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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役女连长开面馆遇恶霸赖账860元,冷冷一句他当场跪了

【楔子】
“860块,结账。”
我把围裙带子往腰后一紧,侧身挡在面馆门口。赵大强剔着牙,眼皮都没抬:“记账,改天给。”
我没接话,盯着他右肩膀看了三秒,声音不高不低:“赵大强,城东电厂家属院3号楼,你妈叫王秀兰,下周三手术。这860你要是给了,算你还有点人味儿。”
他腿一软,扑通跪在面汤桶边上,溅起来的油花烫得他直咧嘴。五分钟前还拍桌子要砸店的那俩跟班,当场傻了眼。
【潘潘沿】
第1章 一碗牛肉面的账
赵大强跪在地上,膝盖底下是刚拖过的地砖,凉气顺着裤腿往上钻。面汤桶就搁在他左手边,桶沿上还挂着半截面条,热气呼呼地扑了他一脸。他抬头看我,嘴唇哆嗦了两下,那个“连”字含在嘴里没吐出来。
我当没看见。
“860,你点的:三碗红烧牛肉面,两份酱肘子,一盘拍黄瓜,两瓶二锅头。二锅头我按店里标价算的,一瓶十八,你嫌贵出门左拐超市十五,以后可以去那边买。”
赵大强身后那个瘦高个儿先反应过来,伸手要拽他:“强哥,你这是干啥?起来!”
赵大强没动。他肩膀抖得厉害,腮帮子咬得紧紧的,脖子上青筋鼓得老高。我太熟悉这种抖法了——新兵连练军姿站到腿抽筋,不敢动,就这个抖法。
“钱……我转你。”他闷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没解开锁,又抬头看我,“连长,扫码在哪儿?”
我指了指收银台。
他爬起来,膝盖上沾了灰也不拍,走过去扫了二维码,低头输金额。我听到“叮”的一声,860到账。
“行了,走吧。”我收拾桌上那堆碗筷。
赵大强没走。他杵在收银台旁边,两只手攥着手机搓过来搓过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咋在这儿?”
“我开的店,我不在这儿在哪儿。”
“不是……你咋知道我妈……”
我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转过身看他:“周海跟我说的。”
赵大强脸变了:“周海?派出所那个周海?”
“对,我带的兵。你退伍那年他刚转业到这儿,一直在城东片区。你妈住院的事他上个月就跟我提了,说有个退伍兵家里情况不好,问有没有人能搭把手。我当时没往心里去,今儿你一进门,我瞅你右肩膀那块疤就认出来了——那年考核你翻障碍摔的,缝了七针,还是我送你去的卫生队。”
赵大强下意识摸了摸右肩膀。
“你退伍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我盯着他。
他低头不吭声。
“抬起头来说话!”
他条件反射地把背挺直了:“报告连长,你说回去好好干,别给连队丢人。”
“那你现在干的这叫啥事儿?”
赵大强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他那俩兄弟在旁边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瘦高个儿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那个,俩人悄悄往门口挪。
“你俩站住。”我喊了一嗓子,“今儿这顿饭钱他付了,你们俩的份子钱回头让他跟你们算,我不管。但你们给我听好了——以后这条街上谁再吃拿卡要,别怪我翻脸。我林燕当了十二年兵,带出来的兵少说几百号,收拾你们两个毛头小子不在话下。”
俩人一溜烟跑了。
赵大强还杵在那儿。我给他倒了杯热水:“坐下。”
他乖乖坐下了。
“你妈下周三手术,钱凑够了没有?”
他端着水杯不吭声。
“问你话呢。”
“还……还差两万。”
“怎么差的?”
“三哥那边说帮我凑,但要我给他干满半年,每个月扣两千。”
我把抹布往桌上一拍:“赵大强,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他帮你凑两万,你给他干半年,一个月扣两千,六个月一万二,你图啥?”
他嘴唇动了动:“他说剩下的八千算我借的,不要利息。”
“不要利息?他让你在这条街上帮他收保护费,你知不知道这事儿被逮住要拘留的?你妈在手术台上躺着,你在派出所里蹲着,你觉得合适?”
赵大强眼圈红了。
我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周海发来的照片——赵大强他妈躺在病床上,胳膊上扎着留置针,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着,被子盖在身上跟盖在衣架上似的。
“你看你妈瘦成啥样了,你还有心思在外面跟人喝酒划拳?”
赵大强盯着照片,喉咙里滚了一声,硬是没哭出来。
“两万块钱我给你垫上。”我把手机收起来,“从明天开始来我店里干活,一个月四千五,管两顿饭。两万从工资里扣,扣完为止。干得好年底多给一个月奖金。干不好——我亲自把你送城东派出所去。”
赵大强猛地抬头:“连长……”
“别叫连长,叫老板。”
“老板。”
“嗯。”
“你……为啥帮我?”
我站起来,把围裙解了叠好:“因为你是我带出来的兵。我带的兵,不能看着你往泥坑里栽不拉一把。”
赵大强把脸埋进手掌里,闷声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跟当年新兵连想家时一个样。
我没管他,转身进了后厨。灶上炖着一锅牛骨汤,我掀开锅盖搅了搅,汤色奶白,香味扑了一屋子。窗外天已经擦黑了,街对面的路灯亮起来,隔壁水果店的刘姐正往回收摊子上的橘子,一边收一边往我这边瞅。
过了一会儿赵大强进来了。眼睛还红着,人已经稳下来了。
“老板,明天几点上班?”
“六点半,来了先学和面。迟到一分钟扣五十。”
“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老板,今天对不住。”
“知道了,滚吧。”
他走了。我靠在灶台边上掏出手机给周海发了条语音:“人我留下了,你那边帮我盯着点三哥,看他什么反应。”
周海秒回:“收到。你悠着点,三哥那人不好惹。”
我回了个“嗯”,把手机揣兜里。
面馆里安安静静的,就剩我一个人。收银台上那个“860”的到账提示还亮着,我盯着那数字看了半天。赵大强当兵那会儿,新兵连第一次跑五公里,他跑到最后一百米实在撑不住了,是我拎着他武装带给他拽过终点的。当时我跟他说:“赵大强你记住,人这一辈子最难的就是最后那一百米。撑过去,前面就是终点线。”
那会儿他才十九,瘦得跟猴儿似的,一顿能吃五个馒头。
现在他二十八了,胖了一圈,活成了自己当初最看不上的那种人。
我关了灯锁上门往家走。路上周海又发了条消息,说三哥那边最近动作不太对,让我注意点。我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调成静音。
三哥这种人我见多了。在部队混不下去,退了伍又没本事,仗着认识几个地痞流氓就在街上收保护费欺负小商户。这种人你硬他就软,你软他就蹬鼻子上脸。
我不怕他。
我林燕在部队带了十二年兵,什么刺头没见过?三哥那点手段,搁新兵连里连个副班长都混不上。
但赵大强不一样。他本质不坏,就是脑子容易犯糊涂,耳根子软,被人一撺掇就找不着北。这种人你得给他立规矩,让他知道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一个月四千五,扣两千还债,还剩两千五。吃饭我管了,住的地方他自己有,够他零花。他妈的医药费我垫上两万,他安心干活还钱。
这方案我自己觉得挺合理。
就是不知道三哥那边会不会消停。
第2章 案板底下压着退伍证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我到店门口的时候,赵大强已经在台阶上蹲着了。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头发湿漉漉的,估计刚在隔壁公共厕所洗了把脸。
“来这么早?”
他站起来搓了搓手:“睡不着。”
我开了门,把灯拉亮:“进来吧,先教你认面。高筋粉搁左边那个白袋子,低筋粉搁右边黄袋子,别给我弄混了。和面用温水,手伸进去不烫不凉,刚好。”
赵大强跟在我后头,像新兵连第一天进炊事班帮厨似的,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我让他先看着我揉了一盆面,然后让他上手。他力气倒是有,就是没章法,揉得台面上到处都是面疙瘩。
“用掌根,往前推,收回来,再往前推。你当是搓衣服呢?”
他嘿嘿笑了一声:“连长,我手笨。”
“叫老板。”
“老板,我手笨。”
“笨就多练。今儿上午啥也不干,就揉面。揉废了算我的,揉会了算你的。”
赵大强在案板前站了一上午。到中午饭点的时候,他居然像模像样地揉出了两团光滑的面团。我拿手指头按了按,弹性还行。
“凑合能用。下午学着切面。”
中午客人不多,我下了两碗面,一碗给他,一碗我自己。他端着碗蹲在门口台阶上吃,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盯着对面马路发呆。
“看啥呢?”
“三哥的车。”他朝对面努了努嘴。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牙子边上,车窗摇下来一半,里头坐着个人,正往我店门口瞅。
我扫了一眼:“就他一个人?”
“嗯,应该是路过。”
“你吃你的。”
赵大强低头扒拉了两口,又把碗放下了:“老板,三哥那人……不好惹。他以前在部队待过,后来被退兵了,心里一直憋着股劲儿。这条街上好几个店都被他收拾过,派出所抓了他两回,每次关几天就出来了,出来接着闹。周海也拿他没办法,没证据。”
“你怎么知道他以前当过兵?”
“他自己说的。有一回喝酒吹牛,说他当年在部队也是条汉子,后来因为打架被退兵了,档案上记了一笔,回来啥正经工作也找不着。他说部队对不起他。”
我哼了一声:“部队对不起他?部队教他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没教他出来收保护费。”
赵大强不说话了。
下午切面的时候,我一边示范一边跟他闲聊:“你妈那边谁在照应?”
“我姑。我姑白天在医院,晚上我过去换她。”
“你晚上去医院,白天来我这儿干活,身体吃得消?”
“吃得消。以前在部队拉练三天三夜不睡觉都扛过来了。”
“那是十九岁,你现在二十八了。这样,你晚上不用天天去,隔一天去一回,另外几天我让周海帮着找个护工,钱从你工资里扣。”
赵大强切面的手停住了:“老板,护工一天得一百多……”
“比你妈一个人在病房里没人管强。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低着头继续切面,切了两刀,忽然冒出一句:“老板,当年在部队你也是这么管我们的。”
“当年你们比现在听话。”
他笑了,这是这两天才第一次见他笑。
收摊之后我让他先走,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搁在收银台上。
“啥东西?”
“借条。两万块钱,我写的。你收着。”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金额、日期、签字一样不少,还按了个红手印。
“行,我收着。”我把借条叠好塞进抽屉,抽屉最里头压着我那张退伍证,封面上的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赵大强没看见那个退伍证,他要是看见了,估计又得难受半天。
他走了之后,我把抽屉拉开,把退伍证拿出来翻了翻。照片上的我穿着常服,肩章上两杠两星,脸比现在圆一圈。那会儿刚提连长,底下管着一百多号人,天天操心谁训练跟不上、谁家里有困难、谁晚上站岗打瞌睡。
赵大强是我带的最后一届兵。我转业那年他刚退伍,走的时候他抱着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连长你等我混出个人样回来看你。我说行,我等着。
结果再见面是这个场面。
我把退伍证塞回抽屉,把借条压在上头,锁好。然后给周海打了个电话。
“三哥今天来我店门口转了一圈。”
周海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你小心点,他最近手头紧,好几家店都涨了保护费。他肯定是盯上你那条街了。”
“他盯他的,我开我的。”
“姐,你别逞强。三哥那人浑起来啥都干得出来。”
“他浑?我林燕在部队带兵的时候,他还在街上当混子呢。”
周海叹了口气:“行吧,我这边多盯着点。有事你第一时间打我电话。”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店里收拾利索,关了灯锁上门。走在路上忽然想起来,赵大强他妈下周三手术,我答应了垫钱,得提前把现金取出来。两万块,不正好是赵大强赖账那个数的二十多倍吗?
我自个儿乐了一下。这小子,欠我钱欠得倒是挺齐整。
第3章 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人
赵大强在我店里干了三天,揉面切面已经像那么回事了。第四天早上他没来。
六点半,人没到。七点,还没到。我打了个电话过去,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赵大强这人虽然混,但不至于招呼都不打就撂挑子。我解了围裙交给隔壁刘姐帮我看会儿店,骑上电动车往城东医院赶。
到了住院部三楼,刚出电梯就听见走廊那头吵吵嚷嚷的。我紧走两步拐过去,一眼就看见赵大强堵在护士站前头,两个胳膊张开拦着路,跟一个四十来岁的秃顶男人对峙。旁边站着他姑,急得直抹眼泪。
“赵大强。”我喊了一声。
他回头看见我,脸上的嚣张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半截:“老……老板,你咋来了。”
“你电话不接,店也不去,我当你出啥事了。”我走过去扫了一眼那个秃顶男人,“这谁?”
“我妈隔壁床的家属,姓孙。我妈刚做完术前检查,得静养,他非把他爹的电视机搬病房里放,声音开得老大。我说了两句,他跟我急眼。”
秃顶男人上下打量我:“你谁啊?”
“我是他老板。”我看了他一眼,“大叔,医院有规定,病房里不能大声喧哗。你爹要看电视可以戴耳机,你非搁外放,吵着别的病人了。”
“关你屁事!”
“关我事。我店里伙计的妈躺里边呢,你要是把她吵得术前指标不合格,手术延期,损失你赔?”
秃顶男人噎了一下,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我懒得跟他掰扯,掏出手机给周海打了个电话:“周海,城东医院住院部三楼,有人扰乱病房秩序,你过来看看,顺便带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宣传单。”
周海在电话那头乐了:“姐,你真拿我当片警使唤啊。”
“你本来就是片警。”
“行,五分钟到。”
秃顶男人听见“派出所”三个字,气焰立刻矮了。嘴里说着“我回屋把电视关了还不行吗”,灰溜溜进了病房。
赵大强看着我,嘴张了张:“老板,你咋知道周海电话……”
“我带的兵,电话我能没有?”我扭头看他,“你的事回头再说。你妈呢?”
“里头躺着呢,刚打了针睡着了。”
我进病房看了一眼。赵大强他妈比照片上还瘦,躺在靠窗那张床上,被子盖到下巴,手上扎着留置针,床头卡上写着“王秀兰,58岁,胃部肿瘤,拟于下周三行手术”。我扫了一眼账单,欠费一万七千多。
我退出来,把赵大强叫到走廊尽头。
“电话为什么不接?”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碎成了蛛网状:“早上挤公交的时候让人撞了一下,摔地上了。我寻思把这边事处理好了再想办法联系你。”
“以后遇到这种事,先给我打电话。你一个人跟人吵吵有啥用?人家耍横你比他更横?你这脾气得改。”
他低头认错:“知道了。”
“你妈手术的钱我上午去取,下午给你送过来。护工的事周海今天下午带人来,你到时候跟人家对接一下。”
赵大强搓了搓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老板,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欠着就还。你在我店里干满一年,啥都还清了。”我拍了拍他肩膀,“你妈这病,发现得不算晚,手术做完好好养着,问题不大。你要是这时候自己先慌了阵脚,你妈靠谁去?”
他使劲点了点头。
我回店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刘姐帮我把中午的备菜都切好了,见我回来赶紧问:“咋样了?”
“没事,小插曲。”
刘姐把围裙还给我,压低声音说:“林老板,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有个人来找你。”
“谁?”
“没留名。三十来岁男的,光头,脖子后头纹了个蝎子。在我这儿买了包烟,问我这店是不是新开的,老板是不是当过兵。”
我心里一动:“你怎么说的?”
“我啥也没说,就讲老板出去办事了。他哦了一声就走了,往东边那条巷子拐过去了。”
东边巷子——三哥平时就在那一片活动。
我点了点头:“知道了刘姐,谢了。”
刘姐走了之后我进后厨转了一圈,出来又检查了一遍门锁和摄像头。摄像头是前两个月刚装的,正对着门口和收银台,高清带录音。我打开手机看了眼实时画面,一切正常。
然后我给周海发了条消息:“三哥的人来我店里转悠了。”
周海回得很快:“我也收到消息了。他放出话来,说这条街上的新店都得去他那儿报个到。姐,你要不要我出面敲打他一下?”
“不用。让他来。”
“你确定?”
“确定。我正愁没机会跟他当面聊聊。”
周海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我笑了笑把手机揣兜里,开始准备中午的备菜。切牛腩的时候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响,隔壁刘姐探头看了一眼,大概觉得我剁肉的气势不太像正常老板娘。
下午赵大强来了,带着护工一起。护工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着利索,赵大强跟她交代了几句病房里的情况,大姐点着头进去了。赵大强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瞅了一眼,然后转身往我这边走。
“老板,我下午能干活。”
“你妈那边不用管?”
“护工大姐在呢,我姑也快来了。我在这儿杵着也是杵着,回店里干活去。”
我上下看了他一眼:“行,走吧。今天教你熬汤。”
路上赵大强骑着电动车跟在我后头,骑了一会儿忽然加速跟我并排:“老板,我听刘姐说三哥的人来找过你?”
“你消息倒灵通。”
“他要是来找麻烦,你别跟他硬碰。他那个人浑起来不计后果。”
“你怕他?”
赵大强沉默了几秒:“我不是怕他。我是怕他伤着你。你一个女人家……”
我拧了一把手刹,电动车在路边停下来。赵大强差点追尾,慌慌张张刹住车。
“赵大强,你把刚才那话咽回去。”我看着他,“什么叫我一个女人家?我在部队带兵的时候,你还在新兵连叠被子呢。三哥那种货色,我一只手能收拾仨。你以后再说这种话,别怪我当着全店人的面训你。”
他缩了缩脖子:“知道了。”
“走,回店熬汤。”
他乖乖跟在后头,一路上再没吭声。
第4章 派出所的老战友
周海来店里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饭点刚过,店里没客人。他穿一身便装,夹克衫配牛仔裤,进门先喊了一嗓子:“姐,来碗牛肉面,多放辣子。”
“先坐。”我给他倒了杯茶,“赵大强,过来见见你周哥。”
赵大强从后厨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周哥。”
周海瞅了他一眼:“行啊,像个干活的样子了。你妈那边我去看过了,护工大姐挺负责的,你安心在店里干。”
赵大强点了点头,缩回后厨继续和面去了。
周海端着茶坐到靠窗的位置,压低声音:“三哥那边我摸了一下底。他全名叫孙三,以前在西北某部当兵,新兵连没下就走了,退兵原因写的是‘不适应部队管理’。回来之后跟着他舅在建材市场混,后来他舅因为涉黑进去了,他就自己拉了一帮人单干。现在名义上是开了个棋牌室,实际上就是放贷收保护费的窝点。”
“他手下多少人?”
“固定的有六七个,都是二十啷当岁的小年轻,没正经工作,跟着他混吃混喝。不固定的就不好说了,一个电话能叫来十几个。”
“他搞这么大动静,派出所不管?”
周海叹了口气:“管啊,怎么不管。但他滑得很,收保护费从来不亲自出面,都是底下人去。底下人被抓了,他就说是个人行为,跟棋牌室没关系。我们传唤他好几回,每次都是问完话就得放人,证据链不够。”
“赵大强给他写的那张借条呢?”
“我问过了,借条上是赵大强自己签的字,金额五千。三哥拿着这张借条,说赵大强欠他钱,逼他干活抵债。单从借条上看,这是民事纠纷,我们不好直接插手。”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周海吃了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说:“姐,你打算怎么弄?”
“先不动他。他不是想收保护费吗?让他来收。”
“你要跟他正面刚?”周海把筷子放下了,“姐,你可别犯浑。你把他打了,他反手一报警,你面上不好看。你现在是开店做生意的,不是当连长那会儿了。”
“谁说我要打他了?”我白了周海一眼,“我开面馆的,我做买卖和气生财。他来了我笑脸相迎,他提啥要求我好好听,听完再说。”
周海一脸不信:“你笑脸相迎?姐,你脸上写过‘笑脸’俩字吗?”
“滚。”
周海嘿嘿笑着把面吃完了。走的时候他把我拉到一边:“姐,我回去再查查三哥别的案底。他前两年在建材市场搞过一回大的,把人家店砸了,后来私了了。那个案子虽然撤了,但当时出警的记录还在,我去调出来看看。要是能找到当时的受害人出来作证,三哥就得进去蹲几天。”
“行,你查你的。我这边拖住他。”
周海走了之后,赵大强从后厨出来,面色不太好看:“老板,你跟周哥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三哥那个人真的不好惹,他手底下有个叫二勇的,去年在夜市上拿酒瓶子给人开了瓢,进去蹲了半年,出来三哥直接给他接风,现在更横了。”
“二勇?”
“嗯,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拉到嘴角,看着吓人。他专门替三哥干脏活。”
“他来过我店里吗?”
“还没。三哥来探路一般先派生面孔,等你放松警惕了他再亲自来。”
我拿抹布擦了擦台面,看了赵大强一眼:“你倒是把三哥那套摸得挺透。”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跟他混了俩月,多少知道点。”
“那你说,三哥要是来我店里,他会怎么开价?”
赵大强想了想:“一般新店头三个月他不收,等你生意稳了他再来。开价的话,看店大小,小店一个月三百到五百,大店一千往上。你这条街位置好,你店面也不小,他估计要八百到一千。”
“他要是来了,你躲远点。”
“我不躲。他要是敢动你,我跟他没完。”
我看着他:“赵大强,我留你在这儿干活是让你正经学手艺的,不是让你跟人打架的。你妈还在医院躺着,你要是进去了,谁管她?”
他不吭声了。
“记住了,三哥来了你别说话,站我后头就行。我让你干啥你干啥。”
“知道了。”
那天晚上收摊之后,我坐在店里把周海发给我的三哥资料翻了一遍。孙三,四十二岁,退伍兵,退兵原因写得含含糊糊的。他舅以前在建材市场放高利贷,后来因为暴力催收被判了八年,现在还在里头。孙三自己名下有个棋牌室,有个二手车行,账面流水都不大,但手底下养着七八个人,这些人也没正经工资,钱从哪来的不言自明。
我又翻了翻他那个棋牌室的注册信息,发现法人代表不是他,是一个叫李秀芹的女人,应该是他媳妇。这人狡猾得很,所有脏活都不经自己的手,出了事就让底下人顶缸。
我把资料合上,给周海发了条消息:“三哥他舅当年那个案子,受害人还能找到吗?”
周海回:“我明天去档案室翻翻。当年的受害人叫老曹,现在应该在城北开五金店。”
“找到他,问问他还愿不愿意作证。”
“姐,你打算干啥?”
“不干啥。多一条证据总比少一条强。”
第5章 三哥来“谈合作”
三哥是第九天来的。
那天中午饭点刚过,店里还有两桌客人在吃面,门口忽然停了一辆黑色桑塔纳,后头跟着一辆银色面包车。车门一开,下来五个人,打头那个就是三哥——一米七五的个头,剃个光头,脖子上挂了条小指粗的金链子,穿一件黑色POLO衫,胳膊底下夹个手包。
赵大强在后厨透过出餐口看见了,手里的面碗差点掉地上。
“别慌。”我低声说了一句,把围裙带子紧了紧,迎到门口,“几位?里边坐,吃面里面请。”
三哥站在门口没动,先抬头看了看我店招牌,又低头看了看我,咧嘴一笑:“林老板是吧?我叫孙三,这条街上开棋牌室的,就在东边巷子里,咱俩算邻居。”
“孙老板好,进来坐。”
他带着四个人进了店,选了最大的那张桌子坐下。那四个跟班往旁边一坐,把店里其他客人吓得赶紧结账走了。
“吃点什么?”我拿菜单递过去。
“不急。”三哥把菜单往桌上一扣,“林老板,你这店新开的吧?我瞅着装修挺利索,花了不少钱?”
“小本买卖,糊口而已。”
“谦虚了。”他翘起二郎腿,手包搁在膝盖上拍了拍,“林老板以前是当兵的?”
“当过几年。”
“女兵?稀罕。”他上下打量我,眼神不太正,“女兵退伍回来开面馆,不容易啊。这条街吧,看着太平,其实事儿不少。地痞流氓小混混多了去了,你一个女同志,没个人照应着,容易吃亏。”
“孙老板有话直说。”
三哥嘿嘿一笑,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来:“我在这片混了十来年了,派出所、工商、城管,都熟。你这店要是有啥麻烦,找我,好使。”他顿了顿,拿手指头敲了敲桌面,“当然,我也不能白帮忙。这条街上的规矩,新店开业头三个月我不来打扰,三个月之后呢,每个月交个管理费,不多,八百。交了管理费,保你这店平平安安,没人来找茬。”
我把名片拿起来看了一眼,上头印着“三鑫棋牌室·孙三”,下面一行小字“二手车买卖·贷款咨询”。
“孙老板,我这面馆一个月纯利也就几千块钱,八百块钱管理费,有点高。”
“高?”三哥往椅背上一靠,“林老板,你打听打听,这条街上哪家店不交?隔壁水果店刘姐,一个月五百。再往东那个五金店老曹,以前不交,后来咋样了?店让人砸了,自己搬走了。”
我笑了笑:“那我要是不交呢?”
三哥脸上的笑收了收:“林老板,我是看你一个女人家开店不容易,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别不识抬举。”
“孙老板,我也跟你商量个事。”我把名片推回去,“你那个棋牌室,一个月流水不少吧?消防过关了吗?营业执照上写的经营范围是棋牌服务,你往外放贷收保护费,这算超范围经营吧?”
三哥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这人有个习惯,开店之前先把周围情况摸清楚。你那个棋牌室法人是你媳妇李秀芹,实际经营人是你,账面上的钱走的是你小舅子的卡。你底下那帮人,二勇、小亮、老肥,都有案底,最近一次是去年夜市伤人,二勇进去半年。孙老板,你说我要把这些材料整理整理往上面一递,你这棋牌室还能开几天?”
三哥噌地站了起来:“你他妈查我?”
他身后那四个人也站起来了,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往前迈了一步,手往腰后摸。
“二勇。”我喊了一声。
那刀疤脸一愣:“你认识我?”
“去年九月十七号晚上,夜市烧烤摊,你把人家头开了,缝了十一针。当时摊主报警了,出警记录编号我这儿有。你要是在我店里动手,我保证你这次进去就不是半年的事了。”
二勇的手从腰后拿出来了,转头看三哥。
三哥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笑了一声:“行啊林老板,当过兵的就是不一样,功课做得挺足。不过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孙三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不是吓大的。你手上有材料,行,你递。我倒要看看,是你递材料快,还是我拆你店快。”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撂了一句:“林老板,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我再来,到时候就不是八百了。”
五个人上了车走了。赵大强从后厨冲出来,脸都白了:“老板,你咋把话挑明了?这下彻底得罪他了。”
“不挑明他也得找茬。”我把桌子收拾了,“你看见他刚才那个反应没有?他慌了。他要是真不怕,当场就掀桌子了,不会撂狠话走人。”
赵大强愣了愣:“好像是……他走的时候脸都青了。”
“他回去肯定得琢磨,我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他越琢磨越心虚,越心虚越不敢轻易动手。这叫心理战。”
赵大强看着我,眼神跟新兵连那会儿一模一样:“老板,你当初在部队是不是搞情报的?”
“搞什么情报,带兵的。带兵带多了,什么刺头没见过?三哥这种,在新兵连撑不过三天。”
第6章 街坊劝她破财消灾
三哥走后第二天,隔壁水果店刘姐来找我,手里拎着一兜子苹果,往收银台上一搁:“林老板,自家卖的,你尝尝。”
我知道她不是单纯来送苹果的。果然,刘姐往门口瞅了一眼,压低声音:“昨天三哥来过了?”
“来了。”
“你跟他呛起来了?我听老曹说的,他当时正好从你门口路过,看见三哥黑着脸走的。”
“也不算呛,就是聊了聊。”
刘姐急了:“哎哟我的林老板,你咋这么虎呢?三哥那人你惹他干啥?他要八百你给他八百不就完了吗?破财消灾,一年也就万把块钱的事。你跟他对着干,他天天来闹,你生意还做不做了?”
“刘姐,你一个月交多少?”
“五百。”
“你交多久了?”
刘姐叹了口气:“两年多了。刚开始也心疼,后来想开了,就当花钱买个清净。你不交,他真找人砸店,报警也没用,抓进去关几天就出来了,出来接着闹。我们这些小本买卖的,耗不起。”
“老曹呢?老曹交了多少?”
“老曹以前不交,硬扛了半年,店让人泼了两回粪,玻璃砸了三回,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搬到城北去了。现在城北那边他每个月也得交,不过那边便宜点,三百。”
我从收银台底下拿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刘姐:“刘姐,你信不信,三哥在这条街上收保护费的日子,长不了了。”
刘姐一脸不信:“你可拉倒吧。派出所都拿他没办法,你一个开面馆的能咋整?”
“你甭管我咋整。我就问你一句话——要是有人能把三哥弄走,你以后还愿意交这五百块钱吗?”
刘姐想都没想:“那当然不交了!五百块钱我进两箱车厘子卖不香吗?”
“行,这话你记住了。”
刘姐走了之后,赵大强凑过来:“老板,你真打算把三哥弄走?”
“你不想?”
“想啊!我做梦都想。”赵大强搓了搓手,“不过他那个人滑得很,周哥都说证据不够。”
“证据不够就找证据。”我掏出手机看了看周海刚发来的消息——他找到老曹了,老曹愿意出来作证,但有个条件:不能让三哥知道是他提供的证词,他怕报复。
我给周海回了一条:“你跟老曹说,让他放心,这事儿走正规程序,不会把他暴露出去。”
周海回:“明白。我这边再找找当年出警的民警,看看能不能把当时的现场照片和笔录调出来。”
我放下手机,看见赵大强还站在旁边,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就说。”
“老板,我能不能帮上忙?三哥那边的情况我熟,他底下那几个人平时在哪儿活动、几点换班,我都知道。”
“你打算怎么帮?”
“我可以去盯着他们。反正我晚上也没啥事,去医院看完我妈之后就去棋牌室那边蹲着,看他们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要是能拍到他们放贷或者收保护费的证据……”
我看了他一会儿:“赵大强,这事儿弄不好要挨揍的。”
“我不怕。当兵的时候你教过我们,遇事儿不能当缩头乌龟。”
“行。但你给我记住了——只许看,不许动手。发现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不许自己往上冲。”
“明白!”
赵大强答应的那个痛快劲儿,跟当年在新兵连拍胸脯保证“保证完成任务”一模一样。我太了解他了,这小子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到时候真遇上事儿了,肯定第一个往上冲。
所以我背着他给周海发了条消息:“赵大强要去盯三哥的梢,你那边安排个人跟着他,别让他出事。”
周海回:“收到。我让巡逻的同事多往棋牌室那边转转。”
第7章 战友群里的一条消息
赵大强蹲了三天梢,带回来的信息比我预想的多。
第一天晚上他蹲到十一点,记了三哥棋牌室的客流量——晚上八点到十点是高峰,进进出出的有十几号人,大部分是附近工地上的工人和建材市场的搬运工,进去的时候愁眉苦脸,出来的时候要么垂头丧气要么骂骂咧咧。
第二天他换了个位置,蹲在棋牌室后门对面的巷子里,看见二勇带着两个人从后门搬了一箱东西上车,箱子用黑色塑料袋裹着,看不清是什么。赵大强拍了张照片发给我,我转给周海,周海说那个时间点、那个箱子大小,很可能是放贷用的现金。
第三天他蹲到了关键的东西。晚上九点多,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棋牌室门口,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得挺体面,夹着公文包进去了。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那个人出来的时候公文包瘪了,脸色很难看。赵大强偷拍了一张照片,第二天拿给我看。
“这人我见过。”赵大强指着照片说,“在建材市场开瓷砖店的,姓吴,以前跟我三哥喝过酒。他那个店最近好像在往外兑,估计是周转不开了。”
“你确定他是去借钱?”
“不确定。但那个时间点、那个表情,八成是。三哥放贷的利息高得吓人,一万块钱一个月要八百的利息,还不上就滚利,滚两回就翻倍。”
我把照片发给周海,周海过了半小时回电话过来:“吴老板那边我去摸摸底。要是他确实从三哥那儿借了高利贷,我们就能顺着这条线查到三哥的放贷证据。”
“行,你抓紧。我这边拖住三哥。”
我这边怎么拖?三哥说的三天期限到了,但他没来。第四天也没来。第五天他派了个小年轻过来,在我店里点了一碗面,吃完搁下五十块钱就走了,什么话也没带。
赵大强有点慌:“老板,他咋不来呢?是不是憋什么大招呢?”
“急什么?他不来还不好?省得我跟他废话。”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也在琢磨。三哥这人不像是会认怂的主儿,他按兵不动肯定在打别的算盘。我让赵大强这几天别去蹲梢了,老老实实在店里待着。
果然,第六天晚上出事了。
那天收摊之后我骑电动车回家,走到半路发现后头有辆面包车跟着我,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我拐进一条窄巷子,面包车进不来,停了十几秒倒出去了。我记下了车牌号,回家之后发给周海。
周海回得很快:“车牌是套牌,查不到人。姐,这几天你别一个人走夜路了,我接送你。”
“不用,我自己有数。”
嘴上说不用,第二天我还是去体育用品店买了根甩棍放电动车座底下。在部队学的那点擒拿格斗,对付一两个小混混绰绰有余,但万一对方人多,有根家伙在手踏实点。
赵大强知道这事之后急了:“老板,这几天我送你回家。”
“你送你妈去,我不用你送。”
“那我晚上住店里,反正店里也有张行军床。”
我想了想,让他住店里也行,至少我早上来的时候店里有人,不用开门的时候提心吊胆。
赵大强搬到店里住的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叫“老兵之家”的群。这个群是我转业那年建的,里头都是我们营退伍的老兵,天南海北的都有。平时群里也就是发发节日祝福、转点养生文章,今天蹦出来的这条消息不一样。
发消息的是大刘,以前三连的班长,现在在老家跑货运:“燕姐,我记得你转业去了城东那边?城东有个叫孙三的你认识不?刚才在服务区碰见个司机,聊起来说城东的孙三以前跟他在一个部队待过,新兵连同班。那人说孙三在部队的时候偷战友钱被逮了,退兵的时候档案上记的是盗窃,不是不适应管理。这人现在还在道上混,你们那边有生意往来的留个心眼。”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拿给赵大强看:“孙三退兵的真实原因找到了。”
赵大强看完倒吸一口凉气:“盗窃?那他吹牛说自己是因为打架退的兵,合着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这事儿你知我知,先别往外说。等周海把老曹那边的事办妥了,这条证据我一块儿递上去。”
赵大强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老板,刚才我出去倒垃圾的时候,看见巷子口停着一辆车,跟那天跟踪你的那辆面包车有点像。”
“你看清了?”
“没有,天黑,隔得远。但我瞅着车牌最后一位是个7。”
我走到门口往巷子口看了一眼,果然有辆车停在那儿,熄着灯,里头隐约坐着个人。
“赵大强,把门关上,灯关了,从后门走。”
“那你呢?”
“我走前门。他要是敢跟上来,我正好试试这根甩棍好不好使。”
赵大强死活不肯先走,最后我俩一起关了灯从后门出去,绕了两条巷子回了家。路上我给周海打了个电话,周海说马上安排巡逻车往那条巷子多跑几趟。
第二天早上我到店里,发现门把手上被人抹了黄油,黏糊糊蹭了一手。赵大强气得直骂:“这帮孙子,净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儿。”
我拿抹布把门把手擦干净,洗了手,该开门开门,该和面和面。隔壁刘姐探头过来问:“林老板,没事吧?”
“没事,小毛贼,抹了点黄油。”
刘姐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回去了。
第8章 医院走廊里的对峙
三哥玩阴的玩了几天,见我没反应,终于沉不住气了。
那天下午赵大强去医院给他妈送饭,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老板,三哥在我妈病房里。”
我手里的笊篱往锅里一搁:“啥?”
“他带了个果篮去看我妈,说什么听说老邻居住院了来看看。我妈不知道他跟我那些破事,还谢他呢。我在门口听见他跟我妈唠嗑,话里话外打听咱店的事,问我一个月挣多少钱、你店里生意咋样。”
我把围裙解了,拿上手机和甩棍就往外走。
赵大强跟在后头:“老板你要干啥?”
“去医院。”
“你别冲动!”
“我冲动啥?我去看看你妈。”
到了医院病房门口,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三哥坐在赵大强他妈床边的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正笑呵呵地跟老太太说话。他身后站着二勇,双手抱胸靠在墙上,跟个门神似的。
我推门进去。
“王姨,感觉咋样?”我走到床前,顺手把赵大强他妈床头的病历本拿起来翻了翻。
老太太精神头还行,笑着拉我的手:“小林来啦,大强天天说你对他好,我这心里过意不去。这位孙老板你也认识?他说以前跟大强一块儿干过活。”
我看了三哥一眼:“认识,熟得很。”
三哥笑着站起来:“林老板,巧了。我来看看王姨,顺便跟你聊聊那天没聊完的事儿。”
“行啊,王姨得休息,咱出去聊。”
我扭头跟赵大强说:“你在这儿陪着你妈。”
赵大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三哥一眼,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和三哥出了病房,二勇跟在后头。走廊尽头靠楼梯间那个位置没人,我站住了,转过身。
“孙老板,你挺会挑地方啊。医院里,你带着人来我伙计他妈的病房,这是来探病还是来施压?”
三哥笑了笑:“林老板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是真心实意来看老邻居的,至于你那事儿——你材料递上去了没有?我那边可等着呢。”
“递了。”
三哥脸上笑容僵了一下:“你别诈我。”
“诈你干啥?你舅当年在建材市场放高利贷那套卷宗,我托人调出来了。老曹那边我也联系上了,他愿意作证。你那个棋牌室,明面上是棋牌服务,暗地里放贷收保护费,银行流水对不上的那一块,我手里也有数。哦对了,还有你退兵的事——你档案上记的可不是打架,是盗窃。这事儿你还没跟底下那帮小兄弟说过吧?”
三哥脸色彻底沉下来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离我不到半米远:“林燕,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当过兵我就怕你?老子也当过兵!”
“你当的那叫兵?新兵连三个月都没撑完,偷战友钱被撵回来的,你也配叫当过兵?”
他气得脖子上青筋直蹦,拳头攥得嘎巴响。二勇在后头要往前凑,三哥抬手拦住了。
“行,林燕,你等着。”他指了指我,转身就走。
“孙三。”我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他站住了。
“我要是你,就趁早把棋牌室关了,该退的钱退回去。等派出所把材料整理好上门找你,那就不光是退钱的事了。”
三哥回头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带着二勇从楼梯间走了。
我回到病房,赵大强他妈正拉着赵大强的手说话,见我进来冲我招了招手:“小林,刚才那个孙老板是不是跟大强闹别扭了?我瞅着大强脸色不对。”
“没事王姨,生意上的事儿,说开了就好了。您好好养着,下周三手术,做完手术您就能吃嘛嘛香了。”
老太太笑着点头。赵大强送我到走廊上,急得直搓手:“老板,你把话都挑明了,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他跳不了几天了。”我掏出手机给周海打了个电话,“周海,老曹那边谈妥了没有?”
“谈妥了,笔录做完了,按了手印。当年出警的民警也找到了,出警记录和现场照片都调出来了。姐,证据链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样东西——三哥放贷的流水。这个得你们想办法弄到。”
“赵大强拍到过二勇从后门搬箱子的照片,那箱子很可能就是放贷现金。你那边能不能想办法申请个搜查令?”
“棋牌室法人是他媳妇,搜查令得走程序,得再等等。不过我有个主意——你们面馆不是装了监控吗?三哥要是再来你店里闹事,你让他把话说全,把收保护费的事亲口说出来,我这边同步录音录像,这就是铁证。”
“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拍了拍赵大强的肩膀:“回去干活。三哥再来,你配合我演一出戏。”
“啥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9章 借条背后的猫腻
三哥是第五天又来的。这次他没带人,就他自己,进了店往收银台前面一坐:“林老板,来碗面。”
我给他下了碗面端过去。他挑了一筷子吃了,嚼了两口,忽然把筷子一放:“林燕,咱俩做个交易。”
“你说。”
“你把材料撤回来,把你手头那些东西都给我,我从此以后不踏进这条街一步。你这条街上所有商户的保护费,我全免了。”
“听起来挺划算。但我撤了材料,你回头反悔怎么办?”
“我孙三说话算话。”
“你说话算不算话,你自己心里没数?”我往他对面一坐,“你退兵档案上写的是盗窃,你跟别人吹牛说是打架,这事儿你连自己兄弟都骗。你让我怎么信你?”
三哥脸色变了几变,忽然笑了一声:“行,林燕,你硬气。不过你可想好了,你那个伙计赵大强,他妈的病得养多久?一年还是两年?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哪天你不在店里了,哪天他落单了,我那边兄弟手可没轻重。”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孙三,你刚才说的这话,我店里监控可录着呢。拿病人威胁人,你觉得派出所听了这个会怎么想?”
三哥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摄像头,脸色变了。他站起来骂了一句脏话,掀了面碗就走。碗摔在地上碎了,汤汤水水溅了一地。
我追到门口喊了一声:“孙三,你等着派出所上门吧。”
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跑了。
赵大强从后厨冲出来:“老板,录上了?”
“录上了。不光录上了他威胁的话,连他提保护费的事也一块儿录上了。”我掏出手机把监控录像那段截下来发给周海,“周海,铁证到手了。”
周海秒回:“收到。我这边马上整理材料往上报,快的话明天就能批下来。”
第二天上午,周海带着两个民警来了店里,拷走了监控录像。下午他又去了趟建材市场,把老曹和吴老板的笔录收齐了。第三天,分局批了搜查令。
那天傍晚,周海带着七八个民警围了三哥的棋牌室,从后门堵到前门,一个人没跑掉。三哥当时正在里头跟人打牌,看见警察进来还想从后门溜,被蹲守的民警逮了个正着。二勇想跑,跳窗的时候摔了腿,躺地上哎哟哎哟地叫。
搜查结果比我预想的还多——除了放贷的账本和现金,民警还从棋牌室阁楼上搜出来两把砍刀和一根棒球棍,这些都是三哥平时用来吓唬人的家伙。
三哥被带走那天晚上,刘姐跑到我店里来,一脸不敢相信:“林老板,你真把三哥弄进去了?”
“不是我弄进去的,是派出所弄进去的。”
“哎呀我的天!”刘姐一拍大腿,“那我以后不用交五百块钱了?”
“你问周海去,他说不用交就不用交。”
刘姐乐得嘴都合不拢,扭头就往隔壁跑,边跑边喊:“老张!老张!三哥进去了!”
整条街上的商户跟过年似的,好几家店老板跑过来我这边打听消息,有送水果的有送烟的,我一样没收,就让他们以后多来我店里吃面。
赵大强那天晚上在店里坐着,一句话不说,眼眶红红的。我坐过去:“咋了?三哥进去了你不高兴?”
“高兴。我就是……想起我妈刚住院那会儿,我到处借钱借不着,三哥找上来给我五千块钱,我当时还觉得他是好人。”
“人这一辈子谁没走过眼?走岔了知道往回拐就行。”
他抹了把脸,点了点头。
第10章 一张假借条和一段录音
三哥进去第三天,赵大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老板,三哥手里那张借条还在呢。”
“什么借条?”
“我给他写的那张五千块钱的。当时他让我写借条,我写了五千,实际拿到手就三千五,他说扣了一千五的‘手续费’。现在他进去了,他媳妇要是拿着借条来找我要钱咋办?”
我马上给周海打了电话。周海说借条作为证物被扣了,但里头确实有一张赵大强写的借条,金额五千。从法律上讲,这张借条虽然是在胁迫下写的,但赵大强确实签了字按了手印,如果三哥那边找人打官司,赵大强还真得还这五千。
“不过这借条有个问题。”周海在电话里说,“你实际拿到手是多少?”
赵大强凑过来:“三千五。他当面给我的现金,点完了就往兜里一揣,说那一千五是手续费和第一个月的利息。”
“你有证据吗?”
赵大强想了想:“当时二勇在场,他点的钱。别的就没了。”
“二勇现在也被抓了,他要是愿意作证,这事儿就能说清楚。”
赵大强一拍脑门:“老板,我那天录了一段音!”
“什么录音?”
“就三哥给我钱那天,我多了个心眼,拿手机录了一段。当时我想着万一以后他坑我,我好歹有个证据。”赵大强翻出手机,在录音文件里扒拉了半天,终于找到那段。点开一听,里头三哥的声音清清楚楚:“……五千的借条你照写,实际给你三千五,那一千五是手续费。你别嫌多,我这行规就这样……”
周海听完录音乐了:“行了,这借条作废了。赵大强你这段录音留好了,回头去派出所补一份说明,这事儿就彻底结了。”
赵大强把手机揣兜里,冲我嘿嘿笑:“老板,你看我这心眼还行吧?”
“还行,总算没傻到家。”
三哥的案子最后判了。放贷收保护费、威胁恐吓、私藏管制刀具,数罪并罚,判了一年半。他媳妇李秀芹因为帮着走账,判了缓刑。二勇因为伤人案加上这回的事,判了两年。
三哥进去之后,棋牌室关了门,那条东边巷子清静了不少。街上的商户们自发凑钱在巷子口装了盏路灯,说是亮堂点看着安心。
赵大强他妈的手术也顺利做完了,恢复得不错。出院那天我开车去接的,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了一路感谢的话,我听了半天就记住一句:“小林啊,大强要是不听话你尽管打,当兵的人会打人。”
我笑着答应了。
赵大强在旁边臊得脸通红:“妈,你说啥呢!”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我说错啦?你在部队那会儿你连长没打过你?”
“那叫训练!不叫打!”
我开着车听他们娘俩斗嘴,心里头挺暖和。
第11章 从和面开始
三哥的事消停了之后,面馆的生意慢慢好起来了。没了保护费,刘姐把水果摊子扩了半间门面,老曹也从城北搬回来了,在原来那个位置重新开了五金店。街面上的人气旺了,来我店里吃面的客人也多了。
赵大强在店里干了快两个月,手艺见长。揉面揉得又快又好,切面能切出韭菜叶那么细的条,熬汤也摸清了火候,什么时候大火什么时候小火,记得比当年背条例还熟。
我开始让他学着收银和算账。这小子念书不多,但脑子灵光,算账算得快,客人要啥他拿个小本一记,从没出过错。有天中午高峰期,我一个人在后厨忙不过来,他跑到前头帮着点单端面收碗擦桌子,一个人顶仨人用,把隔壁来吃面的老曹都看愣了。
“林老板,你这伙计哪儿找的?干活真利索。”
“我带的兵。”
老曹竖了个大拇指:“难怪呢,当过兵的就是不一样。”
晚上收摊之后赵大强拿了个小本子来找我:“老板,我算了一下这两个月的账。你借我的两万,扣了俩月工资九千,还差一万一千。我算了算,再干仨月就能还清了。”
“你算这个干啥?”
“我心里有数。你对我好,我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把抹布往桌上一搁,看着他:“赵大强,我问你个事儿。你以后打算咋办?就在我这儿一直干下去?”
他愣了一下:“我没想过。你让我干我就干。”
“我让你干一辈子你就干一辈子?你自个儿没点打算?”
他挠了挠头,半天憋出一句:“我琢磨着,等还完你的钱,攒点本钱,也在别处开个小面馆。你教我的这些手艺够用了。”
“行啊,有想法就行。开面馆我支持你,到时候我入股,算我一份。”
赵大强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不过你先把面和好了再说。你看看你今天中午那几碗面,有两碗粗细不匀,客人没挑毛病算你运气好。”
他嘿嘿笑着回后厨练手去了。
第12章 外卖箱里的尊严
入秋之后天气凉了,面馆的生意进入淡季。赵大强有天晚上收摊之后跟我商量:“老板,我看这条街上好几家店都在搞外卖,咱也搞一个呗?”
“你会弄?”
“不会可以学。我白天干活,晚上回去琢磨琢磨,先注册个账号,再印点传单往周围写字楼和居民区塞一塞。咱家的面味道不差,价格也实惠,应该能行。”
我让他试了。这小子办事利索,三天就把账号注册好了,又找隔壁广告店印了五百张传单,自己跑去附近两个写字楼挨层塞门缝。头一个星期单量不多,一天就七八单,他不急,每单送出去都客客气气的,遇上写字楼保安不让进,他就蹲门口等人下来拿。
有个写字楼的前台小姑娘天天点他家的面,点了一个礼拜之后给赵大强发消息:“强哥,你们家面真好吃,我们办公室六个人都被你安利了。你能不能跟老板说说,给我们搞个团购价?”
赵大强回来跟我商量。我让他自己定。他琢磨了一晚上,整了个“写字楼团餐月卡”:一次订二十份以上打九折,包送。第二周那个写字楼就订了三十份。
外卖单量上来之后赵大强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后厨帮忙,中午高峰期出去送外卖,下午回来接着备晚上的料。我让他中午送完外卖回来歇一个小时,他不肯,说歇着也是坐着,不如多揉两盆面。
有天中午他送外卖回来,脸上挂着个黑眼圈,我问他咋了。他说写字楼物业不让他进电梯,让他走货梯,货梯坏了在修,他爬了十一层楼上去送餐,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明天我去找他们物业谈。”
“别别别,老板你别去。我打听了一下,那栋楼物业管事的姓郑,不好说话。我明天去的时候给他递根烟说说好话,应该就让我坐客梯了。”
“递烟有用的话,这世界上就没难事了。”我站起来把围裙解了,“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
第二天中午我跟赵大强一起去了那栋写字楼。前台小姑娘看见赵大强就喊:“强哥你来啦!今天我们订了三十五份!”
赵大强嘿嘿笑着把外卖箱搁在前台,然后带我去了物业办公室。姓郑的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靠在椅背上刷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郑经理,我是楼下开面馆的,我们店在你们这栋楼送外卖,想跟您商量一下能不能让送餐员坐客梯。”
“不行。”胖子头都没抬,“外卖走货梯,这是规定。”
“货梯坏了一个多礼拜了,你们修了吗?”
“在修了在修了,急什么?”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郑经理,这是你们楼里消防通道的照片,我昨天让伙计拍的。消防通道堆了十几箱杂物,消防栓前面还停了辆电动车。你说我要把这张照片发到消防举报平台上去,你们物业得挨多少罚款?”
胖子终于抬头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赵大强一眼:“你谁啊?”
“我是他老板。郑经理,我不是来找茬的,我就是想让你给送餐员行个方便。货梯修好之前,让他坐客梯,货梯修好了他再走货梯,这不就完了吗?你给个方便,我店里的面给你们物业办公室每个月免费送两份,你看行不行?”
胖子想了半天,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临时通行证扔到桌上:“客梯卡,押金五十,退卡的时候退钱。货梯修好了就收回来。”
“谢了。”我把通行证拿起来递给赵大强。
出了物业办公室,赵大强把通行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老板,你咋知道消防通道的事?”
“昨天你回来抱怨爬了十一楼,我就让周海过来转了一圈。他那身警服往消防通道一站,物业的人屁都不敢放一个。照片也是他拍的。”
赵大强咂了咂嘴:“老板,你路子真野。”
“这不叫野,这叫遇事多动脑子。你以后自己开店了,遇上这种事也得多想几步,别光知道闷头送餐。”
“知道了。”
第13章 三哥栽了
三哥进去之后,他那个棋牌室一直锁着门。到了十一月份,房东把房子收回去了,重新招租。赵大强有天路过看见招租广告,回来跟我念叨:“老板,东边巷子那个棋牌室,一个月租金才两千二,比咱这店面便宜一半。”
“你想干啥?搬过去?”
“没有没有,我就是瞅了一眼。”他挠了挠头,“那地方以前是三哥的窝,我有点膈应。”
“膈应就对了。那地方不干净,你换别处找。”
赵大强哦了一声,过了两天又来找我,拿手机给我看照片:“老板,城北职教中心旁边有个店面往外转,三十来平,带后厨和卫生间,转让费三万,房租一个月一千八。那边学生多,开面馆应该行。”
“你去看过了?”
“看过了。我还蹲那儿数了半天的客流,中午一个小时过了六十多号人,晚上五点之后人也不少。”
“你还学会数客流了?”
“跟你学的。”
我让他把转让老板约出来聊了聊,又让周海帮忙查了查那个店面有没有产权纠纷。查完没问题,我跟赵大强说:“三万转让费我出,算我入股。房租你自己付,挣了钱先还我转让费,还完之后咱俩五五分成。”
赵大强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那我一个月得卖多少碗面才能挣够房租和自己的工资?”
“你自己算。算不明白就别干了。”
他回去拿个小本算了俩晚上,第三天把账本拍给我看:“老板,我算好了。一天卖八十碗面保本,卖一百碗能挣三千,卖一百五能挣六千多。职教中心那边学生多,我寻思着把价格调低点,分量给足点,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新店开张那天,赵大强把他妈从家里接来了。老太太手术之后恢复得不错,胖了七八斤,脸色红润,坐在新店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见人就笑:“我儿子开的店!进来尝尝!”
赵大强在旁边臊得不行:“妈,你小点声,人家还以为咱搞传销呢。”
老太太瞪他:“你懂啥?这叫吆喝!”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这娘俩,心里头挺熨帖。赵大强这小子,总算走上正道了。
第14章 年三十的那碗面
腊月二十九,我面馆最后一天营业。收摊之后我正打算锁门回家,赵大强提着两袋子菜来了。
“老板,明儿年三十,我寻思着咱俩都没啥亲戚走动,要不凑一块儿吃顿饭?我妈包了饺子,让我给你带点菜。”
“你妈包的饺子?”
“嗯,猪肉白菜馅的,我妈说你一个人开店不容易,非让我请你。”
我想了想,我家在本地确实没啥亲戚,爹妈走得早,转业之后就剩自己一个人。往年过年要么在部队值班,要么随便煮碗面糊弄过去。今年倒是不一样了,多了个赵大强,还多了个老太太惦记着。
“行,我明天下午过去。”
年三十那天下午我提了两瓶酒去了赵大强家。他妈住在城东老电厂家属院,两室一厅的老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老太太在厨房里剁饺子馅,赵大强系着围裙在旁边擀皮,见我来了赶紧招呼:“老板快坐,饺子马上就好。”
我往沙发上一坐,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小林来啦?桌上有瓜子花生,你先吃着。大强,给小林倒茶!”
赵大强端着茶过来,小声跟我说:“我妈念叨你一上午了,说你是我们娘俩的贵人,非得让你来家里吃顿饭。”
“你妈太客气了。”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一个劲儿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小林啊,大强以前不懂事,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多亏你把他拉回来。我这病要不是你帮忙垫钱做手术,这会儿人可能都没了。姨没啥能报答你的,以后你常来家里吃饭,姨给你包饺子。”
我嘴里嚼着饺子,心里头有点热。
赵大强在旁边插嘴:“妈,你别光说好听的,人家林老板帮我垫的钱还没还完呢。”
“我知道!我让你赶紧还,你天天磨磨蹭蹭的!”
“我这不是开分店花了不少嘛!年后就能还清!”
老太太拿筷子敲了他脑门一下:“你还有理了?”
赵大强抱着脑袋冲我挤眼睛。我忍不住笑了,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年后好好干,争取明年把你妈那屋的窗户换成双层玻璃的,冬天不漏风。”
“收到!”
第15章 站直了,别趴下
开春之后赵大强的面馆生意稳了,每个月能卖出去三千多碗面,刨去房租水电原料人工,净利六七千。他每个月按时还我钱,三月份终于把最后一笔欠款还清了。
那天他来店里送钱,我拿出那张皱巴巴的借条,当着他面撕了扔进垃圾桶。
“行了,两清了。”
赵大强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纸片,站了半天,忽然给我鞠了个躬。
“干啥呢?”
“老板,谢谢你。”
“谢过了,别整这虚的。去后厨把面揉了,今天中午客人多。”
他嘿嘿笑着钻进后厨。我听见他在里头一边揉面一边哼歌,哼的好像是《战友之歌》,调跑得没边了,但听着挺乐呵。
下午周海来吃面,我给他多加了个卤蛋。他一边吃一边跟我说:“姐,孙三在里头蹲得挺老实,听说表现好能减刑。他媳妇把棋牌室退了,跑外地去了。”
“他出来之后要是老老实实做人,跟我没关系。要是再犯浑,我再收拾他。”
周海嘿嘿笑:“姐,你这开面馆的比我这派出所的还狠。”
“我这叫军民共建。”
周海吃完面抹嘴走了。我收拾完店里,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条街。刘姐的水果摊扩了半间,老曹的五金店重新刷了招牌,赵大强的分店在城北职教中心旁边热热闹闹地开着,天天有学生排队。
我转身回店里,从抽屉最里头把那张退伍证拿出来擦了擦。照片上那个穿常服、两杠两星的女人还跟当年一样,腰板挺得笔直。
赵大强正好从后厨出来倒垃圾,看见我手里的退伍证,脚步顿了一下。
“老板,你当年在部队带了多少兵?”
“记不清了,好几百号吧。”
“那他们现在都干啥呢?”
“干啥的都有。有在机关上班的,有在老家种地的,有跑货运的,有开面馆的。”我把退伍证收起来,“只要不走歪路,干啥都行。”
赵大强点了点头,拎着垃圾袋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老板,你那退伍证上写的啥?”
“写的是——站直了,别趴下。”
他咧嘴一笑,腰板挺得笔直,出去倒垃圾了。
【潘潘沿】
唠两句:一碗面能暖胃,一句话能正心。你身边有没有那种当过兵、做事硬气又心软的人?评论区聊聊呗。愿咱们都能遇上那个在你走岔路时拽你一把的人。平安喜乐,天天吃上热乎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