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长桌上，妯娌们人手一本房产证，，就我啥也没有。
公公轻描淡写地说：“你们家条件好，也不缺这套房。”
我使劲攥着手指头，心里直犯堵。
转身回了书房，德国医疗中心的电话打过来：“傅女士，确定要终止‘生命守护’治疗方案吗？提醒一下，七百万违约金是不退的。”
我语气平静：“确定。”
挂了电话，婆家的电话立马就打爆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婆婆以前说过的 “以后肯定好好补偿你”，嘴角撇了撇，冷笑一声 —— 这种补偿，谁稀罕谁要去！
01
2024年11月12日夜里九点，魔都上海，我的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檀木书桌上，那个棕黄色硬壳文件袋静静躺着，像个沉默的审判者。
袋口敞开着，四本鲜红的房产证复印件整齐排列，每一本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扎在我心口最软的地方。
不是五本，是四本。
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道礼貌的男声，用标准的普通话做最后的确认：“傅女士，您确定要终止为家属预订的，德国慕尼黑海德堡医疗中心‘生命守护’癌症精准治疗方案吗？这套方案汇聚了全球顶尖肿瘤专家，机会非常难得。”
“我确定，终止。”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一口枯井，听不见任何回响。
“傅女士，您预付的全额费用高达七百万人民币，根据协议，主动终止的话，这笔钱会作为违约金不予退还，您真的不再考虑了吗？”
“不必了，个人决定。”
说完，我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结束了通话。
几乎是同一秒，手机开始剧烈震动，屏幕被一连串来电占满——丈夫陆景琛、婆婆沈曼云、公公陆振宏、大伯陆景明、二伯陆景辉……陆家所有核心成员的电话，像是约好了一样，争先恐后地打进来。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勿扰模式，把不停闪烁的手机推到桌角，任由它在那里无声“狂欢”。
窗外，冷雨敲打着玻璃，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为我心中即将喷发的火山，奏响冰冷的序曲。
我合上双眼，试着深呼吸，可胸腔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这一刻，我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心如死灰。
02
我叫傅清漪，今年三十六岁，是美国顶尖私募股权公司“Vertex Capital”的亚洲区合伙人。
十二年前，我嫁入了上海有名望的陆家。
陆家在上海，算得上书香门第的典范。
公公陆振宏是退休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在学术界地位尊崇；婆婆沈曼云曾是市重点中学校长，门生故旧遍布全市。
更让外人称道的是，陆家四个儿子，个个都是社会精英。
老大陆景明，在市规划局担任要职，前途无量。
他的妻子林薇，是四大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精明干练。
他们的儿子陆泽宇今年十六岁，正在备战高考。
老二陆景辉，子承父业，在上海大学任副教授，妻子苏晴是家庭主妇，女儿陆欣玥十四岁，品学兼优。
我丈夫陆景琛排行老三，在一家大型国企担任技术总监。
我们的儿子陆子墨今年十岁，就读于市实验小学。
老四陆景阳，自己开了家建筑设计公司，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他的妻子唐瑶，是电视台知名主持人，他们有一对八岁的龙凤胎。
四个儿子，五个儿媳，这年头能维持表面和谐的大家族，着实不易。
每逢年节，陆家位于西山别墅区的老宅总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03
回想起来，这十二年的婚姻生活，更像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几乎把陆家当成生命的全部，甚至比远在津州的娘家还要重要。
我的父母都在津州，身居高位，工作繁忙。
自从结婚后，每年除夕夜，我都是在上海陆家过的。
陆景琛不止一次提议：“清漪，今年我们带子墨回津州陪陪爸妈吧？”
我每次都微笑着摇头：“家里人多事杂，我得留下来搭把手。”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我竟然有整整十年没回娘家吃过年夜饭。
2022年夏天，婆婆沈曼云因为心脏问题需要安装支架。
当时，其他四个儿媳都以各种理由没法全程陪护。
大嫂林薇说手头有个标的额过亿的并购案，抽不开身。
二嫂苏晴说女儿正值升学关键期，需要全程监督。
四嫂唐瑶说电视台有重要晚会要主持，没法请假。
还有五嫂柳丹，说自己刚怀二胎，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我没有半句怨言，直接向公司申请居家办公，把所有会议都安排在晚上。
白天，我寸步不离守在医院。
从办理入院手续，到陪同各项检查，再到术后二十四小时监护，我亲力亲为。
婆婆胃口不好，我就换着花样从家里做好营养餐送过去。
那半个多月，我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人也清瘦了一圈，但婆婆的恢复很顺利。
出院那天，她拉着我的手，眼眶泛红：“清漪啊，有你这个儿媳，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2023年秋天，公公陆振宏在参加学术会议时不慎摔倒，腿部骨折，医生建议卧床静养百日。
我每天处理完公司堆积如山的工作，都会准时赶到老宅，亲自下厨为公公准备晚餐，陪他聊聊时事新闻，帮他活动筋骨。
常常忙到深夜十一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家，儿子的学业只能全权委托给陆景琛。
还有那些数不清的、我认为理所当然的付出——
大伯的儿子陆泽宇想出国参加夏令营，费用高达十万，我听说后，第二天就把钱转给了大嫂林薇。
二伯的女儿陆欣玥想学钢琴，我特意托关系请了音乐学院的教授，每年二十万的学费，我一力承担。
四叔的龙凤胎生日，我直接包了十万红包，还送了他们最新款的电子产品。
五叔家的孩子刚上幼儿园，我就提前帮着联系了顶尖私立园，垫付了第一年的学费。
婆婆七十大寿，我斥资近百万，在上海最顶级的酒店为她举办了盛大的寿宴。
从策划到执行，从邀请宾客到安排节目，每个细节都由我亲自把控。
那场寿宴轰动一时，看到婆婆脸上满足又骄傲的笑容，我觉得所有付出都有了意义。
每年各种节日，我送的礼物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商品，而是精心挑选、饱含心意的珍品。
公公爱好的绝版古籍，婆婆钟爱的名家字画，大伯家需要的限量版手表，二伯家女儿心仪的设计师品牌包包……
反观其他几位妯娌：
大嫂林薇总说工作忙，礼物通常是助理代买的，千篇一律的购物卡。
二嫂苏晴作为家庭主妇，总以没有收入为由，最多带些水果点心。
四嫂唐瑶会送些奢侈品，但大多是品牌赞助，转手送出不花一分钱。
五嫂柳丹刚嫁进来两年，更是只在逢年过节象征性地带点土特产。
我从未抱怨过，也不觉得吃亏。
我的想法很纯粹：公婆把陆景琛培养得这么优秀，我既然有经济能力，多为这个家付出一些，是天经地义的。
04
2024年8月20日，这个日子我此生难忘。
那天是公公陆振宏的例行年度体检。
傍晚七点，我正在办公室与美国总部进行视频会议，陆景琛的电话打了进来，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清漪，爸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肺部……查出了一个结节。”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中的钢笔滚落到地毯上。
“结节？具体情况怎么样？”
“直径大概4.1厘米，医生说形态很不好，建议立刻做进一步穿刺检查，高度怀疑是……”陆景琛的声音哽咽了，“是恶性的。”
我立刻中断会议，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驱车直奔医院。
在专家诊室里，公公陆振宏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平日里神采奕奕的脸庞此刻灰败不堪，手里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体检报告。
婆婆站在他身后，不停地抹着眼泪。
四个儿子都到齐了，围着医生焦急地询问每一个细节。
“陆教授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主治医生指着电脑屏幕上的CT影像，语气沉重，“从结节的形态、边缘以及内部密度来看，恶性肿瘤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我们强烈建议，立刻进行穿刺活检明确病理类型，一旦确诊，必须马上安排手术。”
“手术的风险有多大？”大伯陆景明紧张地发问。
“患者今年七十二岁，又有高血压和心脏病史，任何手术都存在麻醉和术后感染的风险。”医生坦诚告知，“但如果不做手术，任由肿瘤发展，后果将不堪设想。”
公公听到这里，一直强撑的身体猛地一晃，喃喃自语：“难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爸，您别瞎想！”陆景琛连忙上前扶住他，“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先进，就算是……也一定有办法的！”
接下来的一周里，我们几乎跑遍了上海所有顶级医院，见了不下十位胸外科权威专家。
然而得到的答复几乎如出一辙：
“尽快手术，这是唯一的选择。”
“手术风险客观存在，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保守治疗？不，那等于放弃。”
一向自视甚高的公公彻底垮了，整日愁容满面，精神萎靡。
他最害怕开刀动手术，嘴里总念叨着：“我这个年纪，上了手术台，怕是就下不来了。”
四个儿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拿不出任何有效办法。
大伯说：“要不，去津州看看？”
二伯说：“或许可以试试中医？”
四叔更是六神无主，只会唉声叹气。
看着这一家人被焦虑和无助笼罩，我决定启动自己的资源。
05
我在Vertex Capital工作多年，负责的正是医疗健康领域的投资。
我认识哈佛大学医学院的一位董事，通过他的引荐，联系上了德国慕尼黑的海德堡医疗中心——全球肿瘤治疗领域的圣殿。
八月底，我将公公的所有病历资料加密后，发送给了该中心的肿瘤科主任，诺贝尔奖候选人施密特教授。
施密特教授组织专家团队，对公公的病情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远程视频会诊，最终给出了颠覆性的建议：“从影像资料分析，这个病灶确实极具侵略性。但我们中心拥有全球最前沿的CART细胞免疫疗法和第五代质子刀技术，可在不开刀的情况下，通过精准基因测序，定制专门针对患者肿瘤细胞的‘生物导弹’，进行靶向清除。”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技术能最大限度保护患者的正常组织，副作用极小，恢复周期大大缩短。对于您父亲这样高龄且有基础病的患者，这无疑是目前最安全、最有效的治疗方案。”
“治愈率能达到多少？”我迫切地追问。
“根据我们中心过去五年的临床数据，针对同类型的早期肺癌患者，五年内的生存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施密特教授给出了令人振奋的数字。
这个数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我心中的阴霾。
国内专家给出的手术方案，成功率最多只有百分之六十，而且术后生活质量会大打折扣。
我花了两周时间，动用一切关系，为公公量身定制了详尽的赴德治疗方案：
德国慕尼黑海德堡医疗中心“生命守护”癌症精准治疗方案
总费用：七百万人民币
包含项目：施密特教授领衔的六位顶级专家联合诊疗、全基因组测序及分析、全身PETCT动态监测（三次）、CART细胞疗法完整周期（包含细胞制备、回输及监护）、质子刀精准放疗（如需）
配套服务：五星级酒店式医疗公寓两个月（配备全套生活设施及专业护工）、二十四小时中英德三语医疗翻译团队、米其林级营养师定制膳食、私人安保团队及专车接送、往返头等舱机票（三人）
治疗周期：全面检查及方案制定10-15天，治疗阶段4-6周，总计约2-3个月
优势对比：国内方案需开胸手术，风险高，恢复慢，成功率60%；德国方案采用细胞免疫+质子刀，无创，恢复快，成功率95%
我把这份方案打印装订成册，准备在家庭会议上，给所有人一个巨大的惊喜。
06
9月15日周日下午，陆家四子五媳，连同公婆，十三个人齐聚西山别墅的老宅客厅。
气氛凝重，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忧虑。
“清漪说她找到了新办法，让她先讲讲。”婆婆沈曼云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站起身，将手中的资料册分发给每个人，然后打开投影，播放了施密特教授团队的会诊视频录像。
“这位是德国海德堡医疗中心的施密特教授，全球最顶尖的肿瘤专家。我已经把爸的全部病历发给了他，他和团队认为，爸的病情非常适合采用他们最新的细胞免疫疗法……”
我条理清晰地讲解了整套方案，着重强调了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治愈率，以及完全无需开刀的巨大优势。
“百分之九十五？”二伯陆景辉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这……这简直是奇迹！”
“是的，而且整个过程几乎没有痛苦，对身体的损伤能降到最低。”我肯定地回答。
“听起来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大伯陆景明点了点头，随即抛出关键问题，“那……费用呢？”
“整个检查和治疗周期的打包费用，是七百万人民币。”我平静地报出数字。
话音刚落，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
七百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伯陆景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个费用也太……太惊人了。国内的方案真的不行吗？”
大嫂林薇立刻接话：“是啊，七百万，都够在上海市中心买一套大平层了。国内医疗水平现在也很高，瑞金、华西的专家也都是全国顶尖的，没必要非得去德国吧。”
“国内方案需要开胸，爸这个年纪，风险太大了，你们难道想赌那百分之四十的失败率吗？”我反问。
“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花掉一套房子的钱啊。”林薇低声反驳。
二伯陆景辉迟疑地看了看妻子苏晴，苏晴低下头，小声说：“我们家就靠老二一个人的工资，欣玥明年也要上国际学校了，一年学费就要几十万，实在是……”
四叔陆景阳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嫂子，不是我们不孝顺。我的公司去年刚扩大规模，在银行还有几百万贷款，现在每一笔资金流都卡得死死的，真的拿不出钱。”
四嫂唐瑶也叹了口气：“我们家那两个孩子，光是各种兴趣班的费用，一年下来都快三十万了，实在是爱莫能助。”
五嫂柳丹摸着肚子，小声说：“我这怀着孕，以后养孩子也需要不少钱，确实没多余的资金能帮忙。”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公公陆振宏坐在沙发主位，看着他一手培养的四个儿子和他们各自的家庭，浑浊的眼中涌上泪水。
“都别说了，不治了。”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我活到这个岁数，够本了。我不想拖累你们任何一个人。”
“爸，您怎么能说这种话！”陆景琛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您的命比什么都重要！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这笔钱，我们家来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们夫妻身上。
我迎着众人的视线，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手头有五百万的流动资金，景琛那里应该也有些积蓄，剩下的缺口，我想办法解决。爸，您什么都不用担心，下周我就去办理所有手续。”
公公的眼泪终于决堤，他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哽咽着说：“清漪……我的好儿媳……陆家有你，是我陆振宏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大嫂林薇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还是三弟妹有本事，也孝顺，我们实在是……惭愧。”
其他几位妯娌也纷纷附和，说着“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话。
婆婆沈曼云走过来，拍着我的手背，眼眶湿润：“清漪，景琛，真是难为你们了。”
“不难为，这是我们做子女应该尽的本分。”我真诚地回应。
那场家庭会议结束时，其他几家人都像逃一样匆匆离开。
只有公公，拉着我的手久久不愿松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的好儿媳，比我亲儿子还要亲……”
那一刻，我的内心被巨大的满足感充斥着，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07
从九月中旬到十一月初，这一个半月里，我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为公公办理赴德治疗的繁琐事务中。
首先是资金筹措。
我将自己名下一个投资账户里的资金全部清仓，凑了五百万。
陆景琛拿出了他工作以来所有的积蓄，一共九十万。
还差一百一十万的缺口，我没有惊动远在津州的父母，而是通过公司的内部渠道，以极低的利息拆借了这笔资金。
对于我这个级别的合伙人来说，这并不是难事。
资金到位后，便是更复杂的各类手续。
德国的医疗签证审核极为严格，需要提供治疗方出具的详细邀请函、完整治疗方案、费用预算证明、庞大的资金担保证明、覆盖全程的顶级医疗保险……
我动用了Vertex Capital的法务和行政团队，让他们以最高优先级处理这件事。
无数份文件在中德之间通过加密渠道来回传递，每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核对与确认。
有一次，德国领事馆的签证官看着我方律师提交的、足足有半个行李箱那么多的申请材料，忍不住惊叹道：“这位陆先生一定是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吧？”
我的律师微笑着回答：“他是一位非常幸福的父亲，因为他有一位非常爱他的儿媳。”
我听到转述后，只是淡然一笑。
预订机票时，我选择了十一月二十日出发的航班，三张头等舱，花费近三十五万。
预订住宿时，我拒绝了医疗中心推荐的酒店，而是通过我在慕尼黑的朋友，租下了一套位于伊萨尔河畔的服务式公寓，距离医院只有十分钟车程，环境清幽，安保严密，还有功能齐全的厨房。
公公吃了一辈子中餐，我不希望他在接受治疗时，还要忍受饮食上的不习惯。
两个月的租金，高达十八万欧元。
考虑到慕尼黑十一月已经进入深冬，我亲自飞了一趟香港，为公公和婆婆购置了全套顶级御寒衣物，从羊绒内衣到定制款羽绒服，事无巨细，花费超过六十万。
我还特意拜访了津州一位国医大师，根据公公的身体状况，为他配了两个月的中药调理方剂，准备全部带到德国。
那位大师对我说：“中西结合，固本培元，可以帮助他的身体更好地耐受现代化的治疗手段。”
十一月初，所有手续都尘埃落定。
签证顺利签发的那天，我比自己谈成一笔十亿美金的生意还要高兴。
我将所有文件分门别类，整理成一本厚厚的蓝色档案册——机票行程单、公寓租赁合同、医院预约确认函、签证复印件、保险单、专车接机服务的确认信息、翻译团队的二十四小时联系方式……
每一页，都凝聚着我的心血，也承载着我的希望。
十一月十二日，距离出发仅剩八天。
我将这本沉甸甸的档案册交到公公手中，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浑浊的老眼中泪光闪烁。
“清漪，你真是……你真是把所有事都做到了极致。这么复杂的事情，你一个人就办得井井有条……”
“爸，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和妈把景琛培养得这么好，我替他孝顺你们，是理所应当的。”
公公握住我的手，无比郑重地说道：“清漪，我陆振宏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儿媳妇，死而无憾了。等我从德国回来，我一定……一定要好好地补偿你。”
“爸，您千万别这么说，我不求任何回报。我只希望您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公公凝视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感动与欣慰。
那一刻，我坚信，所有的付出都将在未来化为这个家庭更深厚的情感联结。
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也将因此变得无可替代。
我怎么也没有料到，仅仅几个小时之后，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就将我所有的幻想击得粉碎。
08
十一月十二日周五下午三点，我正在公司的会议室里，主持一场关于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的投资分析会。
手机在静音状态下剧烈震动起来，是陆家的家庭群消息。
我瞥了一眼屏幕，是公公陆振宏发出的：“今晚七点，都回老宅吃饭，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任何人，不得缺席。”
紧接着，陆景琛的私信也弹了出来：“爸让今晚必须回家，语气很严肃，好像是要宣布什么大事。”
我回复他：“知道了，我开完会就过去。”
我心里猜测，或许是公公想在临行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对我表达感谢，又或者，是想借此机会敲打一下其他几个儿子，让他们日后对我多一分尊重。
会议一结束，我推掉了原本约好的与一位企业家的晚宴，虽然那关系到一笔重要的投资。
但公公口中“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不能不在场。
下午六点，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在公司楼下的精品超市，精心挑选了顶级的澳洲和牛与东星斑，又买了一些进口水果，驱车赶往西山别墅。
路上，陆景琛打来电话：“老婆，你到哪了？”
“在路上了，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家里什么情况？”
“我刚到家，爸让我打下手。他今天精神头特别足，还换上了一身新做的唐装，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估计是想正式感谢我们吧。”我笑着推测。
“八成是。”陆景琛也这样觉得。
六点二十五分，我的车准时停在陆家老宅的院子里。
一踏进家门，我就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公公陆振宏穿着一身暗紫色的手工刺绣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红光满面，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即将赴德接受癌症治疗的病人。
“清漪回来啦！”公公满面笑容地迎上来，主动接过我手中的购物袋，“又买这么贵重的东西，真是太破费了。”
“爸，您今天气色真好。”我由衷地说道。
“哈哈，托你的福啊！心里这块大石头落了地，吃得下睡得着，感觉病都好了一半了！”公公拉着我的手，显得格外亲热，“今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我的拿手好菜。”
“那可太好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陪你妈说说话就行。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值得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我有些好奇。
公公神秘地眨了眨眼：“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走进客厅，婆婆正在厨房忙碌，我便过去帮忙。
透过厨房的玻璃门，我看到客厅的红木茶几上，放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里面似乎装着什么重要的文件。
六点四十分，大伯一家到了。
大嫂林薇今天一改往日的职业套装，穿了一条优雅的香奈儿连衣裙，妆容精致。
她一进门就夸张地喊道：“爸，您今天看起来可真精神！”
“哈哈，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公公笑得合不拢嘴。
陆泽宇跟在后面，戴着耳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随后，二伯一家、四叔一家和五叔一家也相继抵达。
我注意到，今天到场的四个儿媳，都像是参加盛大宴会一般，打扮得光彩照人。
苏晴烫了新的发型，唐瑶戴着一套价值不菲的翡翠首饰，柳丹也穿了一身名牌孕妇装，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期待。
这让我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庭晚宴，她们为何如此隆重？
菜肴陆续上桌，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所有人都到齐了，公婆、四个儿子、五个儿媳，还有几个孩子，将巨大的圆桌围得严严实实。
09
晚上七点十分，晚宴正式开始。
公公陆振宏端坐在主位，婆婆坐在他的左手边。
四个儿子按照长幼顺序依次落座，儿媳们则坐在各自丈夫的身旁。
“来，都动筷子，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公公热情地招呼着，“尤其是清漪，你为了我的事，里外操持，辛苦了，多吃点。”
众人纷纷举筷，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除了孩子们，所有成年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似乎都在等待着某个重要时刻的到来。
公公倒是气定神闲，慢条斯理地品尝了几道菜，喝了一小杯酒，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放下了筷子。
“好了，大家先停一停。”他清了清嗓子，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今天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是有一件关乎我们陆家未来的大事，要正式宣布。”
所有人都放下了碗筷，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公公身上。
我的心跳，没来由地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我跟你妈，年纪都大了，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特别是这次我生病，更是让我意识到，有些事情，必须趁着脑子还清楚的时候，早做安排。”公公缓缓说道，“我和你妈名下，有一些资产。我们商量好了，今天就做一个分配，也免得我们百年之后，你们兄弟之间因为这些身外之物，伤了和气。”
大伯陆景明连忙表态：“爸，您说这个干什么。您身体好着呢，再说我们兄弟几个，绝对不会为了钱财闹矛盾的。”
“话是这么说，但规矩必须立下。”公公摆了摆手，不容置疑，“这是我们老两口的心意。”
他转向婆婆：“曼云，把东西拿过来吧。”
婆婆站起身，从茶几上取过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叠用红色封皮包裹的证件。
是房产证。
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公公继续说道：“我跟你妈一辈子勤俭节约，加上一些投资收益，这些年总共置办了五套房产。今天，我就把这五套房子，分给你们。”
五套房子，五个儿媳。
我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心想一人一套倒也公平。
虽然之前为了治疗费的事情有些不愉快，但看来公公心里还是有数的，不会厚此薄彼。
“第一套。”公公拿起第一本房产证，高声念道，“上海市静安区‘铂悦府’，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室两厅，目前市价约八百五十万。”
他看向大伯：“景明，这套是给你们家的。”
大伯陆景明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站起身，双手恭敬地接过房产证：“谢谢爸！谢谢妈！”
大嫂林薇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光芒，她接过房产证反复摩挲着，声音都有些颤抖：“爸，您真是……我们一定会好好孝顺您和妈的！”
“第二套。”公公又拿起一本，“上海市黄浦区‘江景壹号’，一百五十平米的江景大平层，目前市价约一千三百万。景辉，这套给你们家。”
二伯陆景辉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只是连连点头：“爸，妈，这太贵重了……”
二嫂苏晴在一旁喜不自胜，连声道谢。
“第三套。”公公的声音愈发洪亮，“上海市徐汇区‘学府花园’，九十平米的顶级学区房，虽然面积不大，但市价也超过一千四百万。景阳，这套给你们家。”
四叔陆景阳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他接过房产证，兴奋得满脸通红。
四嫂唐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爸！您真是我们的及时雨！有了这套房子，我们家那两个宝贝上实验小学就稳了！”
“第四套。”公公拿起第四本房产证，“上海市长宁区‘翠湖天地’，一百一十平米的精装两居，市价约九百万。景浩，这套给你们家。”
五叔陆景浩连忙道谢，五嫂柳丹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房产证收了起来。
四本房产证，分别给了老大、老二、老四和老五家。
我和陆景琛坐在原位，静静地等待着属于我们的那一份。
然而，公公却停了下来。
他将已经空了的文件袋随手放在桌上，端起了茶杯。
客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空了。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大伯陆景明疑惑地开口：“爸，不是说有五套吗？还有一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公公的身上。
公公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哦，是有五套。最后一套在浦东新区，是个老破小，也就值三百多万吧。我和你妈商量了，那套房子我们自己留着养老。等我们哪天动不了了，你们五家轮流来照顾。谁照顾得最尽心，将来这套房子就留给谁。”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四个儿媳，都分到了价值不菲的房产。
唯独我，什么都没有。
10
“爸，那我们家呢……”陆景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公公陆振宏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景琛啊，你们家的情况，是四兄弟里最好的，不缺这一套两套房子。”
“你自己在国企是技术总监，收入不低。”
“更何况，清漪这么能干，她是Vertex Capital的合伙人，年收入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你们才是我们陆家最有钱的人，就不要跟几个哥哥弟弟争这点家产了。”
“他们都需要帮扶一把，你就当是做哥哥的，让着他们一点吧。”
我握着筷子的手，在桌布下剧烈地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脑子里乱成一团，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我刚刚凑齐了七百万，准备送他去德国接受全世界最顶级的治疗。
而其他四个儿媳，一分钱都没有出。
现在，她们每一个人，都得到了一套价值千万上下的房产。
而我，却被以“条件优越”为名，被排除在外。
陆景琛还想说些什么，我在桌子底下，用高跟鞋的鞋跟狠狠地踩了他一下。
“爸说得没错。”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我们家的经济条件确实是最好的，理应多体谅一下哥哥和弟弟们。”
这个笑容，一定比哭还要难看。
我的嘴角肌肉像被无数根针扎着，无论如何都无法舒展。
但我不能在这里失态，我不能让这群人看到我的狼狈和笑话。
公公陆振宏对我的“识大体”感到非常满意，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慈祥：“看看，看看！还是清漪懂事，明事理！不像有些人，眼睛里只有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其他几个儿媳。
我瞬间就明白了，他这是在拿我当反面教材，杀鸡儆猴，用我的“大度”来敲打另外四家，让他们知道要感恩。
这真是天底下最恶毒的讽刺。
“来来来，吃菜，吃菜！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公公举起酒杯，高声说道。
饭桌上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但我却如坐针毡，每一秒都是煎熬。
大嫂林薇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本房产证，抬头问道：“爸，那这过户手续，我们什么时候去办？”
“所有资料都准备好了，下周一，你们就可以直接去交易中心办理。我已经委托了律师，全程协助你们。”公公回答得滴水不漏。
“爸，您想得真是太周到了！”二嫂苏晴满脸堆笑地赞叹。
“就是就是，爸妈把什么都替我们安排好了。”四嫂唐瑶和五嫂柳丹异口同声地附和。
然后，她们一起表态：“爸，妈，你们放心，我们五家，以后一定轮流好好孝敬你们！”
五家。
当我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的温度又下降了好几度。
分财产的时候，是四家。
到了需要承担养老责任的时候，又变成了五家。
我傅清漪，到底算什么？
大伯陆景明兴奋地规划起来：“我们这套三居室，地段绝佳，等明年旁边的商业综合体建好，房价至少还能再涨百分之二十。”
林薇补充道：“而且还是双学区，以后泽宇就算不出国，上上海附中也没问题了。”
二伯陆景辉则在畅想：“我们那套江景大平层，视野太棒了，我准备把书房改成一个全景落地窗的茶室。”
苏晴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索装修公司了。
四叔和四嫂、五叔和五嫂也都喜形于色，反复讨论着分到的房产的种种好处，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美好的生活。
只有我和陆景琛，像两个被遗忘的透明人，沉默地坐在那里。
我抬眼看向婆婆沈曼云，她正低头给孙子夹菜，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看过我一眼，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11
我再也坐不下去了。
晚上八点半，我放下碗筷，站起身，平静地开口：“爸，妈，我公司还有些紧急事务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公公陆振宏正与大伯讨论着房产升值的潜力，闻言只是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好，那你先走吧，路上开车小心点。”
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
陆景琛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我冷冷地打断他，“你留下来，陪大家好好庆祝这个大喜的日子。”
我拿起我的手包，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经过客厅时，我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四本刺眼的红色房产证。
我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的兴高采烈的谈笑声：
“爸，这房子的户型图能给我们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这里有电子版，等下发给你们……”
“爸，您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放心吧爸，您的病，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
真是一派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景象。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我傅清漪，根本就不曾存在于这个空间。
我走出那栋灯火辉煌的别墅，站在微凉的夜风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地打转，我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它有掉落的机会。
不能哭，我对自己说，绝对不能在这里，为这群人，流一滴眼泪。
我按下车钥匙，坐进我的宾利添越。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也就在那一刻，我的防线彻底崩溃，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汹涌而出。
12
我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却没有发动汽车。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前方的路变得一片朦胧，我不知道，我该去向何方。
耳边，反复回响着公公陆振宏那句轻描淡写的话：“你们家的情况，是四兄弟里最好的，不缺这一套两套房子。”
条件好，就活该被剥夺继承的权利？
条件好，就活该要承担七百万的巨额医疗费？
条件好，就活该成为你们眼中那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冤大头？
我在陆家的车道上，静静地坐了半个多小时，凝视着那栋别墅里的万家灯火。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我能看到里面人影幢幢，能听到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
他们在庆祝什么？
庆祝他们兵不血刃地获得了价值千万的资产？
庆祝他们将沉重的医疗负担，成功地转嫁到了我的头上？
还是在庆祝，我这个他们眼中最愚蠢、最可笑的“提款机”，终于又一次心甘情愿地被他们利用？
十二年的婚姻生活，像一部快进的电影，在我的脑海中一帧一帧地闪过。
我想起了十二年前，我第一次见陆振宏的场景。
那时我和陆景琛刚刚确定关系，他带我回陆家吃饭。
陆振宏握着我的手，用他那学者特有的温和语气对我说：“清漪，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也是知书达理的人家。你如果嫁给景琛，我们一定会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女儿来看待。”
我当时信了。
婚礼上，婆婆沈曼云亲手为我戴上了一支据说是祖传的翡翠手镯，她说：“这是陆家的儿媳才能戴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陆家的人了。”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一生的温暖港湾。
这十二年，我为了这个“家”，错过了多少陪伴自己父母的时光？
我的父母在津州，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
每年春节，他们都翘首以盼，希望我能回去团聚。
但我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陆家人多，规矩也多，景琛是老三，我不回去不像话。”
有一年，我母亲在电话里带着哭腔说：“清漪，妈妈想你了，你今年能回来过年吗？”
我沉默了许久，还是拒绝了：“妈，明年吧。今年公公身体不太好，我得留下来照顾。”
第二年，我又说：“妈，今年五嫂刚嫁进来，家里忙不过来，我得帮忙……”
就这样，我用一个又一个的借口，敷衍了我的亲生父母整整十年。
13
我想起了婆婆做心脏手术的那段日子。
2022年夏天，她需要住院半个月。
其他几个儿媳，林薇说律所忙，苏晴说孩子小，唐瑶说要上镜，柳丹说刚订婚不便多掺和。
我二话没说，推掉了公司一个至关重要的海外并购项目，那个项目本该由我主导，成功之后，我在公司的地位将再上一个台阶。
我的老板劝我：“傅，这个项目对你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
我回答他：“我知道，但家人比工作更重要。”
最终，那个项目由我的一个竞争对手接手，他因此获得了晋升。
但我从未后悔，因为我始终觉得，亲情是任何事业成功都无法比拟的。
那半个月，我吃住都在医院的休息室，二十四小时陪护，喂饭、擦身、按摩，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
有一次，婆婆术后反应，吐了一身。
正好来探望的唐瑶，看到污物立刻皱着眉退出了病房。
林薇更是直接说：“我去找护士。”然后一去不回。
只有我，戴上手套，面不改色地为婆婆清理干净，为她换上干净的病号服，重新铺好床铺。
婆婆拉着我的手，愧疚地说：“清漪，真是委屈你了……”
我说：“妈，您别这么说。您是景琛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照顾您是我的责任。”
那半个月，我瘦了十五斤，但婆婆康复出院时，她抱着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这辈子，积了什么德，能有清漪这样的好儿媳。”
我以为，这就是我在这个家里的价值。
我想起了公公骨折的那一百天。
2023年秋天，他下楼梯时踩空，腿部粉碎性骨折。
医生要求他必须卧床静养，不能有丝毫马虎。
那段时间，我每天一下班就往老宅赶，亲自下厨，变着花样地为他做各种有助于骨骼愈合的菜肴，陪他下棋，给他读报。
常常忙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其他几个儿媳呢？
林薇来过两次，每次放下水果就走，停留不超过十分钟。
苏晴倒是每天都来，但都是上午来，坐一会就走，从不沾手任何家务。
唐瑶更是以工作为由，只在周末露个面。
柳丹那时候还没嫁进来，自然也没来过。
只有我，风雨无阻地坚持了三个多月。
公公重新下地走路的那天，他拄着拐杖，激动地对我说：“清漪，谢谢你。这份恩情，爸记在心里。”
我说：“爸，您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还有那些数不清的、被我当成“应该做的”事情——
大伯的儿子陆泽宇要出国，我赞助了十万。
二伯的女儿陆欣玥学钢琴，我承担了每年二十万的学费，至今已有三年。
四叔的龙凤胎，从出生到现在的各种开销，我至少投入了三十万。
五叔家的孩子，我垫付了第一年的幼儿园学费。
婆婆的寿宴，那场百万寿宴，更是我一手操办。
这些年，我到底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我粗略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婆婆手术的各项费用约二十万。
公公养伤期间的开销约十万。
大伯家的赞助十万。
二伯家女儿的学费六十万。
四叔家的各种资助三十万。
五叔家孩子的学费八万。
婆婆的寿宴近百万。
各种节假日的礼物，十二年下来至少也在百万以上。
零零总总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三百二十八万。
而现在，我又要为公公的病，再拿出七百万。
加起来，就是一千零二十八万。
这几乎是我这些年税后收入的一半。
我把真金白银都投入了这个所谓的“家”。
可到头来，我连一套房产都不配拥有。
14
我想起了大嫂林薇。
她作为律所合伙人，收入不菲，但每次来陆家，除了带一些不值钱的礼品，从未在任何事情上出过一分钱。
公公生病，她从头到尾只来过医院三次，每次都以“开会”为由匆匆离去。
但她分到了一套价值八百五十万的房产。
我想起了二嫂苏晴。
她作为家庭主妇，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为她女儿支付的高昂学费，却总是在家庭聚会上哭穷，说自己没有收入，日子过得紧巴巴。
但她分到了一套价值一千三百万的江景大平层。
我想起了四嫂唐瑶。
她作为电视台主持人，光鲜亮丽，却总是在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以工作为挡箭牌。
我为她的孩子花了那么多钱，她连一句真诚的感谢都没有。
但她分到了一套价值一千四百万的顶级学区房。
我想起了五嫂柳丹。
她刚嫁进来两年，没为这个家做过任何贡献，却也分到了一套价值九百万的精装两居。
而我呢？
我付出得最多，牺牲得最多。
我拿出了七百万为公公续命。
我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银行客户端。
我的主账户余额：9,200元。
这是我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
我的大部分资产，都在Vertex Capital的基金池里，或是以股权的形式存在。
那笔七百万的治疗费，是我紧急清算了部分个人投资，又动用了内部信贷才凑齐的。
这笔钱，如果用于投资，不出三年，至少能翻一倍。
可现在，它变成了一串冰冷的数字，躺在了德国一家医院的账户里。
而公公分给其他四个儿媳的房产，总价值高达四千四百五十万。
四千四百五十万。
我出七百万，甚至后续可能还要追加。
而她们，一分钱不花，坐享其成。
凭什么？
就凭我“条件优越”？
就凭我“能干”？
就凭我看起来，最好欺负？
15
晚上九点十分，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陆景琛。
我按了拒接。
他又打来，我再拒接。
短信弹了出来：“老婆，你到家了吗？我们能好好聊聊吗？我知道你委屈，但爸他……”
我没有回复。
大伯陆景明的电话进来了，拒接。
二伯陆景辉的电话，拒接。
四叔陆景阳、五叔陆景浩的电话，依然拒接。
最后，是公公陆振宏的号码。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爸”这个字，手指悬停在接听键上，剧烈地颤抖。
我想起他那句理所当然的话：“你们家是四兄弟里最好的，不缺这一套两套房子。”
我狠狠地按下了拒接键。
然后，我将手机直接关机。
雨势渐大，雨点密集地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发动引擎，一脚油门，黑色的宾利如同一道闪电，冲入了茫茫的雨夜。
晚上九点四十，我回到了位于上海湾一号的家中。
保姆告诉我，儿子陆子墨已经做完作业睡下了。
我走进儿子的房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一阵刺痛。
我的儿子，他流着陆家的血，可他的爷爷，在分配财产的时候，却完全没有考虑到他。
我回到书房，打开我的苹果笔记本电脑。
熟练地登录了海德堡医疗中心的官方网站，进入了我的个人账户页面。
订单号：DE202411001
预约日期：2024年11月20日
方案名称：“生命守护”癌症精准治疗方案
费用：7,000,000人民币（已全额支付）
陪同家属：傅清漪
我的鼠标光标，在那个鲜红的“终止方案”按钮上，悬停了很久。
我的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那是一条人命。
是我丈夫的父亲。
是我儿子的爷爷。
如果我不让他去德国，他只能在国内接受传统的手术治疗。
以他七十二岁的高龄和糟糕的身体状况，手术台上的风险，不言而喻。
德国的方案，是他活下去的最大希望，甚至是唯一希望。
如果我按下去，就等于亲手掐灭了他生的希望。
可是……
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今晚家宴上的那一幕幕。
公公陆振宏红光满面地宣布着他的财产分配方案。
林薇、苏晴、唐瑶、柳丹那四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
她们看向我时，那混杂着同情、幸灾乐祸和得意的眼神。
我想起公公最后说的那句话：“以后你们五家轮流来照顾。”
分钱的时候，没有我。
养老的时候，却算上了我。
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可以无限透支的信用卡？
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免费保姆？
一个根本就不被承认的“家人”？
16
我深吸一口气，移动鼠标，狠狠地点击了“终止方案”。
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警告：此方案为特殊定制，一旦终止，已支付的七百万元将不予退还。您确定要继续吗？”
我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留了三秒。
七百万。
这是我几年来辛苦工作的回报。
是我放弃了无数个假期，牺牲了无数陪伴家人的时间，在资本市场里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
是我和陆景琛、和我们的儿子，未来生活的保障。
我想起了我母亲曾经对我说过的话：“清漪，善良要有锋芒，心软要有底线。不要让你的付出，变得廉价。”
我想起了这十二年来，我所有的委曲求全，所有的自我感动。
我移动手指，点击了“确定”。
页面刷新，订单状态变成了灰色的“已终止”。
屏幕上，一行冰冷的英文提示，刺痛了我的眼睛：“Your appointment has been cancelled. The service fee of ¥7,000,000 is nonrefundable.”（你的预约已取消，700万元人民币服务费不可退还。）
我凝视着那行字，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我开机后，第一个打进来的是一个来自德国的号码。
“Good evening, this is Heidelberg Medical Center in Munich. Am I speaking with Ms. Fu Qingyi?”（晚上好，这里是慕尼黑海德堡医疗中心。请问是傅清漪女士吗？）
“Yes, this is she.”（是的，我是。）
“Ms. Fu, we have just received your cancellation request for Mr. Lu Zhenhong's treatment plan. We must inform you that this is a nonrefundable package, and the cancellation will result in a forfeiture of the seven million RMB you have paid. Are you absolutely sure you wish to proceed?”（傅女士，我们刚刚收到您提交的陆振宏先生治疗方案取消申请。必须告知您，该套餐为不可退还类型，取消后您已支付的700万元人民币将不予退还。您确定要继续办理取消吗？）
“Absolutely sure.”（确定无疑。）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Ms. Fu, this 'Life Guardian' plan involves our top experts, including Professor Schmidt. It represents the pinnacle of modern oncology treatment. We strongly advise you to reconsider...”（傅女士，这套“生命守护”治疗方案集结了我们的顶尖专家团队，包括施密特教授在内，代表了现代肿瘤治疗的最高水平。我们强烈建议您再慎重考虑一下……）
“I said, I am sure. Please proceed with the cancellation.”（我说了，我确定。请按流程办理取消。）我直接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Very well, Ms. Fu. We will process the cancellation as you requested. May we know the reason for this sudden change of mind?”（好的，傅女士。我们将按您的要求处理取消事宜。方便告知此次突然变更决定的原因吗？）
“Personal reasons.”（个人原因。）
“Understood. A confirmation email will be sent to your registered address within 24 hours.”（明白了。确认邮件将在24小时内发送至您的注册邮箱地址。）
“Thank you.”（谢谢。）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是陆景琛。
我看着屏幕上“老公”两个字，没有接。
铃声停了，又响，停了，又响。
周而复始，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怨灵。
我直接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17
那一夜，我躺在两百平米的大平层主卧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我的脑海中，反复播放着陆家那场荒诞的晚宴。
公公陆振宏那张看似慈祥，实则精于算计的脸。
林薇、苏晴、唐瑶、柳丹那四张贪婪而丑陋的嘴脸。
她们笑着，感谢着，承诺着虚伪的孝顺。
而我和陆景琛，像两个小丑，坐在那里，接受着所有人的“同情”和“怜悯”。
我想起公公那句话：“你们家是四兄弟里最好的，不缺这一套两套房子。”
我想起这十二年来，我所以为的“亲情”，我所珍视的“家人”。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我在他们眼中，从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尊重的家人。
我只是一个有钱的、好用的、可以被随意牺牲的外人。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时，雨停了。
我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你们从未把我当成家人，那从今往后，我也没必要再把你们当成家人。
那七百万，就当是我为我这十二年的愚蠢，买一个最昂贵的教训。
也让我，彻底看清楚，这“书香门第”背后，是何等的肮脏与不堪。
周六早上七点半，我家的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我慢条斯理地喝完一杯手冲咖啡，换上一身干练的运动装，才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公公陆振宏、婆婆沈曼云和我的丈夫陆景琛。
三个人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一脸的憔悴和疲惫。
婆婆沈曼云一见到我，就冲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尖利：“你昨晚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妈，您指什么？”我平静地拂开她的手。
“德国的治疗！你把它取消了？”婆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医院的人打电话给我了！说你把预约给取消了！”
“是的，我取消了。”我承认得云淡风轻。
“你疯了是不是！”婆婆几乎是在对我咆哮，“那是我老伴的命！你知不知道，那是在要他的命！”
客厅里，正在吃早餐的儿子陆子墨被这边的争吵吓到了，保姆连忙将他带回了房间。
我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老人，语气冰冷得像手术刀：“不好意思，那首先是我的七百万。”
“你……”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陆景琛冲到我面前，脸上满是痛心和责备：“清漪，你怎么能这么做？爸的病……”
“我怎么做？”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我花我自己的钱，取消我自己的预约，需要向谁汇报吗？”
“可那是我爸的救命钱啊！”陆景琛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没错，是你爸的救命钱。”我冷笑一声，“可你爸分房子的时候，有把我们当成他的儿子和儿媳吗？”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公公陆振宏铁青着脸，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18
“分房子是分房子，治病是治病，这两件事怎么能混为一谈？”婆婆沈曼云终于缓过气来，强词夺理地说道。
“当然可以混为一谈。”我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银针，“四套价值千万的房产，给了那四个一分钱不出的儿媳。七百万的医疗费，让我这个一分钱没分到的儿媳来承担。妈，您来告诉我，这公平吗？”
“你……你们家条件好，拿得出这笔钱……”
“又是条件好？”我打断她，向前逼近一步，“条件好，就活该被剥夺财产继承权？条件好，就活该被你们当成予取予求的提款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我步步紧逼，目光如炬，“爸昨晚说，以后让你们五家轮流照顾。我想请问，分房子的时候，为什么只有四家？”
婆婆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神躲闪。
“你们是不是从骨子里，就没把我和景琛当成一家人？”我继续追问，“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出钱出力是天经地义，但享受权利却是痴心妄想？”
“你胡说八道！”婆婆色厉内荏地反驳，“我没有……”
“那您倒是说说，为什么四套房子，没有一套是留给我们家的？”我厉声质问。
婆婆彻底愣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上午十点，陆景琛大概是把取消治疗的消息，在他们的家庭群里公布了。
我的手机，在被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后，瞬间被各种信息淹没了。
大伯陆景明：“三弟妹，你这么做就太不理智了！爸的病是天大的事，房子的事，我们可以以后再慢慢商量嘛。”
大嫂林薇：“就是啊，清漪，人命关天，你怎么能拿爸的生命开玩笑呢？”
二伯陆景辉：“弟妹，你先冷静一下，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说，不要这么冲动。”
二嫂苏晴：“三嫂，你这样做真的太伤老人的心了，爸妈把我们养这么大不容易……”
四叔陆景阳：“三嫂，爸都这么大年纪了，身体又不好，你怎么能忍心这么刺激他……”
四嫂唐瑶：“对啊，房子又不是不给你们，只是爸暂时那么分配，以后总有办法补偿的嘛……”
五叔陆景浩：“三嫂，有话好好说，别拿爸的病赌气啊。”
五嫂柳丹：“三嫂，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事好商量。”
我看着这些虚伪至极的言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分房子的时候，她们可不是这个嘴脸。
那时候，她们一个个喜笑颜开，忙着感恩戴德，忙着规划未来。
现在，需要她们承担责任了，就又想起“一家人”了？就又开始“有话好好说”了？
我在群里，用冰冷的文字，敲下了我的回复：“既然各位都这么孝顺，这么关心爸的身体，那这七百万的医疗费，就我们五家平摊吧。一家一百四十万，合情合理。”
发送。
群里，瞬间鸦雀无声。
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群聊，陷入了长达十分钟的死寂。
我继续输入：“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那股孝顺劲儿都去哪了？”
又过了五分钟，大嫂林薇才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家泽宇明年就要申请国外的大学了，正是用钱的时候，一百四十万，我们实在是拿不出来……”
二嫂苏晴紧随其后：“我们也想尽孝心，可是我们家就靠老二一个人的死工资，实在是……”
四嫂唐瑶更是直接：“我们刚换了套学区房，手里没什么流动资金，还背着房贷，哪里还有闲钱……”
五嫂柳丹：“我们家孩子还小，我又怀着孕，开支本来就大，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推诿和借口，冷笑不止。
她们有钱换房，有钱送孩子出国，有钱享受生活，怎么就没钱给公公治病？
我回复道：“那就请各位闭上你们高贵的嘴，不要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我指手画脚。”
“我傅清漪，没有义务，独自为你们的贪婪和自私买单。”
“你们不是总说我条件优越吗？没错，我条件优越，所以我更有权利，决定我的钱，要怎么花。”
“房子你们拿了，现在让我出钱，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一会，大伯陆景明发了一句：“三弟妹，你不能这么说，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打字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分四千四百五十万房产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拿着房产证喜不自胜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现在需要出钱了，就想起我们是一家人了？”
“抱歉，我高攀不起你们这样的一家人。”
说完，我直接点击了右上角，退出了这个让我恶心了十二年的群聊。
19
下午三点，陆家四个儿子，都出现在了我家的客厅里。
宽敞的客厅里坐满了人，气氛却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公公陆振宏坐在单人沙发上，脸色灰败，双眼无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婆婆坐在一旁，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眼角。
大伯、二伯、四叔、五叔，分坐在两侧，一个个都垂着头，像斗败的公鸡。
只有陆景琛，还固执地站在我的身边，他试图来拉我的手，被我毫不客气地甩开了。
“都到齐了？”我环视了一圈，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来干什么？是来继续对我进行道德审判？还是来逼我，把那七百万再给你们送回去？”
“三弟妹，你别这样说话……”大伯陆景明艰难地开口。
“那要我怎么说？”我冷冷地打断他，“大伯，您昨天刚分到一套价值八百五十万的房产，今天就跑来教育我要顾全大局，您不觉得讽刺吗？”
大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二伯，您那套江景大平层，一千三百万。四叔，您那套学区房，更是高达一千四百万。五叔，您那套精装两居，九百万。”我一个一个地点名，“你们四家，加起来分走了四千四百五十万的资产，现在却跑来让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谈孝顺，谈亲情？”
“房子……房子是爸给的……”四叔陆景阳小声地辩解。
“对，是爸给的。”我冷笑，“那七百万的救命钱，为什么不是爸给？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来出？”
没有人能回答。
公公陆振宏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涌出两行老泪：“难道是我错了吗？你们要房子，我给了。清漪，你要是也想要，我也可以给你。但你不能……你不能拿我的命来开玩笑啊！”
“爸，问题的关键，从来就不是一套房子。”我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而是，您从始至终，就没把我们当成一家人。”
“我没有！”公公激动地反驳，“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儿媳……”
“最好的儿媳？”我打断他，“那为什么，其他四个儿媳都有份，唯独我没有？”
“因为……因为你们家条件好……”
“又是这句话。”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爸，您知道吗？这十二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吗？”
“不算这次的七百万，光是我能记起来的，就有三百二十八万。”
“可我得到了什么？”
公公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什么都没有得到。”我替他回答，“我得到的，只有一句轻飘飘的‘你们条件好，理应多付出’。”
20
“我可以重新安排德国的治疗。”我平静地开口。
此话一出，客厅里所有人的眼睛，瞬间都亮了，一道道灼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
“但是，”我竖起三根手指，“你们有三个选择。第一，七百万的医疗费，我们五家平摊，每家一百四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第二，把那套价值一千四百万的学区房，过户到我的名下。那么后续所有的医疗费用，无论多少，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第三，如果以上两点都做不到，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们，另请高明。”
婆婆沈曼云尖叫起来：“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不，我这叫等价交换。”我冷冷地看着她，“妈，您觉得我是在趁火打劫。那昨天，爸在分配那四千四百五十万房产的时候，算不算是一种变相的抢劫？”
“我……”
“您给了其他四个儿媳，每人一套价值千万上下的房产。”我继续说道，“现在，我只是要求，要么大家公平地分摊医疗费，要么，给我一套房产作为我承担全部费用的补偿。请问，这很过分吗？”
一直沉默的公公陆振宏，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虚弱：“不过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他。
“清漪说得对。”公公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们，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我昨天分房子，确实有失公允。景琛也是我的儿子，凭什么他就不能分家产？”
“我……”婆婆语塞。
“那……那要不，就平摊？”五叔陆景浩试探性地提议。
“一百四十万啊……”大伯陆景明面露难色，“我们家泽宇明年出国，正是花钱的时候……”
他的妻子林薇立刻在旁边补充道：“我们家所有的流动资金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万……”
大伯立刻闭上了嘴。
“那……那套学区房……”二伯陆景辉刚开了个头，就被四叔陆景阳打断了。
陆景阳急了：“二哥，那房子明天就要去过户了，怎么能再给出去？我们家两个孩子上学就指望它了！”
“那就平摊医疗费。”我冷冷地说道。
“可是我们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写满了自私与算计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房产，他们拿得心安理得。
责任，他们却一分一毫都不想承担。
“既然你们什么都做不到，那就请回吧。”我站起身，下了逐客令，“我要休息了。”
“清漪！”陆景琛急了，他冲到我面前，抓住了我的手，“爸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
“那是你爸，不是我爸。”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你们陆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可是……”
“没有可是。”我转身向卧室走去，“王阿姨，送客。”
身后，传来了婆婆压抑的哭声，和几兄弟之间徒劳的争吵声。
我“砰”地一声关上卧室的门，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21
深夜，陆景琛回来了。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的月光，默默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看着背对着他的我。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我没有回头，声音冷淡。
“清漪，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力。
“不然呢？你还想我怎样？”
“那毕竟是我爸……”
“是你爸，不是我爸。”我重复着白天的话，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你爸都不把我当儿媳了，我为什么还要把他当公公？”
“可他毕竟养了我三十多年……”
“所以，你还是希望我，把那七百万拿出来，是吗？”我猛地转过身，在黑暗中直视着他的眼睛。
陆景琛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陆景琛，你知道那七百万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我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那是我在资本市场里，从无数头饿狼嘴里抢回来的肉！”
“那是我们未来十年，生活的底气！”
“那是我们儿子，陆子墨未来的教育基金！”
“可你爸，他把四千四百五十万的资产，分给了你的哥哥和弟弟，却连一根毛都没有留给我们！”
“你告诉我，这公平吗？”
陆景琛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知道不公平，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是……”
“没有可是！”我声嘶力竭地打断他，“要么，你们四兄弟把钱凑齐！要么，把那套学区房给我！要么，就一拍两散，各想各的办法！”
“清漪……”
“你别跟我提他养你三十多年的恩情，我知道！”我擦掉脸上的泪水，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可我嫁给你这十二年，我为你们陆家付出的，难道还不够多吗？”
“这十二年，我放弃了多少陪伴我亲生父母的时间？”
“我为了你们家的事，牺牲了多少我自己的事业？”
“我真金白银地为这个家，花了多少钱？”
“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陆景琛彻底沉默了。
良久，他才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重新背过身去，“我需要的，是公道。”
那一夜，我们分床而睡。
第二天下午，陆家所有人，包括那四个春风得意的儿媳，再次齐聚在我家的客厅。
这一次，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昨天的嚣张和指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恳求和不甘的神情。
公公陆振宏坐在沙发上，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眼神涣散，面如死灰。
“我们……我们商量过了。”大伯陆景明作为长子，艰难地开口，“一百四十万……我们几家，实在是凑不出来。那套学区房，老四家也……也不能让出来……”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站起身，准备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谈话。
“但是！”大伯猛地提高了音量，“但是我们想知道，三弟妹，你为什么对爸有这么大的怨气？除了房子的事，是不是爸还有哪里……做得不对？”
“对啊，三嫂，你有什么不满，就一次性说出来，大家也好把事情说开啊。”四嫂唐瑶假惺惺地附和道。
“就是，一家人，有什么隔夜仇呢？把话说清楚，矛盾不就解开了吗？”大嫂林薇也帮腔。
五嫂柳丹也跟着点头：“三嫂，有话好好说，别憋在心里。”
我看着她们一张张虚伪的脸，心中冷笑不止。
“你们，真的想知道？”
“当然！”林薇立刻回答，“你把话说开了，我们心里也都有个数。”
“好。”我重新坐下，目光如刀，直刺主位上的公公陆振宏，“那您就亲口告诉他们，昨天分房子的时候，为什么独独漏掉了我们家？”
公公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紧地攥着拐杖，一言不发。
“说啊。”我咄咄逼人，“您不是一直强调，是因为我们家条件优越吗？难道，就真的只是这么简单？”
公公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既然您不说，”我缓缓站起身，环视着客厅里每一个人，
“那我替您说。爸之所以不把房产分给我们，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