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母亲留下的玉佩,冲进了燃着大火的顾家祠堂。
浓烟裹着烟火气呛得我喉头发紧,火光里小秦氏披散着头发,正对着我癫狂狂笑。
她踩着燃着的木梁步步逼近,眼底翻涌着怨毒与疯狂。
“顾廷烨,你还在自欺欺人!”
“你当真以为你母亲白氏,是顺理成章难产而死的吗?”
我周身寒气骤起,指尖攥得玉佩发烫。
她笑得愈发凄厉,火舌已经舔上了她的衣摆。
“这是顾家藏了三十年的秘辛,今日,我便全数说与你听!”
01
宁远侯府的祠堂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料腐烂的气息,还混杂着香火燃烧后残留的灰烬味道,这些气味紧紧缠在顾廷烨的衣摆之上。
傍晚的天色压得格外低沉,祠堂外的狂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就像是有人在暗处偷偷哭泣一般。
供桌前的烛火轻轻跳动了两下,将顾家先祖牌位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影子歪歪扭扭的样子,就像是面目狰狞的鬼魅。
小秦氏就站在供桌的正前方,身上穿着一身颜色已经褪去的锦缎衣裙,鬓边的珠花早就已经摘了下来,露出了鬓角 newly 长出的白色发丝。
她背对着祠堂的门口,指尖轻轻拂过顾家各位先祖的牌位,动作轻柔得完全不像那个在侯府搅动了数十年风云的狠戾女子。
当她的指尖划过顾偃开的牌位时,动作突然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淡薄的怨毒,那抹情绪快得让人根本无法捕捉。
顾廷烨推开祠堂大门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声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他的身上还带着从朝堂上沾染的寒凉气息,一身玄色的朝服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俊朗,眉眼之间满是历经世事沧桑之后的沉稳凝重。
他腰间佩戴的玉佩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作响,打破了祠堂里长久以来的死寂氛围。
“母亲倒是很会挑选地方。”
顾廷烨的声音不算高昂,却带着一股不容他人质疑的压迫感。
小秦氏缓缓转过身子,脸上没有了平日里伪装出来的温婉笑意,也没有了失势之后的怨怼愤恨,只剩下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神态。
她的目光扫过顾廷烨腰间的那块玉佩,那是白氏当年的陪嫁之物,顾廷烨已经贴身佩戴了许多年。
“这里是顾家的根基所在,是我姐姐埋骨之后依旧牵挂的地方,也是我最终该来的归宿之地。”
她的声音十分沙哑,就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一样。
顾廷烨的目光扫过供桌上摆放的一众牌位,最终定格在了小秦氏的身上。
从他年幼时被人刻意捧杀、少年时被赶出侯府,到后来在沙场建功立业、重新回到京城,这个女人始终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事到如今,你还想要做些什么呢。”
顾廷烨开口问道,指尖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腰间的玉佩。
小秦氏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十分轻微,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祠堂里来回不断地回荡着。
“做些什么。”
她重复着顾廷烨的话,一步步朝着顾廷烨的方向走近,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了细微的灰尘,“我自然是在等你,等一个彻底的了断,等把所有你不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顾廷烨的眉心紧紧蹙起,他见过小秦氏柔弱的伪装模样,见过她阴狠的算计手段,却从来没有见过她如今这般的状态。
那神态像是解脱,又像是彻底的疯狂。
“侯府的爵位已经归于廷炜,你我之间的恩怨,原本可以就此画上句号。”
他压下心底的重重疑虑,语气依旧保持着平静。
“就此画上句号。”
小秦氏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就像是淬了毒的锋利刀子,“顾廷烨,你说得倒是轻巧至极。”
她抬起手,指着供桌上的那些先祖牌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你去问问这些列祖列宗,问问你那已经过世的父亲,问问你娘白氏,这份恩怨,真的能就此了结吗。”
提到白氏的瞬间,顾廷烨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了几分。
母亲的离世,是他心底埋藏了多年的一根尖刺。
世间所有人都说母亲是身怀六甲时与父亲发生争执,动了胎气才难产离世,可他总觉得这件事的背后有哪里不对劲。
年幼时模糊的记忆里,母亲去世前的几天,总会在深夜里偷偷抹眼泪,还曾经摸着他的头叮嘱他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我母亲的死,是一场意外。”
顾廷烨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遮掩不住眼底流露出来的一丝疑虑。
小秦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突然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疯狂,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流了出来,到最后她弯着腰捂着肚子,依旧没办法止住笑声。
“意外。”
她直起身子,抹掉了眼角的泪水,眼神里满是浓烈的嘲讽,“顾廷烨,你活了这么大的年纪,居然还是这般天真无知。”
她一步步逼近顾廷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之远。
祠堂里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昏暗,小秦氏的脸庞一半沉浸在阴影之中,一半被供桌前的烛火照亮,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你当真以为你母亲白氏的死,真的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意外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顾廷烨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紧紧盯着小秦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小秦氏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身走回供桌前,拿起了桌上的一盏烛台。
烛火在她的手中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映得忽大忽小,就像是前来索命的厉鬼一般。
“你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那我就从头告诉你,从三十多年前的旧事开始说起。”
那一年江南的雨水,下得比往年都要长久,也淹没了不少人藏在心底的心思。
02
三十多年前的江南,正是烟雨朦胧、水汽氤氲的时节。
青石板路被连绵的雨水浸得发亮,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长长的水帘,空气里满满都是潮湿的水汽。
白氏还是海宁盐商白家的独生女,被白老太公宠成了掌心的明珠,受尽了万般疼爱。
那时候的白家,富甲一方声名显赫,白老太公靠着一手盐运生意,积攒下了数不尽的财富,就连当地的官员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只可惜白家的子嗣十分单薄,只有白氏这一个女儿,白老太公便一心想要给她寻一个好归宿,让她的后半辈子能有安稳的依靠。
他筛选了无数的世家大族,要么是门第配不上侯府,要么是品行不端不堪托付,始终没能找到称心如意的人家。
而那时候的宁远侯府,正深陷在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朝廷派人查抄府中亏空,侯府的账目亏空数额达到了近九十万两白银,若是不能及时填补上这个窟窿,不仅侯府的爵位难以保住,整个顾氏家族都可能被牵连入狱。
顾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始终想不出任何解决的办法。
“父亲,再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若是三日后查账的官员抵达,凑不出银子的侯府就彻底完了。”
顾偃开站在顾老侯爷的面前,语气焦灼不已,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顾老侯爷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紧锁起,面色凝重无比,指尖不停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显得十分苍老,“家族里的产业早就已经抵押殆尽,亲戚朋友那里也都借遍了,能想的办法全都想了,实在是没有地方能凑到银子了。”
父子两人沉默了许久,祠堂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
顾老侯爷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神色,“我听说海宁白家有一位独生女,陪嫁十分丰厚,少说也有百余万两,若是能将她娶进家门,侯府的危机就能迎刃而解。”
顾偃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父亲,白家是商贾出身,和我们侯府的门第并不相符,而且我已经有了正妻大秦氏,怎么能再迎娶他人呢。”
大秦氏是小秦氏的亲姐姐,出身名门望族,和顾偃开情投意合十分恩爱,只是身子向来孱弱,多年来一直没有生下子嗣。
顾老侯爷冷哼了一声,“商贾出身又能如何,眼下保住家族性命才是最要紧的事。”
“大秦氏身子孱弱,本就难以支撑侯府的中馈事务,还不能为顾家延续香火,你可以先和她和离,再迎娶白氏进门。”
“不行。”
顾偃开断然拒绝,语气无比坚定,“我和大秦氏情深意重,怎么能因为钱财就将她弃之不顾呢,更何况和离的消息传出去,侯府的颜面又该往哪里放。”
“颜面能换来银子吗,能保住侯府的爵位吗。”
顾老侯爷拍案而起,语气严厉无比,“你若是不答应,就是要毁掉整个顾家,到时候,你对得起顾家的列祖列宗吗。”
父子两人争执不休,声音越来越大,门外的小厮听得心惊胆战,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这场争执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秦家。
小秦氏那时候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少女,性子看似柔弱,却极其护短,听闻姐姐有可能被和离的消息,心中又气又急,当即就带着丫鬟赶往了宁远侯府。
“姐姐,顾家怎么能如此绝情寡义。”
小秦氏紧紧握着大秦氏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姐夫怎么能为了银子,就忘记了你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呢。”
大秦氏躺在病榻之上,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嘴角却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
她早就听闻了顾家的难处,也猜到了顾偃开内心的为难。
“我身子本就不好,又没能为顾家添丁进口,顾家有这样的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她轻轻拍了拍小秦氏的手,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的悲凉,“罢了,若是能保住顾家,我这副身子,也算没有拖累他们。”
“可他们也不能为了银子,就这样糟践你的性命啊。”
小秦氏愤愤不平,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仇恨的火焰,“姐姐,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的。”
她看着姐姐柔弱不堪的模样,又想到顾家的凉薄无情,心中暗暗发誓,若是姐姐有任何闪失,一定要让顾家付出惨痛的代价。
没过多久,大秦氏就在抑郁和病痛的双重折磨下离开了人世。
弥留之际,她紧紧拉着顾偃开的手,只说了一句“善待秦家”,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顾家对外宣称大秦氏是因病离世,转头就派人前往白家提亲,动作快得让人瞠目结舌。
顾偃开亲自登门拜访,一身素衣,面容憔悴,对着白老太公毕恭毕敬,言语间满是对亡妻的悲痛,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期许。
“白老先生,晚生虽然有过一段姻缘,却不幸丧偶。”
顾偃开的语气十分诚恳,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晚生对令嫒一见倾心,愿意以侯府正妻的礼数迎娶,此生必定好好待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白老太公被顾偃开的表象所迷惑,又看重侯府的尊贵门第,想着女儿嫁过去能成为侯府夫人,摆脱商贾之女的身份,便欣然答应了这门亲事。
白氏得知自己要嫁入宁远侯府的消息,心中满是欢喜与期待。
她曾经在庙会上见过顾偃开一面,那时候的他一身锦袍,身姿挺拔,温文尔雅,是无数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
“爹,我真的要嫁给顾侯爷吗。”
白氏穿着新做的衣裙,满脸娇羞地问道,指尖还攥着一方绣着海棠的手帕。
白老太公笑着点了点头,“是啊,顾侯爷品行端正,侯府门第尊贵,你嫁过去,爹也就彻底放心了。”
他给白氏准备了极为丰厚的嫁妆,光是白银就有七十多万两,还有数不清的田庄、铺子、古玩珍宝,恨不得把整个白家的家产都给女儿搬过去,让她在侯府能抬得起头、立得住脚。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锣鼓喧天,让江南所有的女子都羡慕不已。
可白氏嫁入侯府之后,才发现一切都和自己想象的模样截然不同。
顾偃开对她冷淡到了极点,婚后三个多月才勉强与她圆房,平日里对她不理不睬,整日沉浸在对大秦氏的思念之中,书房里还摆放着大秦氏的画像,日日都要祭拜。
府中的下人也因为她商贾之女的出身,暗地里对她指指点点,做事也处处敷衍了事。
更让她心寒的是,她带来的嫁妆,被顾家以各种各样的名义挪用,用来填补府中的亏空,就连她贴身丫鬟的月钱,都被克扣了大半。
“侯爷,我的嫁妆账目,为什么和记录的对不上。”
一日,白氏拿着账本,找到顾偃开质问,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愤怒。
账本上记录的田庄收成、铺子盈利,都和她带来时的记录相差甚远,明显是被人动了手脚。
顾偃开正在书房看书,听到这话头也不抬,语气十分冷淡,“府中的开销十分巨大,你的嫁妆暂且拿来用一用,日后必定会还给你。”
“用一用。”
白氏的心底瞬间一片冰凉,声音微微颤抖,“那是我爹给我的生存保障,是我在侯府唯一的依靠,你怎么能不与我商量就随意动用呢。”
“夫妻本是一体,你的嫁妆就是侯府的财产,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顾偃开的语气带着不耐烦,放下书卷,皱着眉看着她,“你既然嫁入顾家,就该以侯府的利益为重,这般斤斤计较,倒像是小门小户的商户人家女子。”
这句话就像一根尖针,狠狠扎在了白氏的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后悔的情绪。
她开始留意府中的各种动静,渐渐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有人说,大秦氏根本不是病逝,而是被顾家逼死的。
有人说,顾家娶她,就是为了她手里的丰厚嫁妆。
还有人说,她是害死大秦氏的凶手,抢占了大秦氏的正妻位置。
这些话就像一根根细针,不停扎在白氏的心上。
她怀着八个多月的身孕,本就心绪不宁,这些流言蜚语让她日渐憔悴,夜里常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一日,小秦氏以探望的名义,来到了白氏居住的院子。
那时候的小秦氏还是秦家的姑娘,经常来侯府走动,对着白氏一口一个“嫂子”,显得十分亲近,还时常给她带一些江南的特色小点心。
“嫂子,你近日的气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有些不舒服。”
小秦氏坐在白氏的身边,语气满是关切,伸出手想要探她的脉象,却被白氏下意识地避开了。
白氏看着她,心中生出一丝暖意,便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大碍,就是心里有些烦闷,总听到一些不好的闲话。”
“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了。”
小秦氏故作惊讶的模样,随即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才缓缓开口,“嫂子,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可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被人当成棋子利用。”
白氏的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妹妹有话不妨直说,我们之间,不必这么见外。”
小秦氏紧紧握住白氏的手,指尖冰凉,语气沉重无比,“嫂子,你可知我姐姐大秦氏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白氏的心跳骤然加快,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疑惑的神色。
“我姐姐根本不是病逝,而是被顾家逼死的。”
小秦氏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愤,声音哽咽,“顾家为了娶你进门,用你的嫁妆填补亏空,就逼着你姐夫和我姐姐和离。”
“我姐姐本就身子孱弱,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又被府里的人冷言冷语相待,才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白氏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不停颤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顾侯爷他,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怎么敢拿姐姐的性命开玩笑。”
小秦氏红着眼眶,语气无比真挚,“府里的老仆都知道这件事,只是没人敢说出来,你问问你身边的丫鬟,是不是也听过这些话。”
她停顿了一瞬,又添了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插进白氏的心口,“府里的人都在背后说,是你为了嫁入侯府,主动要求顾家娶你,逼死了我姐姐,你带来的嫁妆,就是用我姐姐的性命换来的啊。”
这些话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击垮了白氏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猛地站起身,推开小秦氏,踉踉跄跄地跑出了院子。
她要去找顾偃开,问清楚所有的事情,她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顾偃开,你告诉我,小秦氏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白氏冲进书房,头发散乱,眼神通红,对着顾偃开嘶吼道。
顾偃开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是谁给你说的这些混账话。”
“大秦氏是不是被你们逼死的,你们娶我,是不是就是为了我的嫁妆。”
白氏步步紧逼,眼中满是泪水和绝望,“你说啊,到底是不是。”
顾偃开被问得哑口无言,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一拍桌子,“是又如何,若非你的嫁妆,顾家早就已经覆灭了。”
“你一个商贾之女,能嫁入侯府成为侯夫人,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居然还敢在这里胡搅蛮缠。”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白氏心中的怒火。
她怀着八个多月的身孕,本就情绪激动,又被顾偃开的话狠狠刺激,顿时觉得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你……你这个骗子。”
白氏捂着肚子,脸色痛苦不堪,缓缓倒了下去,身下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顾偃开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慌了,连忙上前想要扶住她,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慌忙让人去请稳婆,自己则站在一旁,神色复杂无比,有慌乱,有不耐,唯独没有半分担忧。
稳婆赶来的时候,白氏已经痛得昏死过去,情况十分危急。
“侯爷,夫人胎位不正,失血过多,恐怕……恐怕只能保住一个,您看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稳婆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请示。
顾偃开沉默了片刻,眼神不停闪烁,最终咬牙说道,“保孩子,一定要保住顾家的子嗣。”
这句话,恰好被醒过来的白氏听在了耳中。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绝望,嘴角溢出鲜血,再也没有了任何气息。
白氏难产,血崩不止,最终一尸两命,撒手人寰。
“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
顾廷烨的声音冰冷无比,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打断了小秦氏的回忆。
小秦氏握着烛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眼神疯狂至极,“是又怎么样,若不是我从中挑拨,她怎么会去找你父亲对峙,怎么会难产而死。”
“若不是我,她还在做着侯夫人的美梦,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廷烨的眼中满是杀意,周身的寒气逼人。
“为什么。”
小秦氏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怨毒,“我姐姐被顾家逼死,这笔账,自然要有人来偿还。”
“白氏占了我姐姐的位置,用她的嫁妆滋养顾家,她就该死。”
“顾偃开薄情寡义,你这个孽种,也该为我姐姐偿命。”
03
白氏离世之后,江南白家没过多久就彻底败落了。
白老太公因为女儿的死伤心过度,一病不起,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没过多久也撒手人寰。
白家群龙无首,又遭到他人暗中暗算,顾家偷偷派人散布白家偷税漏税的谣言,勾结官府查抄白家的产业,还截胡了白家所有的盐运生意。
白家的生意一落千丈,从富甲一方的大家族变得负债累累,最终彻底覆灭,家族族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而顾家,靠着白氏带来的丰厚嫁妆,顺利填补了府中亏空,保住了世袭的爵位,甚至比以往更加风光无限。
没过多久,在顾老侯爷的撮合之下,小秦氏便嫁给了顾偃开,成为了侯府的填房大娘子,没过两年,就生下了儿子顾廷炜。
从那时候开始,小秦氏便开启了自己的筹谋计划。
她表面上对顾廷烨百般宠爱,处处维护,实则是在用捧杀的手段毁掉他。
顾廷烨年幼时调皮捣蛋闯了祸,小秦氏从来不会责骂,反而会帮他打掩护,还替他向顾偃开求情。
他想要什么东西,小秦氏都会尽力满足,哪怕是不合理的要求,比如昂贵的宝马、稀有的玩物。
她还故意引导他结交京城的纨绔子弟,教唆他吃喝嫖赌,彻底败坏他的名声。
“廷烨,快尝尝这个,这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我特意让人从江南带回来的。”
小秦氏拿着一块糕点,递到顾廷烨的面前,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眼神里的宠溺看起来毫无破绽。
那时候的顾廷烨才六岁,还不谙世事,只觉得这个继母对自己极好,比冷淡的父亲要亲近得多。
他接过糕点,大口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母亲。”
一旁的顾偃开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不满,“廷烨越来越顽劣,昨日还砸了先生的书房,你也该好好管教管教他,怎么能一味纵容呢。”
小秦氏连忙笑着辩解,“侯爷,廷烨年纪还小,顽皮一些也是正常的,等他长大之后,自然就会懂事了。”
她走到顾偃开的身边,语气轻柔,带着一丝委屈,“更何况,他从小就没了亲娘,我若是不对他好一些,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旁人还会说我这个继母容不下他。”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维护了顾廷烨,又暗指自己的难处,让顾偃开心中生出愧疚,便不再多说,只是对着顾廷烨沉声道,“下次再闯祸,必定不饶你。”
顾廷烨被小秦氏护在身后,根本没把顾偃开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
可小秦氏的刻意纵容,让顾廷烨的性子越来越张扬跋扈,成为了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人人都称他为“顾二魔王”。
府中的人都在私下议论,说顾二公子被继母宠坏了,将来必定成不了大器,连带着对白氏的评价也渐渐变差。
小秦氏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暗自得意不已。
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只有让顾廷烨声名狼藉,无人信服,她的儿子顾廷炜,才能顺理成章地继承侯府的爵位,她才能真正掌控整个侯府。
除了捧杀顾廷烨,小秦氏还在暗中算计顾廷煜。
顾廷煜是大秦氏的儿子,身患重病,身子孱弱,常年卧病在床,却也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是顾廷炜继承爵位的最大障碍。
小秦氏表面上对他悉心照料,每日亲自送去熬好的汤药,暗地里却在他的汤药里动手脚,加了一些慢性毒药,一点点加重他的病情。
她还经常在顾廷煜面前说顾廷烨的坏话,挑拨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
“大哥,你可得小心一些二弟。”
小秦氏坐在顾廷煜的床边,语气轻柔,一边帮他掖好被角,一边故作担忧地说道,“他如今越来越张扬,在外面结交了不少狐朋狗友,又握着你母亲留下的一些产业,说不定心里早就惦记着侯府的爵位了。”
顾廷煜本就体弱多疑,听到这话心中顿时生出了戒备,咳嗽了几声,语气虚弱,“母亲放心,我身子成了这副模样,对爵位并没有执念,只求能安稳度日就好。”
“大哥话虽然这么说,可二弟未必会这么想啊。”
小秦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无比,“前日我还听闻,二弟在外面说,等父亲百年之后,侯府的爵位就该是他的,还说你身子孱弱,撑不起侯府的门面。”
这些话,就像一根尖刺,狠狠扎在了顾廷煜的心上。
他看着小秦氏真诚的模样,便相信了她的话,对顾廷烨渐渐生出了敌意。
小秦氏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大哥身子不好,凡事都要想开一些,别为了这些琐事劳心费神,有母亲在,必定会为你守住侯府的一切,绝不会让旁人欺负你。”
就这样,在小秦氏的刻意挑拨之下,顾廷烨与顾廷煜兄弟反目,顾廷烨在侯府的处境越来越艰难,就连顾偃开也对他越来越失望,动辄就打骂斥责。
后来,顾廷烨因为一场意外,失手打死了顾家的远房侄子,顾偃开本就对他满心不满,借着这个机会,将他赶出了侯府,对外宣称“永不录用”。
临走之前,他去见了小秦氏,心中满是不解和委屈。
“母亲,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先挑衅我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顾廷烨红着眼眶,语气哽咽,“父亲为什么要赶我走,你帮我求求情好不好。”
小秦氏看着他,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廷烨,你太让母亲失望了,你闯下了这么大的祸,人命关天,父亲也是没办法才赶你走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故作无奈,“你先出去历练几年,好好改改自己的性子,等风头过去,母亲再想办法接你回来,好不好。”
顾廷烨相信了她的话,背着简单的行囊,离开了京城。
他不知道,这一去,就是许多年,也不知道,这一离开,就再也回不到曾经的侯府了。
在外漂泊的日子里,顾廷烨历经了无数的磨难。
他曾经被人骗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财,只能沿街乞讨度日。
他曾经在码头扛活谋生,被人肆意欺负打骂。
他也曾经误入山贼窝,经历了九死一生的险境。
但这些磨难,也让他从一个纨绔子弟,成长为一个沉稳干练、武艺高强的男子汉。
他结识了许多江湖中的朋友,也看清了人心的险恶复杂,渐渐明白,当年在侯府感受到的那些宠爱,或许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这期间,常嬷嬷曾经偷偷去找过他。
常嬷嬷是白氏的陪房嬷嬷,看着顾廷烨长大,对他十分疼爱,也知道一些侯府不为人知的隐情。
“二公子,你千万不要相信小秦氏的话。”
常嬷嬷紧紧握着顾廷烨的手,语气急切,眼中满是担忧,“老奴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小秦氏她一直在害你,你母亲的死,恐怕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顾廷烨的心中一震,想起母亲去世时的情景,想起小秦氏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心中对小秦氏的怀疑越来越深。
“嬷嬷,你知道我母亲的死,还有什么隐情吗。”
他连忙问道,语气无比急切。
常嬷嬷轻轻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才缓缓开口,“老奴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只是当年你母亲去世前,小秦氏曾经单独去过你母亲的院子,两人在屋里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具体说了什么,老奴不清楚,只听到你母亲在屋里哭泣,声音十分伤心。”
她停顿了一瞬,继续说道,“小秦氏走后没多久,你母亲就疯了一样冲出院子,去找侯爷对峙,回来之后就腹痛不止,开始难产。”
“还有,你母亲去世后,小秦氏很快就嫁给了侯爷,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顾廷烨紧紧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明母亲死亡的真相,为母亲报仇雪恨,也一定要揭穿小秦氏的真面目。
许多年之后,顾廷烨凭借自己的能力,投身军营,在沙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被皇帝重用,册封为大将军,重新回到了京城。
这时候的顾偃开已经去世,顾廷煜也因为病情加重,撒手人寰,侯府的爵位,落到了顾廷炜的头上。
小秦氏以为自己的计划即将成功,顾廷炜懦弱无能,侯府的大权尽在自己手中,可顾廷烨的回归,彻底打破了她的所有幻想。
顾廷烨回到京城后,一边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一边暗中调查母亲死亡的真相。
他派人四处寻找当年伺候白氏的下人,终于找到了当年的贴身丫鬟张姨。
张姨早就被小秦氏遣送出府,隐居在乡下,日子过得十分清贫。
“二公子,你可算来了。”
张姨见到顾廷烨,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奴等你这一天,等了十几年了。”
顾廷烨连忙扶起她,语气急切,“张姨,快起来,我母亲当年的事情,你都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
张姨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缓缓开口,“当年夫人嫁入侯府,过得一点都不开心,侯爷对她十分冷淡,府里的人也欺负她,说她是商户女,不配做侯府夫人。”
她停顿了一瞬,眼神变得无比悲伤,“后来夫人怀了身孕,本以为能母凭子贵,日子能好起来,可小秦氏经常来探望,每次她来过之后,夫人的情绪都会变得很差,夜里常常偷偷哭泣。”
“那天,小秦氏又来了,两人在屋里说了很长时间的话,老奴就在门外守着,隐约听到‘姐姐’‘嫁妆’‘逼死’这些字眼,具体的内容没听清,只听到夫人在屋里哭着喊‘不可能’。”
张姨的声音哽咽不已,“小秦氏走后没多久,夫人就疯了一样冲出院子,去找侯爷对峙,回来之后就腹痛不止,开始难产。”
“夫人难产的时候,稳婆说情况不好,需要侯爷拿主意,可侯爷却迟迟不肯露面,小秦氏则在一旁指挥,说一定要保住侯爷的血脉,至于夫人,就听天由命。”
“老奴想进去陪着夫人,却被小秦氏的人拦在门外,只能在门外听着夫人的惨叫声,直到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说到这里,张姨早已泣不成声,“夫人那么善良的人,却落得这样的下场,都是小秦氏那个毒妇害的啊。”
顾廷烨的眼中满是悲痛和愤怒,周身的寒气逼人,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终于确认,母亲的死,确实是小秦氏一手策划的。
“小秦氏,你可知罪。”
顾廷烨看着眼前的女人,语气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杀意。
小秦氏笑了笑,语气坦然,没有丝毫畏惧,“罪,我何罪之有,我只是为我姐姐报仇,为那些被顾家算计的人报仇。”
“顾偃开薄情寡义,白氏贪慕虚荣,他们都该死。”
“你不仅害死了我母亲,还害了我这么多年,挑拨我与兄弟的关系,毁掉我的名声,你简直罪该万死。”
顾廷烨一步步朝她走近,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小秦氏却丝毫不惧,反而举起手中的烛台,对着顾廷烨,语气疯狂,“顾廷烨,你别过来,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事情的真相就这么简单吗。”
“我告诉你,你母亲的死,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手笔。”
小秦氏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眼底藏着更深的隐秘,“还有一个人,也脱不了干系,而且那个人,你绝对想不到。”
顾廷烨的脚步一顿,心中疑惑丛生,“你说什么,还有谁,快说。”
小秦氏握着烛台,缓缓后退,脊背抵住冰冷的供桌,眼神里满是狡黠和疯狂。
烛火映在她的脸上,明暗交错,显得愈发诡异。
“还有谁。”
她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挑衅,“你猜猜看,是顾家的老奴,还是白家的仇人,亦或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顾廷烨的眉头紧紧蹙起,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个名字。
顾偃开吗,他是母亲的丈夫,虽然对母亲十分冷淡,还挪用了母亲的嫁妆,可他真的会参与害死母亲吗。
顾廷煜吗,他当时年纪尚小,而且身子孱弱,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应该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又或者说,是当年白家的远亲,可白家早已败落,远亲也早就不知所踪了。
“你别故弄玄虚。”
顾廷烨沉声说道,语气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到底还有谁,把话说清楚。”
小秦氏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顾廷烨,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父亲,那个对你冷淡,却始终没有下死手的父亲。”
顾偃开。
顾廷烨的心猛地一沉,就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父亲会和母亲的死有关。
虽然父亲对母亲十分冷淡,甚至挪用了母亲的嫁妆,对自己也疏于管教,可他始终觉得,父亲只是凉薄自私,不至于痛下杀手,害死自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
“不可能,我父亲不会害我母亲的。”
顾廷烨断然拒绝,语气却有些底气不足,眼神也开始不停闪烁。
他想起当年母亲难产时,父亲迟迟不肯露面的模样。
想起母亲死后,父亲没有半分悲痛,反而很快就娶了小秦氏的事情。
想起张姨说的,母亲去找父亲对峙后,才彻底崩溃的细节。
一个个细碎的细节涌上心头,让他不得不开始产生怀疑。
“不会。”
小秦氏嗤笑一声,语气轻蔑无比,“你太不了解你的父亲了,他骨子里的自私和凉薄,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
她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秘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诡异,在空旷的祠堂里不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