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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遥文庙藏金代奇迹,大成殿七铺作斗拱,全国独一份

平遥城里的文庙,藏着个有意思的悖论——最老的物件偏要藏在最深的地方。穿过六进院落往里头钻,脚下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每一步

平遥城里的文庙,藏着个有意思的悖论——最老的物件偏要藏在最深的地方。穿过六进院落往里头钻,脚下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每一步都像踩在不同朝代的交界线上。影壁上的月洞门最是狡黠,明明是堵墙,偏要掏出个圆窟窿让你看过去,砖雕的檐角在门洞里晃成虚影,倒像是把千年光阴都圈在了里头。本地人说这叫“开门见山”,可读书人更爱叫它“龙门”,科举年代,考中的秀才才能从这洞里走一回,现在谁都能迈过去,倒显得当年的规矩有点可爱。

棂星门的斗拱还保持着北宋的倔脾气,木头拼接得严丝合缝,却故意在转角处留个小缺口。守庙的老人说这是“故意不圆满”,意思是学问永远没尽头。平常日子这门紧闭着,红漆门板上的铜环被摸得锃亮,倒比旁边的便门热闹。东边便门的门槛快被踩平了,据说当年赶考的举子都爱从这儿过,图个“左进右出”的彩头,现在游客也跟着学,门槛上的木纹里还嵌着几枚硬币,不知是谁塞进去求学业的,倒让这元代的木头多了点烟火气。

泮池的水绿得发暗,倒映着汉白玉泮桥的影子,像块被劈开的玉。桥身的弧度讲究得很,走上去脚跟先着地,再顺着曲线抬脚尖,据说这样能“步步高升”。池边的砖缝里钻出几丛青草,有人说该拔掉才雅观,可文保员偏不,说这叫“生生不息”。春天的时候,柳絮飘进池里,能在水面铺层白绒,倒比任何石雕都灵动。有学生趴在栏杆上背书,声音顺着水波荡开,惊得池底的锦鲤翻了个身,鳞片闪过的光,倒像是当年考生藏在袖里的准考证。

大成殿的台基刚好一米高,不多不少,够让你上台阶时必须低头。金代的鸱吻在檐角翘着,尾巴尖都快碰到云了,几百年风吹下来,釉色褪成了温润的米黄,倒比新烧的琉璃多了几分底气。最绝的是檐柱,明明是直的,却看着往中间倾,这叫“侧脚”,元代工匠故意这么做,说能让房子站得更稳。斗拱是七铺作的大家伙,双杪双下昂像展开的翅膀,一三跳上的翼形拱薄得能透光,有人说这是金代工匠炫技,也有人说其实是材料不够了,故意做得轻巧,吵了半辈子也没个定论。

进殿得先穿过U形隔墙,墙内侧的神坛泛着木头的暗光,孔圣人的彩塑披着红袍,袖口的褶皱里还留着清代重绘的痕迹。当心间少了两根柱子,抬头能看见明栿上的纹路,像幅天然的水墨画。平基天花上的藻井是个惊喜,斗拱层层叠上去,正中间嵌着块圆板,画着太极图,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图上转着圈移动,倒像是时光在慢慢走。北墙的“魁”字大得惊人,笔锋里还能看出明代书法家的火气,从明伦堂往南望,这字刚好嵌在龙门的框里,据说当年能把这字看得最清楚的,必定能中举,现在用手机拍下来放大,倒也能看见笔画里藏着的小秘密。

明伦堂的梁架透着股明清的秀气,五檩前后廊的结构让空间显得敞亮,墙上的“忠孝”二字被熏得发黑,却还能看出笔锋的力道。东西耳殿的塑像有点新,是近年重塑的,有人觉得不如老的有味道,可孩子们爱围着看,指着贤侯祠里的文官袍服叽叽喳喳,倒让这明代的木头房子多了点生气。堂前的台阶上有块凹陷,据说是当年学子跪拜时磨出来的,现在成了游客歇脚的好地方,有人坐着吃平遥牛肉,油星滴在青石板上,倒让这肃穆的地方多了点人间烟火。

超山书院的鳌头石被摸得发亮,石头上的纹路像波浪,最前头的“龙头”缺了个角,传说是被考中的状元踩掉的。徐继畲的塑像站在院里,眼镜片反射着阳光,倒像是在看天上的云。尊经阁的楼梯陡得很,木头板踩上去咯吱响,三楼的窗户正对着文庙中轴线,能把六进院子尽收眼底。有老人在阁里抄书,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鸽哨,倒比任何讲解都动人。

现在的文庙成了科举博物馆,展柜里的考卷泛黄发脆,字却一笔不苟。有游客说该用玻璃罩封严实了,可馆里偏用开放式展架,说这样能闻到墨香。最热闹的是模拟考场,游客坐在小隔间里填答卷,毛笔歪歪扭扭的,倒比当年的举子轻松。有人对着考题发愁,说“古人真不容易”,可转头就掏出手机搜答案,惹得旁边的老教授直摇头,说“这叫投机取巧”。

夕阳斜的时候,大成殿的影子能拉到棂星门,金代的砖和元代的木在地上融成一片。有学生在影壁前拍毕业照,学士服的红穗子扫过砖雕的须弥座,新与旧撞在一起,倒也不别扭。守庙人开始锁门,铜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惊得檐角的鸽子扑棱棱飞起,翅膀扫过鸱吻的声音,像谁在轻轻翻书。这时候你再看那月洞门,暮色正从里头漫出来,把你的影子也圈了进去,倒像是几千年来,所有走进来的人,都还没真正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