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门诊来了位张阿姨,六十出头,一进门就皱着眉说自己得了"坐骨神经痛"。问她怎么判断的,她说右边屁股疼,有时候顺着大腿后面往下串,跟网上说的坐骨神经痛一模一样。她自己在家躺了半个月,还照着网上教程做牵引、吊单杠,结果屁股没见好,反倒疼得连沙发都坐不住了。
我让她躺下做了几个简单检查,又仔细问了疼的具体位置,心里大概有数了。跟她说:您这腰一点问题都没有,也不是坐骨神经被椎间盘压住了。她当时就愣了——屁股连着腿疼,不是坐骨神经痛还能是什么?
其实门诊里像张阿姨这样的老人真不少。一听见屁股疼、腿疼,第一反应就是腰椎间盘突出压了坐骨神经,然后自己买膏药、做牵引、吃活血药。疼了好几个月不见好,回头一查,腰椎好好的,问题根本不在腰上。
真正的坐骨神经痛,疼起来是有"路线"的。医学上所说的坐骨神经痛,大多是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根引起的。这种疼一般从腰开始,顺着屁股后面、大腿后侧、小腿外侧,一直串到脚面或脚底,像过电一样,常带着麻木、发凉。咳嗽、打喷嚏、用力排便时腹压一增加,疼会明显加重。
张阿姨的疼却不是这样。她腰不疼,疼点死死钉在右边屁股偏外侧,坐硬凳子时最厉害,站起来走两步反而松快一点。这种疼法,最常见的元凶其实是梨状肌综合征。
梨状肌是屁股深处一块像梨形的小肌肉,坐骨神经正好从它旁边,甚至从它肌肉里面穿过去。人上了年纪,肌肉弹性变差,再加上长期久坐、盘腿、跷二郎腿,或者偶尔摔个屁股蹲儿,这块肌肉就容易紧张、痉挛,像一条抽紧的带子,把旁边的坐骨神经给磨压了。
这种疼跟腰椎没关系,你再怎么治腰、再怎么牵引,那根紧绷的肌肉不松下来,疼就断不了根。
说到这儿很多人会问:那我怎么知道是腰椎压的,还是梨状肌闹的?其实有个简单的自我判断办法。真正腰椎来源的坐骨神经痛,躺在床上把疼的那条腿伸直抬起来,抬到三四十度就疼得受不了,这在医学上叫直腿抬高试验阳性。
而梨状肌引起的疼,往往是坐着最重,站起来走走就缓解;你把那条腿往外掰、往里扣,屁股深处那团疼会被明显勾出来。当然这只是个大概区分,真要确诊还得医生当面查。
除了梨状肌,还有一种特别容易被当成坐骨神经痛的毛病,就是髋关节本身的问题,中老年女性尤其多见的髋关节骨性关节炎。这里又有一个容易搞混的地方:很多人以为髋关节疼就该疼在胯上,其实不是。
髋关节出问题,疼痛点常常不在髋关节,而是跑到大腿根部、屁股深处,甚至一直串到膝盖。
不少老人膝盖疼了半年,查了半天膝盖没病,最后拍个髋关节的片子,才发现是髋关节退变引起的牵涉痛。
这就是为什么门诊上我反复跟老人说:疼的地方,不一定就是出问题的地方。腰不疼不代表腰没事,屁股疼也不一定就是坐骨神经。尤其是右侧单独疼、腰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更要多往肌肉、关节这头想一想。
还有个容易踩的坑:一听说屁股疼,就拼命揉、拼命捶,或者让人使劲踩背。梨状肌本来就痉挛水肿,你再暴力去按去踩,等于火上浇油。髋关节已经有骨质增生的,被人一屁股坐上去踩,搞不好还会加重关节磨损。
那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先别急着自己诊断吃药。留意一下疼痛规律:是坐着疼还是走路疼?疼串不串到脚?早上起床刚下地那几步最疼,还是走多了才疼?这些信息对医生判断非常有用。
然后去正规医院,该拍腰椎拍腰椎,该拍髋关节拍髋关节,必要时做个肌电图,把原因找清楚,再谈怎么治。
日常能做的,是别再跷二郎腿,别在硬板凳上一坐两三个小时不动。坐的时候屁股下面垫个软一点的垫子,每四五十分钟站起来走两步、伸伸腿。梨状肌紧张的老人,可以侧躺在床上,把上方那条腿弯过来放到对侧膝盖旁边,轻轻转一转腰,感觉到屁股外侧有轻微牵拉感就停住,保持二三十秒,一天做个几回。动作要慢要柔,别跟自己较劲。
张阿姨后来按梨状肌综合征处理,放松肌肉、配合理疗,两周左右就能正常出门买菜了。她自己都说,早知道不是腰的问题,也不至于在家白折腾那半个月。
人上了年纪,身上这儿疼那儿酸本来就难免,但疼得超过一两周不见好,别自己对着网上的症状瞎对号入座。方向搞错了,越努力离健康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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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预防医学》(第8版),人民卫生出版社
《中国老年医学杂志》关于老年腰腿痛鉴别诊断的相关临床研究
《中华医学杂志》关于梨状肌综合征与腰椎间盘突出症鉴别诊断的相关论述
《中国居民膳食指南(2022)》,人民卫生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