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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三十六国沉浮录,那些与大汉亲疏的绿洲王国终归何处?

徐松在《汉书西域传补注》中详细列出了西域三十六国的具体名称,包括:婼羌国、楼兰国、且末国、小宛国、精绝国、戎卢国、扜弥国

徐松在《汉书西域传补注》中详细列出了西域三十六国的具体名称,包括:婼羌国、楼兰国、且末国、小宛国、精绝国、戎卢国、扜弥国、渠勒国、于阗国、皮山国、乌秅国、西夜国、子合国、蒲犁国、依耐国、无雷国、难兜国、大宛国、桃槐国、休循国、捐毒国、莎车国、疏勒国、尉头国、姑墨国、温宿国、龟兹国、尉犁国、危须国、焉耆国、姑师国、墨山国、劫国、狐胡国、渠犁国、乌垒国。

这些国家根据地理位置可分为南道诸国和北道诸国。南道沿昆仑山北麓分布,北道沿天山南麓延伸。按生产方式则可分为“土著”(农耕定居)和“行国”(游牧)两类。

西域各国人口稀少,总人口大约只有三十余万。他们分属不同民族,包括印欧语系的雅利安人、氐、羌、塞、月氏、匈奴和少数汉族。

考古学研究表明,早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印欧语系的雅利安人就已经到达新疆孔雀河流域至哈密盆地一线。这些居民的特征是“深目高鼻”,而于阗国的居民“貌不甚胡,颇类华夏”,表明这里可能有更多民族混居。

西域的语言情况也很复杂,主要有三种语言:流行于龟兹、焉耆地区的吐火罗语;流行于于阗地区的于阗语;以及属伊朗语系的粟特语。

这些绿洲国家的生活完全依赖于有限的水源。塔里木盆地的河流大多源自昆仑山和天山的融雪,流程有限,往往消失在沙漠之中。因此,每个绿洲都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社会单元。

黄沙漫天的丝绸之路上,商队驼铃声声,绿洲小国的命运在匈奴与汉朝两大势力间摇摆不定,有的因忠诚而繁荣,有的因背叛而湮灭。

随着汉朝对西域的了解日益加深,汉武帝开始采取更为积极的策略。河西走廊的打通成为控制西域的关键一步。

公元前121年,霍去病两次出击匈奴,控制了河西地区,设立了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切断了匈奴与羌人的联系,也为汉朝通往西域打开了通道。

汉武帝采取了“断匈奴右臂”的战略,即通过控制西域,切断匈奴与其西方盟友的联系。这一战略在《后汉书》中被明确记载:“遂开河西四郡,以隔絶南羌,收三十六国,断匈奴右臂。”

公元前138年,当汉武帝派遣张骞出使西域,原本的战略目标是联合大月氏共同对抗匈奴,但他心中或许并未预料到,此次西行将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张骞的西域之行历时十三年,行程数万里,虽然他未能说服大月氏与汉朝结盟,却带回了有关西域诸国、中亚乃至西亚的第一手珍贵情报。这些信息为汉朝开拓西域奠定了基础。

西域的地理范围有狭义和广义之分。狭义的西域大致相当于今天的新疆地区。这里有“南北大山,中央有河”的地理特征,北有阿尔泰山和天山,南有昆仑山,中间流淌着塔里木河。

这片土地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绿洲城邦,最大的龟兹国人口也仅八万余人,小的国家只有几千居民。他们“大率土著,有城郭田畜”,依靠发源于昆仑雪山的河流灌溉绿洲,形成了独特的绿洲文明。

在汉朝势力进入西域之前,这些国家早已被匈奴征服。匈奴设置了“僮仆都尉”对西域进行管辖,向各国掠夺人口、索取重税,使西域成为匈奴的“重要财源”和“军事上的据点和经济上的后盾”。

张骞的第一次西行虽然没有达到联合大月氏的政治目的,却为汉朝打开了通往西域的大门。公元前119年,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这次他率领了三百多人的庞大使团,携带了大量金银丝绸。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乌孙国,希望说服乌孙东归故地,与汉朝结盟共抗匈奴。虽然乌孙王没有立即答应东迁,但派遣使者随张骞回访长安,开启了西域与汉朝的正式交往。

张骞出使西域后,汉朝使者“相望于道”,每年都有多批使者前往西域各国。这些使者中,既有持节的正式外交官,也有寻找商机的商人。

他们沿着天山南北两道行进,南道沿昆仑山北麓西行,经鄯善、且末、精绝、于阗至莎车;北道沿天山南麓西行,经车师前国、焉耆、龟兹至疏勒。

楼兰和姑师这两个位于交通要道上的小国,最先感受到了汉朝使团频繁往来的压力。当汉朝使者要求他们提供粮食、饮水、向导时,这些资源有限的小国不堪重负,有时甚至“攻劫汉使”。

公元前108年,汉武帝派赵破奴率领数万军队进攻姑师,同时派王恢率领轻骑七百先攻楼兰。赵破奴俘虏了楼兰王,姑师也被攻破,汉朝“因暴兵威以动乌孙、大宛之属”。

楼兰王被俘后送至长安,汉武帝当面质问他为何协助匈奴拦截汉使。楼兰王无奈回答:“小国在大国间,不两属无以自安。”这真实反映了西域小国在汉匈两大势力夹缝中求生存的困境。

汉武帝最终释放了楼兰王,并派遣军队在楼兰驻守,这是汉朝第一次在西域地区驻军。从此,楼兰成为汉朝进入西域的重要前哨。

汉朝对西域的统治并非一蹴而就。经过数十年的军事、外交努力,直到公元前60年,汉宣帝时期才设立了西域都护府,标志着汉朝正式将西域纳入行政管辖范围。

郑吉被任命为首任西域都护,驻地在乌垒城。《汉书·郑吉传》记载:“汉之号令班西域矣,始自张骞而成于郑吉。”这句话准确概括了汉朝开拓西域的过程。

西域都护的职责是“督察乌孙、康居诸外国动静,有变以闻。可安辑,安辑之;可击,击之”。这意味着都护不仅管理西域各国事务,还负责对外交和军事事务。

西域都护府的建立对西域各国产生了深远影响。在此之前,西域各国“自相分割”,处于不断分化组合的状态。汉朝的介入带来了一定程度的稳定,但各国间的矛盾并未完全消除。

都护府设置后,汉朝开始在西域实行屯田政策,既解决了驻军粮草问题,也传播了中原的农业技术。公元前48年,汉元帝又设立了戊己校尉,专门管理车师地区的屯田事务。

屯田的成功使汉朝在西域有了稳固的立足点。特别是车师前王庭地区的屯田,为维护丝绸之路北道的安全提供了重要保障。

王莽建立新朝后,改变了西汉对西域的怀柔政策,“贬易侯王”,将西域各国的王降格为侯。这一举措引发了西域各国的普遍不满,“由是西域怨叛,与中国遂绝,并复役属匈奴”。

西域各国重新臣服于匈奴后,才发现境况比之前更加艰难。“匈奴敛税重刻,诸国不堪命”。沉重的赋税负担使各国怀念汉朝统治时期的相对宽松政策。

东汉建立后,建武年间(公元25-57年),西域各国“皆遣使求内属,愿请都护”。他们希望东汉能够像西汉一样,重新设立西域都护,保护他们免受匈奴压迫。

然而,光武帝刘秀以“天下初定,未遑外事”为由,“竟不许之”。这一决策使西域各国大失所望,不得不继续忍受匈奴的统治。

东汉初期对西域的消极政策,导致莎车王贤趁机崛起,试图统一西域。他“诛灭诸国”,征服了许多西域小国。贤死后,西域各国“更相攻伐”,陷入混乱状态。

小宛、精绝、戎庐、且末被鄯善兼并;渠勒、皮山被于阗统治;郁立、单桓、孤胡、乌贪訾离则被车师所灭。西域各国间的兼并战争此起彼伏,形成了新的力量格局。

公元73年,东汉明帝永平十六年,汉军北征匈奴,夺取了伊吾卢地(今哈密地区),设置了宜禾都尉进行屯田,“遂通西域”。于阗等西域国家纷纷“遣子入侍”,表示归附。

自王莽时期西域与中原断绝关系,到此时已经过去了六十五年。班固在《后汉书》中特别记载:“西域自绝六十五载,乃复通焉。”

东汉重新打通西域的道路并不平坦。公元75年,汉明帝驾崩,焉耆和龟兹两国趁机攻击西域都护陈睦,“悉覆其众”。与此同时,匈奴和车师联合围攻戊己校尉耿恭。

新任皇帝汉章帝面对西域危局,采取了收缩政策,“不欲疲敝中国以事夷狄”。他召回了戊己校尉,不再派遣西域都护,并罢免了伊吾的屯田。

在这一片混乱中,一个人的坚持改变了西域的历史进程,他就是班超。当东汉政府准备全面撤出西域时,班超主动请求留在西域,“绥集诸国”。

班超最初只有三十六名随从,但他凭借卓越的外交手腕和军事才能,逐渐在西域打开了局面。他深知西域各国并非铁板一块,各国之间、各国与匈奴之间都存在矛盾。

于阗国是班超争取的第一个重要国家。当时于阗国刚刚攻破莎车国,正值强盛时期,对东汉使者态度傲慢。该国巫师甚至宣称汉使的马能祭祀天神,要求班超献马。

班超假意答应,却在巫师取马时将其斩杀,把首级送给于阗王。于阗王早已听闻班超在鄯善国诛杀匈奴使者的威名,大为惊恐,立即攻杀了匈奴派驻的监护使者,归附东汉。

疏勒国是班超争取的另一个重要国家。当时疏勒被龟兹控制,龟兹王依靠匈奴支持,立龟兹人兜题为疏勒王。班超派手下田虑前去招降,嘱咐他:“兜题本非疏勒种,国人必不服从,若不投降,便可执之。”

田虑到疏勒后,兜题见他人少,果然不加防备。田虑乘其不备,劫持了兜题,疏勒国因此归附东汉。班超重新立了疏勒前王的侄子为王,深得疏勒人心。

公元80年,班超上书汉章帝,提出了“以夷狄攻夷狄”的战略。他认为西域多数国家愿意归附汉朝,只有焉耆、龟兹等少数国家未服,建议联络乌孙等国共同对付这些顽固势力。

汉章帝采纳了班超的建议,派徐干率一千士兵增援班超。有了这支力量,班超更积极地经营西域。他先后平定了莎车、疏勒等地的叛乱,击退了大月氏的入侵,威震西域。

公元89年至91年,东汉大将军窦宪连续大破北匈奴,迫使北单于西逃。这一系列胜利为班超最终平定西域创造了有利条件。

公元91年,东汉重新设立西域都护,任命班超为都护,驻龟兹它乾城。同时复设戊己校尉,领兵五百人,驻车师前部高昌壁。

公元94年,班超调集龟兹、鄯善等八国军队七万余人,讨伐尚未臣服的焉耆、危须、尉犁三国。他采取诱捕策略,邀请三国国王赴会,在宴会上将他们全部逮捕,随后斩首示众。

班超另立亲汉的新王,终于平定了西域全境。《后汉书》记载:“于是五十余国悉纳质内属。”西域各国纷纷派遣王子到洛阳作为人质,表示归顺。

甚至远至条支、安息等“四万里外”的国家,也“皆重译贡献”。班超还派遣部下甘英出使大秦(罗马帝国),甘英一直走到西海(波斯湾)岸边才返回。

然而,西域的和平局面并未持续太久。公元107年,汉和帝驾崩后,“西域背叛”。各国纷纷起兵反抗东汉统治,围攻西域都护任尚、段禧等人。

东汉朝廷认为西域“险远,难相应赴”,诏令罢免西域都护,放弃了西域。北匈奴趁机重新控制西域各国,“共为边寇十余岁”。

公元123年,敦煌太守张珰上书提出经营西域的上、中、下三策。尚书陈忠支持他的建议,强调“西域内附日久”,各国“不乐匈奴慕汉”。他认为放弃西域会导致“虏财贿益增,胆势益殖”,威胁河西四郡安全。

汉安帝采纳了这些建议,任命班勇为西域长史,率五百人驻扎柳中。班勇是班超之子,继承父志,再次平定了车师等国。

自东汉建立至汉顺帝时期,西域经历了“三绝三通”的曲折过程。这种反复充分说明了经营西域的复杂性和艰巨性。

公元127年,班勇联合敦煌太守张朗,分兵两路进攻焉耆。张朗抢先到达焉耆,焉耆王投降。班勇因未能按期到达被免职,东汉也错失了彻底平定西域的机会。

尽管如此,班勇的功绩仍然值得肯定。他撰写的《西域记》被范晔收录在《后汉书·西域传》中,成为研究东汉时期西域情况的重要资料。

东汉后期,随着中央政权衰微,对西域的控制逐渐松弛。“自阳嘉以后,朝威稍损,诸国骄放,转相陵伐。”西域各国又开始相互攻伐,不再听从东汉号令。

公元175年,西域长史王敬被于阗国杀害。公元153年,车师后王反攻东汉屯营。这些事件标志着东汉在西域的统治已名存实亡。

尽管如此,两汉四百余年经营西域的成果并未完全消失。西域与中原的经济文化交流日益密切,丝绸之路成为连接东西方的重要通道。

汉族移民、屯田士兵与西域各民族通婚融合,形成了新的文化交融。中原的丝绸、漆器、铜镜传入西域,西域的葡萄、苜蓿、胡桃、石榴传入中原,丰富了双方的物质文化生活。

佛教也通过西域传入中原。东汉时期,西域的于阗、龟兹等地已成为佛教中心,不少西域僧人到中原翻译佛经、传播佛教。

西域音乐、舞蹈、杂技等艺术形式也传入中原,受到汉朝宫廷和民间的喜爱。胡琴、琵琶等乐器丰富了中国的音乐传统。

随着汉朝衰落,西域各国也迎来了各自的命运转折。有的被强大邻国兼并,有的在历史长河中逐渐消失,只有少数国家名称和民族延续下来。

鄯善(原楼兰)作为丝绸之路上的重要枢纽,在魏晋时期仍然繁荣。但公元4世纪后,由于塔里木河改道,罗布泊萎缩,楼兰绿洲逐渐被沙漠吞噬,最终成为废墟。

于阗国在唐代仍然是西域大国,信仰佛教,文化发达。公元11世纪初,喀喇汗王朝征服于阗,伊斯兰教取代佛教成为主要宗教,于阗文化逐渐伊斯兰化。

龟兹国以音乐舞蹈闻名,龟兹乐对隋唐音乐产生了深远影响。唐代高僧玄奘西行时曾经过龟兹,记载了该国佛教的繁荣。龟兹后来被回鹘人建立的政权取代。

车师国分裂为车师前国和车师后国,前国位于吐鲁番盆地,后国位于吉木萨尔地区。车师人后来融入回鹘等民族中,他们的故地成为高昌回鹘王国的中心。

疏勒国位于丝绸之路北道的要冲,唐代是安西四镇之一。公元10世纪后,随着伊斯兰教传入,疏勒逐渐伊斯兰化,成为喀喇汗王朝的重要城市。

精绝国是西域三十六国中的小国,位于尼雅河流域。这个国家在东汉后期已经消失,直到20世纪初,英国探险家斯坦因发现尼雅遗址,精绝古国才重新为世人所知。

小宛、戎卢、渠勒、乌秅等小国,由于国力弱小,很早就被邻国兼并,几乎没有留下独立的历史记载。它们像沙漠中的小水洼,在历史的长河中悄然干涸。

大宛国以“汗血马”闻名,汉武帝曾两次派李广利远征大宛。大宛位于今乌兹别克斯坦费尔干纳盆地,不在狭义的新疆范围内,但通常也被视为西域国家。

这些绿洲国家的兴衰史,反映了丝绸之路沿线文明的更迭与交融。它们像珍珠一样串联在丝绸之路这条项链上,共同构成了丰富多彩的西域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