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看睡眠,有个现象挺普遍:一说失眠,大家第一反应都是心事重、脑子停不下来,很少有人往晚饭桌上想。可一个个问下来,十个里有六七个,问题恰恰出在睡前那几小时吃进去的东西上。
有人下午一杯浓茶顶到后半夜,有人晚饭吃得又晚又油,还有人靠两口酒才睡得着。单看都是小事,可对本来睡眠就浅的人来说,每一件都够把一整夜切成几截。今天把这五类最容易被忽略的东西说说。
头一样,是下午那杯茶。很多人跟我强调“我晚上不喝咖啡也不喝茶”,我一问,下午呢?三点来一杯浓茶,或者一杯美式,或者一罐可乐,这就够了。
咖啡因在身体里代谢得不算快,半衰期平均五个小时上下,上了年纪、肝功能一般的人还要更长。它的活儿是去堵脑子里那个叫腺苷的困意开关,开关被堵着,困意传不出去。
下午三点喝下去,到晚上十点,血里还剩一半。有人说我喝了照样睡得着,那不叫不受影响,那叫耐受,耐受只是让你感觉不到它在削你的深睡。
所以第一条得说清楚:真正拖住你今晚睡眠的,往往是下午那杯茶,不是睡前那杯水。浓茶、咖啡、可乐、部分功能饮料、黑巧克力,都算在里面。
要控就控总量和截止时间。健康成人一天的咖啡因,医学共识认为不超过400毫克,大约是两三杯中杯美式。已经睡不好的人别卡这条线,直接把截止时间提前到中午十二点,之后想喝点有味道的,温水、淡菊花、炒过的谷物茶都行。
第二样看着不像食物,是一整顿晚饭的时间和油水。门诊里“能睡着但半夜老醒”的人,比压根睡不着的人还多。问到晚饭,常常是八点多才吃完,吃完往沙发上一靠,有的干脆就上床了。一顿油大的饭,胃排空能从两三个小时拖到四个小时往上。
人一躺平,胃里的东西更容易往上返。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夜里在反流,只觉得嗓子发干、咳两声、翻个身又睡过去。这一返一流,睡眠就被切成一段一段。吃饱了躺下,交感神经还兴奋着,该往下走的心率和体温都下不来。
晚饭吃得晚、吃得油,比晚饭吃了什么更影响这一夜。这条我几乎每次门诊都要讲一遍。能挪就挪,睡前三个小时把碗放下;七分饱,主食留一拳;油大的菜放到中午。
吃完别立刻躺,站一会儿,走十几分钟。本来就有反酸烧心的,把床头整体垫高一点,比多垫个枕头管用。
第三样是辣。有人说不吃辣睡不着,也有人说吃完辣更精神,其实两头都对,看体质,也看吃的时间。入睡有个前提,核心体温得往下走一点。
辛辣偏偏让体温往上顶、心跳快一点,还出一身汗,正好跟这个过程反着来。有研究提示,晚餐吃得辣,入睡会变慢,夜里醒的次数也会多。本来胃就不太好的,它还叠上一层反流。
入睡要的是体温往下走,辛辣是往上推的那一下。不用一辈子戒辣,睡不好的这段时间,把辣挪到中午就行;晚饭非要吃,至少跟上床隔开四个小时。
第四样是酒,这条我最想纠正。不少老同志跟我说,晚上半两酒下去,头一沾枕头就着,管用。它确实让你更快睡着,因为它压着中枢。麻烦在后头。
酒精代谢掉以后,身体会反跳性地醒上来,本来该沉下去的后半夜被翻起来。最解乏的那段深睡变少,做梦那一段先被压、再反弹,整夜的结构是散的。
所以靠酒睡着的人,第二天常说的是“睡了七八个小时还是累”。打呼噜响、夜里憋气的更明显,酒会让咽喉肌肉更松,憋气次数跟着增加。这管用也维持不了多久,两三周就耐受,量只会越喝越大。
酒精不是安眠药,它只是让你更快睡着,代价是把后半夜的睡眠拆成碎片。已经有睡眠问题的,这杯直接停;实在有场合,记住两条:睡前四个小时内不喝;按《中国居民膳食指南》的口径,成年人一天酒精量不超过15克,大概是啤酒一听,或50度白酒不到一两。夜里打呼憋气、白天犯困的,别拿酒助眠,先去查睡眠呼吸。
第五样最容易被漏掉,是睡前那碗汤、那杯水。五十岁往上的失眠,绕不开起夜。有人一夜两次,有人三次,醒了还难再睡回去。睡眠是一段一段连起来的,起夜打断的不只是那几分钟。
年纪上来,膀胱存的量少了,夜里抗利尿激素的节律也变了,本来就容易有尿;睡前再灌一碗汤、一杯水、一盘西瓜,等于给后半夜加活。再说,从深睡里被拽起来,重新睡着往往要二十几分钟,这段时间最容易被拿去刷手机,一刷就天亮。
对五十岁以后的人来说,夜里多起来一次,丢掉的可能就是一个小时的深睡。睡前两小时,喝水控制在200毫升以内,够润口就行;晚饭的汤一小碗,别当水喝;浓茶、咖啡、酒都利尿,下午以后少碰。
顺带说一句被寄予厚望的几样。热牛奶、小米粥、香蕉,不坏,但别拿它们当安眠药。牛奶里那点色氨酸和褪黑素,量很低,起作用的多是“每天睡前做同一件事”这个仪式本身。真要靠它,小半杯温的就够;喝一大碗,前面那笔起夜的账又欠上了。
还有一件比吃什么更要紧:不管几点睡,起床时间尽量固定;白天补觉,别超过半小时。
回到门诊常说的那句话:失眠很少只有一个原因,但吃这一环最好改,也最容易被漏掉。今晚先动一条,把下午那杯浓茶换成温水,或者把晚饭往前挪半小时、油少一点,看三五天有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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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睡眠障碍学组. 中国成人失眠诊断与治疗指南(2017版). 中华神经科杂志,2017.
中国睡眠研究会. 中国失眠症诊断和治疗指南. 中华医学杂志,2017.
葛均波,徐永健,王辰. 内科学(第9版). 人民卫生出版社,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