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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搜发酵两天，可主角是谁，其实没几个人真正看清过。

流传的那份名单上，写着“遗体接运工，中国传媒大学，本科”。几个字往那一摆，一个“名校学霸屈尊殡仪馆搬运遗体”的剧本就自动生成了。争论随即分成两派：一派痛心“学历贬值，可惜了”，一派高喊“劳动不分贵贱，凭什么瞧不起”。

可双方争来争去，争的是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玉林民政局和殡仪馆的回应，把地基抽掉了：这名考生是函授本科，并非全日制中传；岗位是编外，并非事业编。他1992年生，笔试70.6分，在遗体接运岗排名第3，正常考试、正常公示、正常入职。

翻译一下就是：没有名校学霸，只有一个拿函授学历、靠自己考进来的普通求职者。热搜想象的主角是“中传天之骄子”，现实里的主角只是一个正在找工作的普通人。

这个辟谣必须先说，因为它决定了整件事的性质。这不是一场“精英坠落”的悲剧，而是一次被误读的、再普通不过的就业。

殡仪馆，真没你想的那么“低”

还有一个被围观者集体忽略的事实：殡仪馆这份工作，一点都不差。

编外不假，但它稳定、有社保、离家近，在玉林这样的县域里，属于公认的“闷声好岗位”。这次招11个人，本科报名的就有26个，而这还只是编外。真要论竞争，它比不少所谓“体面”的岗位还激烈。

殡葬行业从来不是“底层体力活”的代名词。遗体接运、防腐整容、殡仪服务，这些岗位承载的是送别逝者、安抚家属的责任，需要的是敬畏心、心理承受力和共情能力。它不轻松，但也绝不卑贱。

所以“学历贬值”这个说法，从根上就错了。它错在默认了一个前提：殡仪馆的工作“配不上”本科学历。可凭什么？论工资，它不低；论稳定，它不差；论社会价值，它直面生死、抚慰离别，恰恰是最需要被尊重的那一类劳动。

劳动本无贵贱。这句话不是需要被反复强调的漂亮话，它本该是不必讨论的常识。今天还要为一群围观者重新论证“接遗体是不是屈才”，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讽刺了。

那道“本科门槛”，才是真问题

辟完谣、摆正了价值观，还有一个更硬的问题藏在招聘公告里，值得单独拎出来说。

同一份公告里，“遗体接运工”要求大专及以上，而“遗体接运司机”要求本科及以上，还限定了“体育学类”。两个岗位干的几乎是同一件事——接遗体、开殡仪车，门槛却差出一个学历等级。

这条线画在哪儿，依据是什么，有没有做过岗位分析，恐怕连画线的人自己都说不清。

这里藏着整件事最拧巴的地方：一边是社会痛心“高学历做体力活是浪费”，一边是用人单位自己把门槛往上垒。如果大专就够用，那设本科门槛就是在人为制造“学历溢出”，让一个个普通岗位莫名戴上“需要高学历”的帽子；如果这个岗位真需要本科，那这位函授生来报考就谈不上任何浪费。

两种说法不可能同时成立。真相大概率是前者：所谓“学历贬值”的焦虑，从来不是哪个求职者制造的，而是全社会——包括用人单位自己——一起垒出来的。一边嫌学历不值钱，一边又要求扫地的也得本科，这中间的荒诞，比“中传学生接遗体”本身更值得讨论一百倍。

回过头看，这件事最值得警惕的，不是当事人做了什么，而是围观者说了什么。

舆论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疑问，而是“可惜了”。

这三个字听起来像心疼，实际上是在划分等级：把某些工作放在“配不上你”的位置上。它比明晃晃的歧视更隐蔽，因为它裹着善意，让人很难反驳——谁好意思对着一句“我为你可惜”，说“你歧视我”呢？

可它的逻辑，和“这种工作怎么配得上大学生”并无二致，只不过换了个温柔的说法。

顺着这个逻辑，还能推出一个更荒谬的结论：因为是函授，这场“浪费”就不成立了。官方急着强调“函授本科”，潜台词其实是“他不是全日制中传，大家别激动”。这等于在说，函授生的选择，连被讨论“值不值”的资格都没有。

这，才是最刺眼的地方。热搜全程讨论的，是一个想象中的精英该不该屈尊；而那个真实存在、凭自己本事考上编外岗的函授毕业生，从头到尾没有姓名，没有声音，只有殡仪馆一句“不方便透露”替他挡下了所有追问。

写到这里，该把镜头从热搜挪回那个具体的人了。

他1992年生，今年三十出头。函授本科意味着他大概率没有那段“高考改变命运”的全日制名校经历，这个学历是工作之后、或者边谋生边读出来的。他报名、考试、排名第3、入职，走的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民政局的人说得明白：“只要符合条件，北大清华的来，我们也要给人家考试。”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却被推上热搜，被几百万人讨论“他是不是浪费了”。

而他本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我在想，当那份名单被传上网，当那么多人替他权衡“值不值”的时候，他心里想的可能只是：我不过是找了份工作——一个离家近、稳定、有社保、能养活自己和家人的工作。

谋生从来不丢人。选一份别人不愿做、却有稳定保障的工作来谋生，更不该被围观。真正该被追问的，从来不是“他为什么去接遗体”，而是“我们为什么非要把一次普通就业，读成一次坠落”。

一份编外聘用名单能掀起这么大的浪，说明我们对“什么工作配什么人”，还抱着一套很硬的成见。

这套成见不写在任何公告里，却写在每一次“可惜了”的感叹里，写在“怎么不找个体面点的工作”的追问里，写在函授与全日制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鄙视链里。

热搜散了，这个1992年出生的函授毕业生，会继续做他的遗体接运工。他会去接一位位逝者，也会送别一个个家庭最沉痛的时刻。这份工作不需要被拔高成“奉献”，也不需要被贬低成“屈才”。它就是一份工作，和写字楼里的格子间、流水线上的操作台、讲台上的粉笔一样，靠双手换饭吃，值得平视。

他值得的，是一句“辛苦了”，而不是一句“可惜了”。

至于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中传学霸，就让他留在热搜里吧。现实里那个正认真过日子的普通人，不需要谁来替他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