来，大家叫她“特斯拉小姐姐”，也不问她名字，围在篝火旁吃红薯、聊家常，那种氛围没什么目的和剧本，可后来呢，主播们把“按猪”当成表演，把“捡土”做成梗，连杀猪都变成短视频模板，乡土生活原本的温度被流量拆开、包装、再卖出去，我倒觉得这种热闹挺矛盾，越多人围观，真实的东西反而越少。

村口还挂着欢迎来到庆福村的横幅，但真正的庆福村可能已经不在镜头里面了，那些排队等着拍照的人多半不知道杀猪前要给猪喂最后一口米，录视频的主播也未必明白刨猪汤为什么一定要请邻居喝，流量能叫一个村子一夜成名，也能把传统仪式变成流水线表演，说到底这不是谁对谁错的事，而是我们越来越难分清楚到底是在看生活还是在看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