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立陶宛外交部副部长维尔比茨卡斯和一名资深外交官约见了台湾方面驻当地负责人王雪虹等三人，当面递交一份非正式文件。文件要求所谓"驻立陶宛台湾代表处"在10月1日前更名。从递交到截止，只给了一个星期。
期限过了，维尔纽斯那块牌子还是原样，这件事也一直没有公开。到11月9日，当地新闻网站把它捅了出来。文件给的理由是，现在这个名称妨碍了双方经济关系的发展。五年前由立陶宛政府自己批准的名字，如今被它自己的外交部说成挡了路。
当天，总统瑙塞达站出来证实了这件事，还说了一句比改名更重的话。他说，当年允许设立所谓"台湾代表处"时，外界曾宣称这会给立陶宛带来巨大的政治利益，"人们当时谈论过很多从2021年开始将会发生的大事，但这些都没有实现"。
他还说，立陶宛现在要谈的不只是名称，还要弄明白当初那些预期为什么落了空。出面认账的是一国元首，这件事在立陶宛高层眼里，已经从当年要硬撑的"勇敢之举"，变成了一笔需要回头清算的旧账。逼他们回头的，是五年来实实在在的冷清。
问题首先出在名字上。台湾地区在其他欧洲国家也设有机构，但名称里带"台湾"字样的只有立陶宛这一处。其他地方一般用"台北"，这是国际上通行的做法。2021年11月18日牌子挂出来后，中方召回驻立陶宛大使，把两国外交关系降为代办级。
经贸往来随即遇冷。中方海关数据显示，2021年12月立陶宛对华出口同比下降九成以上。木材、乳制品这些靠外销过日子的行业首先受到冲击，波罗的海边的克莱佩达港也因货流改道，少了不少生意。对一个人口不到三百万的国家来说，这些损失摊到具体企业和工人身上，分量并不轻。
当年许下的承诺并不少。2021年底到2022年初，美国宣布向立陶宛提供数亿美元的出口信贷框架，台湾当局也接连抛出投资基金、融资基金之类的计划。消息一个接一个，好像损失很快就能补回来。五年后，这些计划带来了多少实际好处，立陶宛总统给出的评价就是前面那句"都没有实现"。
那么，当初这个决定是怎么做出来的？瑙塞达这次给了一个说法。他说，现在已经不是上届政府那个时候了，那时外长兰茨贝尔吉斯只要和对方互换信函，就能开设一个代表处，不征求其他机构的意见，"这种荒唐事在立陶宛不会再发生了"。
这句话把矛头指向了前任外长，也道出了当年决策的毛病：一件牵动整个对外关系的大事，几乎由一个部门拍板定下。可要说瑙塞达自己的态度一直很清楚，翻翻他今年的表态，又不是这么回事。
2026年2月初，时任总理鲁吉尼埃内率先松口。她在2月3日表示，允许以"台湾"名义开设代表处是一个战略错误；2月11日又说，这个代表处可以改用"台北"命名。那时瑙塞达的反应却是泼冷水。
他当时说，这是台湾方面在立陶宛的代表处，不是立陶宛的代表处，叫什么名字应由台湾方面决定。他还提醒，就算去谈改名，也要做好对方说"不"、名字维持不变的准备。九个月后，他改口说"毫无疑问，我们正在协调"。
态度转变的节点在6月。执政联盟重组，政坛气氛也跟着变了。6月19日，瑙塞达在接受本国电视台采访时表示，如果与中国关系正常化等事项结果令人满意，外长布德里斯可以留任；如果不是，"那么我们将以另一种方式看待这个问题"。把外长的去留和对华关系挂钩，这在过去几年是难以想象的。
中方的回应也很明确。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6月22日表示，当前中立关系的困难和症结在于立方违反一个中国原则。中方看重的是立场，牌子上写什么只是立场的体现。
紧接着，立陶宛政府换了一轮。6月23日，鲁吉尼埃内辞去总理职务，社会民主党领导的这届政府随之结束。6月30日，议会批准社会民主党主席明道加斯·辛克维丘斯出任总理。他从7月14日起正式就任。9月那份限期改名的文件，就是在新政府上台两个多月后递出去的。
这时又有一个疑问：既然文件要求一周内改名，瑙塞达为什么又说改名没那么要紧？他被问到这件事在外交议程上的优先程度时说，自己"甚至不认为它排得进前10名"。这听起来有点矛盾，其实他在后面把轻重说清楚了。
瑙塞达说，立陶宛眼下与北京的关系"几乎是零"，恢复双方的外交代表关系是头等大事。立陶宛真正着急的是让两国重新派驻大使，让生意重新做起来。改名只是一张入场券，有了它，后面的话才谈得下去。
总理辛克维丘斯的口气更谨慎一些。他劝大家不要把事情戏剧化，说这些讨论属于常规外交工作，在与中方外交官会面之前就谈改名还为时过早。一个说已经在协调，一个说现在谈还早，两人的说法并不完全一致。
国内也有反对声音。立陶宛反对派对改名的消息反应强烈，认为这会损害立陶宛的利益。台湾方面则不肯松口。台湾地区外事部门负责人陈明祺11月10日称，目前没有任何更动名称的计划，还说"报道不一定都是真的"。
台湾方面还搬出了瑙塞达的旧话。发言人萧光伟10日表示，对报道所称的文件和相关猜测不予评论。他提到，瑙塞达今年10月27日曾表示，立陶宛推动与中国关系正常化，不应与代表处名称直接挂钩。不到两周，瑙塞达就承认在协调改名。一国总统的说法前后变得这么快，外界自然会怀疑：这一次能算数吗？
这正是立陶宛眼下最难解决的问题。五年里它从高调挂牌，到总理认错，再到总统改口，政策随着政府更替和民意来回摆动。对谈判对象来说，换一块牌子不难，难的是确信下一届政府不会再把它换回去。
下一步很快就要来了。立陶宛议员韦盖莱11月6日宣布，中方外交人员预计11月11日至12日访问立陶宛，与立方外交部代表以及一些希望两国关系正常化的议员会面。被问到是否支持改名时，瑙塞达只回了一句"我们等着看"，并说立陶宛要先等本周与中方外交官的会面。
再过一周，就是那块牌子挂出整整五年的日子。立陶宛当年拿对华贸易、港口货运和一段正常的外交关系，去换别人许下的好处。如今好处没有到手，它只能自己出面，把当年那一步一点点退回来。会谈能谈出什么结果，要看维尔纽斯接下来拿出多少实际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