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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媛媛
编辑| 莉莉
初审| 甜甜
前言
1986年除夕夜,全国亿万观众守在电视机前,看到了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一袭旗袍,眼神沉静,气质里带着别人学不来的那种厚重。
没人知道,站在春晚舞台上这个女人,十四年前曾经吞下300颗安眠药,在鬼门关前躺了整整七天七夜。
她叫顾永菲。
书香门第里走出来的"文艺苗子"
1946年,江苏南通。
这座城市出过不少文人,顾永菲就出生在这里一个典型的文艺家庭。
父亲顾尔镡,知名剧作家,在省作协任职,写过话剧、小说,在文艺圈有自己的名声。
母亲是广播电台播音员,声音干净,吐字清晰。
两个人凑在一起,这个家就有一种别的家庭没有的氛围——书、稿子、剧本,还有收音机里永远播着的各种声音。
顾永菲从小泡在这种环境里,耳朵灵,嘴巴快,对舞台和表演有一种天生的敏感。
16岁那年,她考上了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
那个年代能考进上戏,不是一般的事。
整个班里,她是公认的优等生,老师喜欢她,同学服她,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女孩将来一定能在舞台上大放异彩。
彼时的顾永菲大概也这么觉得。
她不知道,命运给她备好的,不是舞台,而是一场漫长的、几乎把她压垮的磨难。
时代的浪打过来,人就成了浮萍
1966年,她毕业了。
毕业本来应该是开始,但那一年,什么都变了。
特殊年代的浪潮卷过来,没人能站稳。
顾永菲的父亲顾尔镡,受到冲击。
一夜之间,这个曾经体面的文艺家庭,成了需要被"审查"的对象。
牵连很快落到顾永菲头上。
她的毕业档案上,被记了几个字:"政治身份不清白"。
就这几个字,彻底堵死了她的演员路。
本该进剧团、站上舞台的她,被分配去了北京一家化工厂,当普通女工。
从上戏的表演系,到化工厂的流水线——这个落差,放在今天都是难以想象的。
何况是那个年代,没有申诉的渠道,没有讲理的地方,你只能低着头接受。
可更难的还在后头。
1967年,顾永菲连化工厂的工作也保不住了,再次受到牵连,被下放到农场。
种田、拉犁、扒粪,最重的农活,她一样没落下。
手上磨出茧,背上晒出斑,这些都是看得见的苦。
更看不见的,是精神上的那种窒息感——你知道自己本来能做什么,但你什么都做不了。
那段时间,顾永菲长期失眠。
辗转反侧睡不着,只能靠安眠药。
每次去医务室,开一小瓶,吃完再开。
她开始悄悄留药。
不知道从哪天起,她把每次没吃完的药片藏起来,一颗一颗,一瓶一瓶,攒在一起。
没有人发现。
没有人问。
1972年,这些药攒够了。
整整300颗。
300颗药片,七天七夜,和一次重生
那是一个深夜。
顾永菲26岁,农场的生活已经把她的精神磨到了极限。
理想没了,工作没了,婚姻也只剩下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沉默。
她嫁给一名军人,是父母安排的,性格强硬、话不多,两个人几乎找不到任何共同语言。
那一夜,她把那300颗安眠药全部吞下去了。
她没留遗书,没有交代什么,就这么安静地昏过去。
幸运的是,那天丈夫提前回了家。
发现她昏迷在地,立刻送医。
医院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抢救——洗胃、输液、强心,医生和护士轮班守着,一刻不敢松。
整整七天七夜,她几度生命体征消失,又几度被拉回来。
第七天,她睁开眼睛了。
活过来的那一刻,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躺着,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后来她说,从那一刻起,她想通了一件事: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些压在她身上的事情,那些不公平,那些绝望,一件都没消失。
但她还活着。
既然活着,就得往前走。
这个想法听起来简单,但对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来说,它的分量,是那些没经历过的人永远体会不到的。
此后两年,她蛰伏着。
等待,沉淀,默默打磨自己。
1974年,机会来了。
新疆军区文工团在招话剧演员,28岁的顾永菲通过了选拔,进了团。
新疆,戈壁滩,风沙大,条件差,但她没在乎。
她只知道,舞台回来了。
在文工团的那些年,她把荒废了将近十年的表演基本功,一点一点重新拾起来。
台词、形体、人物分析,所有的东西重头来。
那些在农场吃过的苦,那些在最黑暗的地方积累的对人性的理解,反而成了她最大的财富。
她的表演,开始有了别的演员学不来的那种厚度。
1977年,她出演了电影《风浪》,正式踏入影视圈。
舞台,终于等回来了。
繁漪,那个"怎么会没红"的女人
1984年,上海电影制片厂开拍电影《雷雨》。
导演是孙道临,一个眼光极高的人。
繁漪这个角色,选了整整四十多个演员,一个都没定下来。
繁漪是什么人?是一个被封建家庭囚禁的女人,压抑、偏执、内里烧着火,又在骨子里保持着一种高傲。
这个角色太难了,稍微用力就过,稍微收着就平,极难拿捏。
孙道临找了很久,最后把顾永菲的影像资料带去给曹禺看。
两个人坐在上影厂的小放映室里,灯暗着,屏幕亮着。
曹禺看着看着,突然就叫出声来。
他说:这个演员,她怎么会没红呢?
孙道临笑着说:等她拍完《雷雨》就红了。
这句话后来成了真的。
顾永菲拿下了繁漪这个角色。
开拍之前,孙道临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她想了想,说紫色。
孙道临点头,说繁漪就是紫色的性格——有红色的热烈,有蓝色的冷傲,两种气质拧在一起,才成了繁漪。
顾永菲把这话记了很多年。
电影上映后,她演的繁漪,成了观众心里绕不开的一个名字。
凭这个角色,她提名了金鸡奖最佳女主角。
更重要的是,沉默了将近二十年,她终于站到了属于她的位置上。
有意思的是,顾永菲和《雷雨》的缘分,不止于繁漪。
年轻时她演过"四凤",中年演了"繁漪",年长后又演了"鲁侍萍"。
一部《雷雨》,她把三代女人都走了一遍。
1986年,春晚舞台上那一站
《雷雨》的成功,打开了一扇门。
1986年,央视筹备春节联欢晚会,节目组向顾永菲发出邀请,请她担任主持人。
接到通知的时候,她自己都有点发愣。
春晚是什么概念?全国亿万观众同时盯着那个屏幕,直播,没有重来的机会,哪怕一个字说错,第二天就传遍大街小巷。
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但顾永菲上了。
除夕夜,她站在那个舞台上,一袭礼服,谈吐从容,举止里带着一股读书人的气质——不张扬,不刻意,就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稳。
直播结束。
电话打爆了,信件寄来了,观众奔走相告:今年春晚有个主持人,好看,气质好。
一夜之间,顾永菲的名字,从圈子里的名字,变成了家家户户都知道的名字。
她40岁,在春晚的舞台上,迎来了她人生的高光时刻。
此后,各类采访、活动接踵而至,她的演艺事业也越走越宽。
《荆轲刺秦王》《田教授家的二十八个保姆》,一部接一部,角色各有不同,但每一个,都是扎扎实实的表演,没有虚的。
圈子里的人提起她,都说:顾永菲的戏,是有东西的。
这"东西"从哪来?从那三百颗药片来,从那七天七夜来,从农场的泥土里来,从新疆戈壁的风沙里来。
苦难算什么?苦难最后都变成了养分。
千帆过尽,那份从容是真的
站在最高处之后,她慢慢往后退了。
感情上,顾永菲的路从来不平顺。
第一段婚姻,是父母安排的,军人丈夫,话不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最终走到了终点。
后来在新疆军区文工团,她遇到了第二任丈夫,两个人组了家,生了一个女儿。
可岁月往前走,性格和观念的分歧慢慢浮出来,这段婚姻也没能撑住,遗憾收场。
离婚之后,顾永菲一个人带着女儿。
白天进组拍戏,晚上回来照顾孩子,所有的事情压在一个人肩上。
但她没有抱怨,把心力全放到工作和女儿身上,用角色安放情绪,用舞台撑住自己。
两段婚姻都走了,她对感情这件事看淡了。
不强求,不依赖,把温柔留给女儿,把热情留给舞台。
随着年岁渐长,她减少了拍戏,慢慢淡出了公众视野。
后来,她跟着女儿移居澳大利亚,在海外住了一段时间,清晨慢跑,午后写字,过着和娱乐圈完全不同的日子。
但漂了一圈,她还是想回来。
2015年前后,顾永菲带着女儿回了国。
如今她已经80岁了。
偶尔出席一些小型的文艺活动,镜头下的她精神矍铄,谈吐依旧优雅,眉眼里还保留着当年那股说不清楚的气质。
有人拍下她的视频发到网上,评论里清一色都在问:这位阿姨是谁,气质这么好?
是啊,她是谁。
她是那个16岁考进上海戏剧学院、二十出头被时代打进泥里的女孩。
她是那个在农场拉犁、攒下三百颗药片的绝望的年轻人。
她是那个被抢救了七天七夜、睁开眼睛想通了一件事的幸存者。
她是1984年让曹禺在放映室里拍案叫绝的繁漪。
她是1986年春晚上让亿万观众记住的那张脸。
她这一生,被时代砸过,被命运压过,被绝望吞噬过。
可她一次次站起来了。
不是因为她特别坚强,是因为她死过一次,知道活着本身就是赢了。
经历过那种程度的黑暗,往后的一切,无论好坏,都算得上是赚到的。
结语
80岁的顾永菲,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那是真正经历过的人,才有的那种从容。
不是看破,不是麻木,是走过了,还在,还好。
这份从容,是拿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