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春，巴黎西郊沃克雷松，

达索航空总部会议室的防弹玻璃映着塞纳河的波光。

34岁的杨伟摘下同声传译耳机，

法国技术代表正用咖啡匙敲击骨瓷杯沿：

"没有三代机的国家，如何理解阵风的艺术？"

窗外，幻影2000在布尔歇机场腾空，

拉出嘲讽的尾迹云。

这是中法航空技术合作的第27轮谈判，

也是杨伟在航空工业成都所的第十个春秋。

谈判桌对面，达索家族第三代传人将文件夹推过中线，

封皮烫金的猎隼徽章泛着冷光，

那是欧洲航空贵族的百年傲慢。

杨伟想起西北工业大学图书馆的夏夜，

电风扇搅动着《空气动力学基础》的书页，

泛黄纸页间夹着成都132厂的老照片。

1942年，祖父杨宝树作为第一代航空技工，

在日机轰炸中护送德国进口机床进川，

巴山蜀水间蜿蜒出中国航空工业的脐带。

"阵风战机的鸭翼布局确实优雅。"

杨伟从公文包取出盖着"绝密"红印的文档，

"就像莫奈画睡莲，总要留些笔触让水面呼吸。"

法方代表瞳孔微震，他们认出了中国四代机验证模型的轮廓。

谈判陷入僵局的第三周，

杨伟独自登上埃菲尔铁塔维修通道。

暮色中的巴黎如同航空仪表盘，

协和广场轴线是陀螺仪的基准线。

他摸出随身二十年的计算尺，

在钢架阴影里推演着某型战机的升力系数，

铁塔忽然轻微震颤，

超音速客机划破音障的震动，

像极了成都所风洞实验室的轰鸣。

1998年深秋，珠海航展。

杨伟站在歼-10原型机阴影里，

法国《航空》杂志记者追问鸭式布局的仿制疑云。

他指向停机坪的运-10残骸：

"看见那架大飞机的机翼了吗？

1972年，我们的工程师用算盘计算出翼型参数时，

马塞尔·达索先生正在设计幻影F1的电传系统。"

2011年1月11日，成都黄田坝，

重型四代机完成首飞。

杨伟在塔台听到试飞员报告"一切正常"时，

监控屏幕突然雪花纷飞，

某大国电子侦察机正在巴士海峡盘旋。

他想起二十二年前巴黎那杯冷掉的咖啡，

此刻尝到了回甘。

"歼-20的升力体边条翼融合设计，就像用毛笔临摹《兰亭序》。"

五年后的范堡罗航展，杨伟向英国《简氏防务》记者聊到，

"王羲之的真迹在台北故宫，但书法之道，本在笔墨之外。"

塞纳河依旧流淌，

当年谈判桌前的法国代表已退休，

在普罗旺斯庄园给杨伟寄来手写信：

"现在我相信，航空美学确实存在东方解法。"

随信附赠的铜版画上，中世纪炼金师正在萃取云母中的飞行秘药。

2023年巴黎航展，

中法联合研制的EC175直升机进行静态展示。

杨伟在达索航空纪念馆看见祖父时代的机床照片，

铭牌上刻着法文"Resilience"（韧性）。

窗外，阵风战机与歼-20模拟机在虚拟空域缠斗，

全息投影的尾迹云交织成太极图案。

归国航班穿越北冰洋时，杨伟在航行日志写下：

"所有空气动力学的终极命题，都是如何让钢铁与云雾达成谅解。"

平流层的极光掠过舷窗，像极了成都所超级计算机群闪烁的矩阵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