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马斯克在特斯拉的自动驾驶日上说，靠激光雷达搞自动驾驶是“傻子的差事”。那时候一颗车规级激光雷达动辄好几万元，这话听着似乎也有点道理。

没过几年，局面就彻底变了。国际咨询机构Yole Group的报告显示，全球乘用车激光雷达市场2024年同比扩增68%，市场规模攀升至6.92亿美元，其中，中国激光雷达品牌占据了92%的份额。

排在第一的是一家深圳公司：RoboSense速腾聚创以26%的市场份额，位居全球第一，年销量达到51.98万台，禾赛和华为分列第二、第三。份额拿到手了，一些西方声音却开始看笑话：中国企业的财报上还在亏钱，一亏就是上亿元。

按华尔街的老算法，占了九成市场还不赚钱，就是失败的生意。中国企业到底是不是在做赔本买卖，得从速腾聚创的来路说起。

创始人邱纯鑫是广东潮州人，从小痴迷机械，常去家附近的废品回收站捡零件，带回家拆着研究。后来他考进哈工大深圳校区读硕博，导师是曾任大疆首席科学家的朱晓蕊。

做课题时他发现，全球激光雷达的技术和市场几乎被美国的Velodyne一家垄断，于是他想做中国人自己的激光雷达。2014年，他和导师朱晓蕊、同门刘乐天一起创办了速腾聚创，胞弟邱纯潮后来也加入了。

那时一台激光雷达卖50多万元，核心专利都在别人手里，国内企业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告侵权。创业之初，他们只拿到200万元融资。

团队挤在大学城创业基地的小房间里，兄弟俩三年没领过一分钱工资。十几个人每月开支才3万多元，投资人甚至怀疑他们财务造假。

没有专利，他们就绕开主流的机械旋转式路线，从底层芯片做起，押注当时少有人碰的MEMS路线，还咬牙投钱自建工厂。这一把赌对了。

MEMS激光雷达体积小、性能稳、成本低，很快就装上了汽车。2017年，首款产品M1推出；2021年M1量产上车，速腾聚创成了全球首家量产车规级固态激光雷达的公司。

2024年4月发布的MX，量产价格压到200美元以下，约合人民币1400多元，激光雷达从此进入千元时代。同一年，速腾聚创激光雷达总销量约54.4万台。

比亚迪、长城、小鹏、丰田都成了它的客户。那么问题来了：销量和份额都是第一，钱都花到哪去了？

答案不复杂，主要砸进了芯片研发和产线。过去的激光雷达里塞满了精密的透镜和收发元件，很多要靠人工一点点调校，产量上不去，价格也下不来。

中国企业的思路是把这些零件尽量集成到芯片上，再用自动化产线大批量生产。自研芯片、建工厂，都得先投入几十亿元，早期账面亏损躲不掉。

可只要量跑起来，摊到每颗产品上的成本就会大幅下降。从数字上就能看出这条路走没走通。

速腾聚创2025年第四季度净利润为人民币1.037亿元，这是公司成立以来第一次单季盈利，全年净亏损从2024年的4.818亿元缩减至1.45亿元。禾赛走得更早一些，2026年第二季度净利润为7055万元（1040万美元），较2025年同期的4410万元增加60.0%，已连续五个季度实现GAAP盈利。

再看大洋彼岸走另一条路的公司。美国明星企业Luminar市值一度上百亿美元，创始人是从斯坦福退学的天才少年。

他们坚持走昂贵的1550纳米高端路线，看不上拼成本的做法。结果失去沃尔沃这个大合同后，2025年12月15日，Luminar及部分子公司向德州南区破产法院申请了破产保护。

2026年2月初，公司把子公司Luminar Semiconductor卖给了Quantum Computing，激光雷达业务卖给了MicroVision，所有股权最终被注销，股东一分钱都没拿到。更早的2022年，曾给奥迪供货的德国激光雷达企业Ibeo也申请了破产。

一边是账面亏损、规模却越做越大，一边是守着高利润却撑不下去。到底谁在“犯傻”，结果已经很清楚了。

中国激光雷达企业不只盯着汽车。2025年1月28日的蛇年春晚上，宇树科技的人形机器人扭秧歌，速腾聚创表示机器人头部装的就是它的激光雷达。

如今割草机、配送车、人形机器人都离不开这双“眼睛”。2025年全年，速腾聚创机器人及其他领域激光雷达销量30.3万台，同比暴增1141.8%。

今年8月公布的中报里，机器人领域激光雷达销量达282600台，同比增长510.4%，机器人业务收入占公司产品收入近半，并成为产品毛利润的主要来源。价格战也还没打完。

速腾聚创今年上半年净亏损1.6亿元，比上年同期的1.5亿元有所扩大，整体毛利率由25.9%降至21.8%。禾赛二季度的情况也差不多，激光雷达总出货量较2025年同期的35.21万台增长78.4%，营收却只增长了21.9%。

东西越卖越便宜，企业的压力实实在在，受益的是车企，最终也是买车的普通人。车企都在算成本，不少车型还是选了更便宜的纯视觉方案。

特斯拉一直是纯视觉路线最坚定的支持者，小米SU7标准版当初也没配激光雷达。可摄像头有短板：探测距离有限，发现障碍物后留给驾驶员接管的时间很少。

2025年3月29日，一辆小米SU7标准版在安徽德上高速发生事故，从系统发出提醒到撞上护栏只有短短几秒，三个年轻人失去了生命，看着让人揪心。行业也在变。

今年7月，速腾聚创发布了第二代全固态激光雷达E2，7月30日发布的一款小米新车独家搭载该产品，这是小米汽车首款配备数字化全固态激光雷达的量产车型。激光雷达便宜到这个程度，“装不起”已经不能再当借口了。

回头看，那几年账面上的亏损买来的是从芯片到产线的一整套自主能力，也买来了全球市场的话语权。如果当初只顾报表好看，跟在别人后面走，今天这双“眼睛”的价格和规则可能还是别人说了算。

邱纯鑫说过一句话：安全是智能的底线，也是最大的豪华。这句话比任何财报数字都更值得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