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怀瑾自幼接触传统文化,20岁开始深入研究《易经》,到80多岁时仍在思考和著述《易经》相关。他对《易经》的讲解和传播,更是持续了超过60年。同样,他对佛学的研究也非常深入,他24岁辞去中央军校教官职务,潜心佛典,并于25岁出家,师从袁焕仙。
然而,这样的南怀瑾却在临终前,很突然地厉声警告世人:千万别学佛学易,且一连强调了8次。
临终前,南怀瑾还特地在太湖大学堂的公开影像中,再次郑重其事地劝导世人不要学佛、学易,他说:
“世界上有没有仙佛,我到现在也没有碰到过。以我的决心,什么都学过了,真找个仙佛,我觉得有问题。不要做这个盲目的迷信。但是有仙佛修行之路,从人道做起。”
而在另一个场合,他再次劝导年轻人不要学佛、学易,他说:
“所以我劝一般年轻人,说跟我念这佛学、学易经,你们千万不要搞,上当了。你说为什么?这两门学问比科学还难,千万不要学。”
在一次公开和学生谈话时,他又说:
“世上有两种学问不要碰。一种是佛学,学佛的阿弥陀佛的学问,不要去碰,第二种是易经,中国的文化的根,是易经阴阳八卦,这两种学问我们不要去碰。”
南怀瑾自己是研究佛学、《易经》的人,甚至可以说是集大成者,他还出版了多部与佛、《易经》有关的著作,比如《南禅七日》、《金刚经说了什么》、《易经杂说》,他为何会在临终前如此三番五次地叮嘱世人“不碰佛、易”,这背后究竟有何渊源?答案与三方面的因素有关——
第一,学佛、学易容易让人务虚,也就是很容易学着学着啥也没学到,反走火入魔。
佛学的典籍浩如烟海,学习法门八万四千,义理高深、宗派林立,普通人若贸然学佛,很容易浪费了大量时间,却连门都没摸到。
南怀瑾从民国走来,他经历了数次历史变革,他有一大半的时间,都身逢乱世。乱世里,人心往往浮躁得很。人们一方面被欲望折磨着,一方面又拼命想找个精神寄托。沙门也认为:末法时代邪师如麻,一旦你苦于寻找精神寄托,很容易碰上骗子、掉进坑里,那就极容易走火入魔。

南怀瑾年轻时
说到底,不论是佛,还是《易经》都属于高深的学问,尤其《易经》用的是上古文字,有古音字、通假字、歧义字,国学基础不扎实的年轻人学《易经》,很容易越学越偏离正道。他们偏离正道的同时,因为长期与“虚”的佛和《易经》打交道,在现实里的执行力往往会无限被降低。
那样一来,他们就很容易因为学佛、学易,而把现实生活扰乱,在“虚空”里迷失。
南怀瑾晚年时,曾遇到过很多学易而走火入魔者。学易本来的目的不是卜卦,可学偏了的,偏偏喜欢用《易经》卜卦,最后结果是:他们每一件事情,都喜欢先算个卦,所以一有事就钻进《易经》卦象里,如此,当然没法正常生活了。
还有甚者,将《易经》当成敛财的工具,用《易经》卜卦赚钱,完全违背了《易经》的本质。
学佛不用说,很多学佛者,最后变得神神叨叨,已经完全看不见眼下的具体生活,而只有神神鬼鬼。如此,也属走火入魔。
第二,学佛、学易需要很强的悟性和心性修养,也就是说,它根本不适合普通人。
南怀瑾临终前,曾不无遗憾地说了一句话,他说:“我一生都没有找到真正的传承人。”言外之意是:他并没有在自己的众多学生、弟子中,发现一个有悟性,且心性修养也极好的人,这样的可遇不可求。
南怀瑾自身属于极有天赋者,他几乎是自学成才,他早年在学校根本无法适应普通的教育体制,所以成绩几乎到了倒数第一。无奈之下,他只能自己自学,后来父母请来叶公恕做他的家庭教师,婚后他又弃文从武,做了一段时间的武术教官。
抗战时期,南怀瑾考入中央军校政治研究班第十期,此间,他偶然认识了袁焕仙,并开始在他的带领下重拾文学,不久他出家开始研究佛法。
在峨眉山闭关三年后,他还俗。
新中国成立后,南怀瑾一家迁往台湾,阴差阳错下,他进入学校做了老师。后来,他出版了《禅海蠡测》,《楞严大义今释》《楞伽大义今释》等著作。

这之后,因为著作遇冷,南怀瑾更加发奋地闭关学习,并在六年后彻底学成。1963年,台北中国文化大学创始人张其昀邀请他出任礼学院的院长和教授。后来,南怀瑾在辅仁大学开设《易经》课堂,从此他声名鹊起。
从南怀瑾曲折的成名之路可知,在未成名前,他经历了极其厚重的积淀,蛰伏期间,他完全沉下心研究学问、打坐、讲课,一步步将各种学问融合,继而融会贯通。南怀瑾能完成逆袭,当然不仅仅凭借其努力,还因为他的悟性和极好的心性修养。
南怀瑾成名后,始终承受着巨大的争议,而让他在各种争议中仍稳下来的,无疑也是他的极好的心性修养。须知,在众多的质疑面前,尤其李敖的质疑面前,他始终未发一言,而只说自己一辈子是“一无所长、一无是处”。
看了南怀瑾的一生后,世人不得不感叹:今世不可能再出现如他一样的人了,他的出现是时代和个人努力共同造就的结果。

南怀瑾自己定然也是看到了这层,所以才会感叹:没有接班人。而他没有接班人的事实,也注定:普通人要想学佛、学易,将不再有能真正引领他们的人。如此,他当然会在临终前叮嘱世人不要学佛、学易。
第三,南怀瑾学佛、学易大半生后,猛然发现,儒家学说更贴合现实生活。
不论是学佛还是学易者,他们的最终目的无非是洞悉宇宙真理,同时找到精神寄托。南怀瑾晚年一直鼓励普通人学习孔孟之道,他多次强调:修行证悟得先从人道做起。他强调:
“孔孟之道作为中国的传统,行证悟得先从人道做起。孔孟之道本身也是修养证悟得学问,要是连这个都没学好,就想去学沙门,那可就错了。”
临终前,他还说:
“今天正式告诉大家,我的著作很多,重点是两本书,请诸位听清楚。一本是《论语别裁》,一本是《大学微言》。这里面就是修行之道。”
《论语》、《大学》都是中国传统文化,属于儒学体系,足见,南怀瑾是真的打心眼里推崇世人学儒。

南怀瑾晚年的倡导,与民国文化大家梁漱溟类似。梁漱溟早年崇尚沙门,可到了晚年却转向儒学。他说过:“沙门之学虽说揭示了终极真理,但过于高远,非大众所能行。相比之下,儒家的中庸之道更贴合现实生活,能解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问题。”
所以,到此,谜底也就解开了,南怀瑾其实并没有完全否定佛、易,他只是结合中国传统文化和他所看到的普通人的根器现状,作出了务实而理性的建言。他的最终目的,乃是破除人们对形式和修行的执念,摒弃不切实际的虚妄想法,走到务实的路子上来。
这里,是南怀瑾悟出了真正修行,并不在蒲团、卦象,而在生活的点滴中。佛学一个讲出世,一个讲天道,说到底都太深太远,连老百姓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锅碗瓢盆是相反的。若人将心思花在研究玄妙的道道上,时间精力有限的情况下,他们自然就过不好眼前的生活了。
王阳明是儒家的集大成者,他讲“知行合一”,其实就是讲人要将所参悟、学习到的道理,在现实中进行实践。这是一种务实,也是最终能把人生过好的关键。
学佛、学易,最终是让人越来越务虚,在南怀瑾看来,去研读他们一辈子也不可能读懂的天书,不如用心好好地生活。对父母孝顺,对伴侣体谅,教子女学会坚持,这些做好了,比念几万遍经文、算几千次命,要管用得多。
王阳明说:“吾性自足”、“我心光明,亦复何言”,说到底是在讲:真正的佛,就是自己的良心;最好的命,就是把当下日子过好,守住自己的健康。
说来,南怀瑾研究了大半辈子的佛、易,最终却劝导世人“不学它们”,这当真是极其需要勇气的一件事,属于彻底“打破”。
南怀瑾的彻底“打破”,往深里看,属于“不着相”。不着相,即心无所住、见相非相、自在通透,是世俗心智的高阶境界。以此看,南怀瑾是真正觉悟的修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