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一年(1583年)二月,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父亲塔克世,在古勒城兵乱中被明军误杀。为稳定建州局势,明朝公开扶持图伦城主尼堪外兰,甚至扬言要将其立为“建州诸部之主”。

此时的爱新觉罗氏,是努尔哈赤曾祖福满一脉的大家族。福满共有六子,分别为德世库、刘阐、索长阿、觉昌安、包朗阿、宝实,合称“六贝勒”,子孙繁衍、支系众多,是建州女真内部势力庞大的宗族集团。
但在父祖惨死、明朝重兵压境的局势下,整个爱新觉罗宗族的态度高度一致:众人畏惧明朝兵威,普遍认为只有依附尼堪外兰才能保全宗族,若是起兵反抗尼堪外兰,无异于引火烧身,甚至会招来灭族之祸。
在这样的宗族氛围下,万历十一年(1583年)五月,努尔哈赤决意为父祖报仇,凭借父祖遗留的十三副铠甲起兵。《满洲实录》原文记载:“兵不满百,甲仅十三”。
起兵之初,努尔哈赤在宗族内部仅有异母弟穆尔哈齐、同母弟舒尔哈齐二人追随。

努尔哈赤亲祖父觉昌安的其余诸子,也就是他的亲叔叔额尔衮、界堪、塔察篇古,选择保持中立,既不支持起兵,也不参与反对,只求自保;而六祖之中,除觉昌安一支外,德世库、刘阐、索长阿、包朗阿、宝实的其余五支子孙,几乎全部站在了努尔哈赤的对立面。
清代乾隆朝重修的《清太祖高皇帝实录》刻意篡改,将其改写为“宗族同心,共举大义”,这与《满洲实录》、《满文老档》等早期原始史料的记载完全相悖。
努尔哈赤起兵仅数日,宗族内部的反对势力便形成了核心集团,为首者正是他的亲族叔——三祖索长阿第四子龙敦。
龙敦在宗族内辈分高、影响力大,他联合六祖宝实的儿子、索长阿的其他诸子,在宗族内公开扬言:“尼堪外兰受明国支持,今努尔哈赤起兵,必致族灭!”并强行阻拦族人投奔努尔哈赤。

《满洲实录》、《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均明确记载:“龙敦倡率族人,不附太祖,阴附尼堪外兰”,这也是建州女真内部,第一个以宗族长辈为核心的反努尔哈赤联盟。
为了瓦解努尔哈赤的势力,龙敦将目标对准了他最核心的盟友——妹夫噶哈善·哈斯虎。噶哈善·哈斯虎是嘉木湖寨主,也是努尔哈赤起兵之初,屈指可数的全力支持者。
龙敦唆使同族近支、六祖子孙萨木占,设伏将噶哈善·哈斯虎斩杀。据《清太祖武皇帝实录》记载:“龙敦唆萨木占杀噶哈善·哈斯虎。太祖往收其尸,族中兄弟无肯往者。”
也就是说,噶哈善被杀后,努尔哈赤亲自前往收尸,爱新觉罗宗族中竟无一人愿意陪同,全体选择冷眼旁观。

在此之后,努尔哈赤两次发兵攻打尼堪外兰,分别进攻图伦城、嘉班城,却都因为家族内部泄密而以失败告终。
《满文老档》明确记载:“五祖子孙中,多有人私通尼堪外兰,将太祖出兵时日、行军路线暗地通报,致使尼堪外兰每次皆提前弃城逃走。”
而清代官方史书仅模糊记作“奸人泄密”,刻意隐去了泄密者正是努尔哈赤同族亲人的事实。甚至还有宗族子弟当面劝说努尔哈赤:放弃起兵,归顺尼堪外兰,以保全宗族。
万历十二年(1584年)四月,宗族反对势力的行动再次升级,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努尔哈赤本人。
当夜,刺客潜入努尔哈赤的住所行刺,被他察觉后擒获。《满洲实录》明确记载:“此贼为宗族中反对者所遣”。

努尔哈赤擒获刺客后并未诛杀,只是将其释放,这并非出于大度,而是彼时宗族反对势力过于强大,他尚且无力彻底清算同族。清代官修史书则彻底删去了“宗族遣刺”的史实,将刺客篡改成为“无名流贼”。
万历十二年,努尔哈赤设计杀死了萨尔浒城主诺密纳,又攻克翁科洛城,军事实力迅速壮大,彻底碾压了宗族内的反对势力。
以龙敦为首的五祖子孙,失去了对抗的资本,因畏惧努尔哈赤的兵势,被迫选择归附,并非真心拥戴。《满文老档》直言:“宗族畏其威,始来附,非心服也”。
此后,宗族反对势力再无公开对抗之举,龙敦本人也未见被诛杀的记载,最终自然消亡于史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