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办事窗口待久了，一个明显的感受就是：人的戾气好像越来越重了，有时候真的忍不住想，这到底是怎么了？昨天下午就遇上这么一档子事，一个中年男人“啪”地一声把身份证摔在我面前的台子上，语气冲得能吃人，扯着嗓子大喊：“你们这破规定是谁定的？赶紧把你们领导叫过来！”

他是来办企业变更登记的，就因为缺了一份股东会决议，我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了好几遍，可他压根不听，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拍起了桌子。就这么僵持着，后面排队的人也不耐烦了，有人扯着嗓子喊：“你赶紧给他办了得了，这么耗着我们要等多久才能叫号？”场面一度乱糟糟的。这已经是我这周遇到的第四个拍桌子的人了，说不心累是假的。

刚入行的时候，我还觉得这份工作挺不错，不用风吹日晒，每天帮大家把事儿办成，忙忙碌碌一天就过去了，心里还挺有成就感。可这两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味，来办事的人火气越来越大，耐心却越来越少，有时候我甚至会自我怀疑，是不是我自己变了，才会觉得身边的一切都不对劲。

常听人说，人年纪越大包容度就越高，可这话放在窗口办事上，好像完全不成立。我没感受到老年人该有的包容，反而常常要应对莫名的指责。有天一位阿姨来办社保缴纳，我正常语速跟她说明流程，她凑到窗口边皱着眉问：“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只好提高音量又讲了一遍，没想到她脸色瞬间就沉了，语气也冲了起来：“你这什么态度？吼我是吧？就这么敬老的？”

后来我让她核对一下缴费月份，她扫了一眼单子，突然冒出一句：“你们这些人就是高高在上，打心底里看不起我们老百姓。”那一刻我心里又委屈又无奈，差点就问出口：我到底哪句话显得高高在上了？自己的缴费月份，核对一下难道不是对自己负责吗？理智和情绪在心里拉扯了半天，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我压着情绪又跟她解释：“阿姨，我帮您核对过月份了，没问题，现在就能缴费。”

后来这样的事遇多了，也慢慢摸出点规律。有些老年人总觉得自己年纪大，就想倚老卖老，提些无理要求逼着工作人员想办法糊弄过去；还有些则仗着自己“走的路多、吃的盐多”，对着我们指手画脚，说我们解读的政策不对，非要按他们的想法来办，根本不听专业解释。

我原本以为年轻人能通透点，做事讲道理、有耐心，可现实又给了我一击。上个月有个小伙子来办业务，其中一项需要他去派出所开无犯罪记录证明，我把流程、需要带的材料都跟他说清楚了，可他就反复念叨：“我从没听过这个规定，凭什么要我跑一趟？你们窗口自己想办法解决，不然我就找你们领导。”

就这么耗了半个小时，他一边跟我僵持，一边不停打电话找关系。最后我领导脸色沉沉地走出来，没说什么就给他办了。他临走前还特意瞥了我一眼，丢下一句：“你看，没有证明不也能办成？工作还是得灵活点。”那一刻我心里又酸又涩，领导的妥协，好像坐实了是我业务不熟练、拿着规定刁难人。

后来我才发现，很多年轻人都有这样的心态：不管你们有什么规定，只要他觉得不合理，就必须给解决。他们早就习惯了在网上跟客服吵架、跟商家扯皮，知道只要态度够硬、气势够足，对方大概率会让步，便把这套逻辑原封不动搬到了办事窗口。

说实话，我不是不能理解大家的情绪。这几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企业效益下滑，打工人天天担心被裁员，做生意的怕亏本倒闭，老年人忧心养老金不够用，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稍微遇到点不顺心，那根弦就断了。他们满腔的烦躁和压力总得有地方发泄，而来办事的时候，一点点小阻碍，就成了情绪爆发的导火索。

可我想说，窗口工作人员其实也是底层打工人，我们没有话语权，上岗前要经过层层培训，全程都得按规定办事，根本没有所谓的特权。大多数窗口人员都是劳务派遣，没有编制，工资不高，还随时可能被替换。工作时被360度无死角监控，挨了骂不能还嘴，不能有半点情绪，稍微被投诉一次，就要写检查、扣绩效。我们明明只是普通打工人，却被所有人当成“体制”的代表，成了大家发泄情绪的出口。

每一次被拍桌子，每一次听到“叫你领导来”，心里都又委屈又疲惫，每天上班都过得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生活已经够难了，我们为什么还要互相为难呢？我真的很希望，以后来窗口办事的朋友，要是心情烦躁，能先深呼吸一下，自我调节片刻。

要知道，坐在窗口里的我们，可能刚被上一个办事的人指责完，可能刚交完一份投诉检查，甚至可能正担心自己的工作保不住。我们都是普通人，都在为生活奔波受累。如果彼此能多一份善意、多一点体谅，事情或许能办得更顺利，大家的心情也能更舒展。毕竟，谁都是头一次做人，谁都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