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在饭桌上拍着桌子,要把怀孕的小姨子塞进我的婚房待产。
妻子低头沉默,没帮我说一句话。那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房子,她们却理所当然觉得该有一半。
我拒绝了,当晚就被换掉门锁赶出家门。
第二天,我没吵没闹,直接把房子租了出去。
等她们兴高采烈拎着行李上门时,开门的是一对陌生夫妻。
岳母当场愣住了,而我在监控那头,看着妻子对着摄像头问:“你就这么狠心?”我没有回答。
有些底线一旦被踩碎,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01
高远放下筷子的时候,碗里的米饭还剩大半。
餐厅顶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几分疲惫,也映出对面岳母沈桂英那张不容置疑的脸。
唐薇薇坐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青菜。
“妈,这事……不合适吧?”高远的声音有些发干。
沈桂英的声音拔高了,在狭小的餐厅里显得刺耳。
“莉莉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她怀着孩子,身子重,心情也不好,你那个姐夫又是个没担当的东西,跑得没影了。”
她说到激动处,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她租的那个小单间,又阴又潮,连个正经窗户都没有,怎么住人?万一有个闪失,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高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和。
“妈,我理解莉莉现在困难。我们可以帮她找个好点的房子,租金我和薇薇可以支援一些。”
沈桂英嘴角撇了撇,目光扫过高远,又扫过这间装修简洁但温馨的客厅。
“支援?就支援一点租金?远水解不了近渴。外面租的房子,能有自己家里舒服?能有家里人照顾得周到?”
她身体前倾,脸上堆起一种混合着理所当然和咄咄逼人的神情。
“要我说,就让莉莉搬过来跟你们一起住。你们这房子三室一厅,主卧你们住,次卧暂时空着,正好给莉莉养胎。”
“反正薇薇也在家,姐妹俩有个照应,我也能经常过来看看,多好。”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安排明天去哪里买菜。
高远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透不过气。
这是他的婚房。
更准确地说,这是他在和唐薇薇结婚前,用自己工作几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又向父母借了一部分,全款买下的房子。
房产证上只写了他高远一个人的名字。
结婚时唐薇薇家里没出一分钱,只象征性地陪嫁了一些家电。
当时沈桂英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高啊,我们薇薇嫁给你,是看中你这个人踏实。房子的事我们就不计较了,反正以后都是你们小两口的。”
那时的高远还为这份通情达理暗暗感动过。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讽刺。
“妈,莉莉过来住不是一天两天。生孩子、坐月子、带孩子,起码要一年半载。”
高远的声音有些发干。
“家里突然多一个人,还是孕妇,生活习惯各方面都要磨合。薇薇白天也要上班,恐怕也照顾不过来。”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妻子。
“而且,这是我和薇薇的家,多一个人总归不太方便。”
他希望唐薇薇能说句话,哪怕只是附和一句“是啊妈,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但唐薇薇依旧低着头,沉默得像一尊雕塑,只有她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她并非没有听见。
沈桂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高远,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见外了。莉莉是薇薇的亲妹妹,是你的小姨子,是一家人。”
“一家人之间说什么方便不方便?难道在你眼里莉莉就是个外人?”
她的语调越来越尖利,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高远的脸。
“再说了,这房子虽然是你婚前买的,可你跟薇薇结婚也两年了。这两年薇薇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洗衣做饭,操持家务,哪一样不是她在忙活?”
“这房子总有薇薇的一半吧?她让自己的亲妹妹来住一段时间怎么了?犯得着你这么推三阻四斤斤计较吗?”
高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这房子总有薇薇的一半吧”——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他一直试图忽略的某个地方。
原来她们一直是这么想的。
原来那份通情达理下面,埋着的是这样一颗种子,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要破土而出。
高远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尖锐的痛感。
他再次看向唐薇薇。
这一次唐薇薇终于抬起了头,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高远的眼睛。
“高远……莉莉她确实挺可怜的。那个男人骗了她,她现在一个人大着肚子,工作也丢了,租的房子马上就要到期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怯生生的、却又无比坚定的道德绑架。
“妈说得对,她是我亲妹妹,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流落街头吧?就让她来住一段时间,等我生了孩子做完月子找到地方了,马上就走。”
沈桂英立刻接过话头,拍着胸脯保证。
“就是,莉莉那孩子懂事,就是暂时落个脚。等高远你以后升职加薪换个大房子,这房子给莉莉住也不是不行嘛。”
高远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沈桂英被他这一声低喝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现出被冒犯的怒意。
唐薇薇也吓了一跳,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高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沉的疲惫。
“这房子是我高远婚前个人财产,和薇薇没有关系。法律上没有住久了就有一半这个说法。情理上帮助莉莉,我可以出钱出力,但让她住进我的婚房长期占据,这不行。这是我的底线。”
沈桂英的脸涨红了,手指颤抖地指着他。
“好啊高远,我今天才算看清你。原来你一直把我们当外人,一直防着我们薇薇呢。还底线?你的底线就是六亲不认,眼睁睁看着老婆的妹妹受苦受难。”
“薇薇你看看,这就是你选的好丈夫,自私自利冷血无情。”
唐薇薇的眼睛瞬间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高远,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委屈。
“高远,你怎么能这么跟我妈说话?你怎么能这么绝情?莉莉是我妹妹啊,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吗?”
高远看着她流泪的脸,心里那片冰凉的地方却在不断扩大。
绝情?到底是谁绝情?
有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深想,宁愿用“她年纪小不懂事”来麻痹自己。
可今天这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被沈桂英毫不留情地捅破了。
“薇薇,”高远的声音平静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帮助莉莉有很多种方式。我可以马上给她转两万块钱,让她去租个好点的房子请个钟点工。或者在同小区租一套,租金我来付。但是住进来不行。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问题。”
沈桂英彻底撕破了脸,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噪音。
“原则?狗屁的原则。我看你就是舍不得你这套房子,就是怕莉莉来了占了你的便宜。我告诉你高远,今天这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莉莉下周一就搬过来,东西我都让她收拾好了。”
她说完狠狠瞪了高远一眼,拉起还在抽泣的唐薇薇。
“薇薇我们走,回娘家,让这个没良心的自己好好想想。”
唐薇薇有些犹豫地看了看高远,但被母亲拽着就往门口去。
防盗门被重重摔上,巨大的声响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
餐厅里只剩下高远一个人,还有一桌几乎没怎么动、已经渐渐凉透的饭菜。
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宋明哲,他的大学同学,现在是一名执业律师。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远哥,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宋明哲的声音带着笑意。
高远沉默了两秒,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
“明哲,有个事想咨询你一下。如果婚前个人全款买的房子,婚后配偶的父母想让她没地方住的妹妹长期住进来,我不同意,这房子会被算作夫妻共同财产被她分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是宋明哲变得谨慎而专业的声音。
“远哥,你仔细跟我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高远简略地将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明哲听完沉吟了一下。
“从你描述的情况看,这房子是你婚前全款购买登记在你个人名下,属于你的婚前个人财产,非常清晰。婚后除非你们有书面的财产约定,或者用婚后收入对房子进行了重大投入,否则仅仅是配偶居住甚至其家人居住,是无法改变房屋权属的。”
“不过远哥,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这类家庭纠纷很多时候不讲道理只讲人情,甚至只讲谁更狠。你岳母今天能提出让小姨子住进来,明天就可能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挂断电话后,高远坐在寂静的餐厅里许久没有动。
宋明哲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混乱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但也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前方可能的泥潭。
他起身走到书房,打开书桌最下面带锁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里有房产证、购房合同、全款发票,还有几张有些年头的银行卡转账凭证。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刚毕业不久、省吃俭用拼命加班攒钱的自己。
能看到远在青阳市农村的父母,颤巍巍地拿出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塞到他手里时那殷切又不舍的眼神。
“小远,买房是大事,爸妈帮不了太多,这些你拿着……以后在城里就有个根了。”
这不仅仅是一套房子,这是他全部的努力,是父母半生的心血,是他对未来生活的所有期许和保障。
凭什么她们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想要夺走它?
就凭那一纸结婚证?就凭那两年所谓的共同生活?
高远将文件仔细收好放回原处锁上抽屉,然后拿出一个平时不怎么用的旧手机插上充电器开机。
他又找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检查了一下电量。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玩手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在黑暗中看着窗外流淌的光河。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失望、痛苦,慢慢归于一种深沉的平静,只是那双眼睛在偶尔掠过窗外车灯的微光时,会闪过一丝冰冷决绝的光芒。
02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高远没有动,依旧坐在沙发里。
门开了,客厅的灯被啪一声按亮,突如其来的光线有些刺眼。
唐薇薇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包,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
她看着坐在黑暗里的高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还没睡。
“你怎么不开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高远看着她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地问:“回来了?”
唐薇薇低下头换好拖鞋,慢慢走过来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莉莉的事……妈那边态度很坚决。她那个人你也知道,说一不二。”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高远。
“高远,算我求你了行吗?就让莉莉来住一段时间,不会太久的。等她生了孩子坐完月子,我一定想办法让她搬走。我妈今天说话是难听了点,可她也只是心疼莉莉,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高远重复了一遍“体谅”这个词,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薇薇,我体谅莉莉的处境,所以我愿意出钱帮她租房,甚至负担她一部分生活费。但让我把我婚房的主卧让出来给你妹妹待产坐月子带孩子长期居住,这叫体谅吗?这叫得寸进尺,这叫鸠占鹊巢。”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没有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一样砸在地板上。
唐薇薇的脸色白了白。
“高远你怎么能这么说,莉莉是我妹妹不是外人。”
“对你来说她不是外人,但对我来说她就是一个需要帮助的、你娘家的亲戚。帮助亲戚有无数种方法,为什么一定要选最侵犯我底线、最让我不舒服的这一种?”
高远看着她,目光锐利。
“因为这一种对你们来说最方便最省事成本最低不是吗?不用花钱租房,不用操心照顾,一切都顺理成章。甚至住着住着,或许就真的觉得这房子也该有你们家一份了。”
唐薇薇猛地站起来,胸脯剧烈起伏,眼泪又涌了出来。
“高远你非要这么想我吗?非要这么揣测我妈吗?我们在一起两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高远也站了起来,他比唐薇薇高一个头,此刻垂眸看着她,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薇薇,不是我非要这么想,是你妈今天的话让我不得不这么想。‘这房子总有薇薇的一半吧’——这句话是你妈亲口说的。我想请问你唐薇薇,在你和你妈心里,是不是也一直这么认为?”
唐薇薇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心里清楚,母亲确实是这么想的。
甚至她自己,在无数次和闺蜜的聊天中,在母亲日复一日的灌输下,潜意识里也未尝没有过一丝这样的念头。
只是这念头从未摆上过台面,她也从未深究过。
此刻被高远如此直白冰冷地挑明,她只觉得狼狈不堪又羞又恼。
“我……我没有……”她的辩驳苍白无力。
高远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转身往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唐薇薇,这是我婚前买的房子,是我高远的财产,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帮你妹妹我可以,让她住进来不行。这是我最后的决定。如果你或者你妈不能接受,那你们可以自己想别的办法。”
说完他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唐薇薇独自站在明亮的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她和丈夫之间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
她能看见他,却触摸不到。
而玻璃的那一边,高远靠在门后缓缓闭上眼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今晚的拒绝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暴恐怕还在后面。
沈桂英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唐薇薇……他想起她刚才那闪烁的眼神和苍白的辩解,心底最后那一丝微弱的希望也渐渐熄灭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唐薇薇不再和高远说话,她依旧会做早饭但只做她自己那一份。
洗衣服时会刻意把高远的衣服挑出来扔在脏衣篮的角落。
晚上睡觉她抱着枕头和被子去了次卧,把主卧的门关得紧紧的。
家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偶尔错身而过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冷漠。
高远照常上班下班,把自己埋在无尽的工作里,只有忙碌才能让他暂时忘记家里的糟心事。
但他能感觉到唐薇薇在观察他。
在他低头看手机时,在他接听电话时,她总会假装不经意地瞥过来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和紧张。
她在等高远妥协,等高远受不了这种冷暴力主动开口求和,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再次提出让莉莉搬进来的要求。
高远心里明镜似的,他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周五晚上高远加完班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
他摸出钥匙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找到锁孔插进去转动。
咔哒一声,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推门,门纹丝不动。
高远愣了一下以为是错觉,又用力推了推,门依然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
他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窜了上来。
他退后半步借着手机的光仔细看了看门锁,然后他的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
锁孔的形状和他钥匙的齿形对不上。
门锁被换掉了。
高远站在黑暗的楼道里,手里捏着那把突然变得毫无用处的钥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愤怒还没来得及升腾就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沈桂英和唐薇薇在家里是如何商量着找人买锁,然后趁他不在亲手换掉了这扇门的锁芯。
把他这个法律上和情理上都毋庸置疑的男主人关在了自己的家门之外。
高远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转身走到楼梯间的窗户边,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点燃。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刺痛。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一点点抽完了那根烟。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唐薇薇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被接起了。
“喂?”唐薇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装出的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开门。”高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高远你回来了?那个……我今天有点累已经睡了。要不你先找个地方住一晚?”
“我说,开门。”
“高远你别这样,我们明天再谈好吗?今天太晚了……”
“唐薇薇,”高远打断她,一字一句地问,“我家的门锁是不是你换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是……是我换的又怎么样?高远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你这么冷血这么自私。莉莉是我亲妹妹,她现在这个样子你不帮就算了还要拦着我帮。这日子没法过了。”
高远安静地听着她在那头发泄,等她的声音稍微低下去一点才开口。
“所以你就换了我家的锁,把我关在外面?”
“这不是你家,”唐薇薇几乎是喊出来的,“这是我们俩的家,我有权利换锁,我有权利不让你进来。”
高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
“那请问换锁的钱是谁出的?是你唐薇薇的工资还是你妈出的?”
唐薇薇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时语塞。
“看来是你妈,”高远替她回答了,“用我的房子花你妈的钱换掉我的锁,不让我这个房主进门。唐薇薇,你们这一手玩得可真漂亮。”
他挂断电话后没有敲门也没有试图找任何工具,只是弯腰抱起被扔在消防栓旁边的纸箱,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沉闷而孤独。
他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了然和同情,没多问就发动了车子。
高远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宋明哲。
消息几乎是秒回,宋明哲听完他的情况沉默了几秒。
“远哥,我马上过来。”
半个小时后宋明哲赶到酒店,看着桌上那个寒酸的纸箱和高远没什么表情的脸,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们换锁把你东西扔出来,这已经是实质性剥夺你对合法财产的占有和使用。而且你妻子最后那句话带有明显的威胁和胁迫性质——不答应条件就不让你回家。”
宋明哲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停下看向高远。
“远哥,我有个想法。”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高远先是微微蹙眉,随即眉头舒展开,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微弱的光亮起。
03
第二天周六,高远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
他先回了一趟“家”,当然他进不去,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走到楼下仰头看了看自己家阳台的位置,然后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三栋二单元702的业主高远。是这样,我昨晚不小心把钥匙锁家里了,能麻烦你们派个师傅帮我开一下门吗?”
他的语气平静自然听不出一丝异样。
十几分钟后物业的维修师傅带着工具来了,核实了高远的身份信息后熟练地帮他打开了门锁。
高远走进家门,家里静悄悄的,次卧的门关着,唐薇薇大概还没醒。
他径直走进书房反锁上门,打开那个带锁的抽屉,将房产证等重要文件全部取出放进随身带的公文包里。
做完这些他轻轻打开书房门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串崭新的钥匙,大概是昨晚换锁后唐薇薇随手放在那里的。
高远走过去拿起那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从上面取下一把大门钥匙放进了自己口袋,剩下的原样放回茶几上。
最后他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两年的地方,客厅的窗帘是她挑的碎花款式,沙发上的抱枕是她买的,阳台上的绿植也是她养的。
曾经这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所谓“家”的气息,现在却只剩下陌生和冰冷。
他不再留恋,转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走到楼下他给唐薇薇发了条微信:“我回来拿了点东西。门锁我找人修好了,新钥匙在茶几上。”
发完他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然后将手机静音塞回口袋。
他知道唐薇薇醒来看到这条消息,尤其是发现他拿走了房产证,会是什么反应,但他不在乎了。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先去银行租了一个最小的保险箱,将房产证等文件存了进去。
然后他联系了中介小刘,在离公司不远的一个高档公寓小区租下了一套精装修的一居室,押一付三签合同拿钥匙一气呵成。
新房子不大但干净明亮视野开阔,最重要的是这里完全属于他一个人。
没有沈桂英的指手画脚,没有唐薇薇的冷眼相对,也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家庭战争。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崭新的自由的味道。
下午他约了宋明哲在一家安静的茶馆见面,把银行保险箱的凭证给宋明哲看了一眼又收回。
“新住处也安顿好了,这是地址和钥匙。”他又推过去一把钥匙。
宋明哲接过看了看。
“动作挺快,看来你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高远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之后是淡淡的回甘。
“她们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宋明哲问。
高远点开手机,屏幕上是唐薇薇的微信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他早上发的那条,下面没有回复,只有一连串的语音通话未接记录。
“她打了很多电话我没接。后来发了几条微信。”
高远点开最新的一条语音外放,唐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气急败坏。
“高远你什么意思,你把房产证拿走了?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别乱来,那房子有我的一半。你赶紧把东西拿回来。还有我妈和莉莉明天就搬过来了,你今晚必须回来把话说清楚。”
宋明哲嗤笑一声。
“还是这一套,看来还没认清现实。”
“需要我刺激她一下吗?”高远问。
“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你越不回应她们越慌越容易出错。等她们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准备入住的时候,再给她们一个惊喜。”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我这边已经联系好了,绝对靠谱的租客,做金融的年轻夫妻,素质高讲究,最重要的是不怕事也懂规矩。合同我都拟好了,租金按市场价年付。只要你一点头,我马上让他们准备签约,明天就可以入住。”
高远沉默了几秒钟。
“明天就住进去?”
“对,”宋明哲点头,“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等她们兴高采烈带着行李上门发现屋里住着陌生人,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高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有笑,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高远在新租的公寓里收拾东西,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唐莉莉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奇怪的紧张。
“姐夫,是我……莉莉。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妈和我姐都是为了我好,你就不能让一步吗?我保证住几个月就走,真的。”
高远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莉莉,我已经说了,我可以出钱帮你租房。”
“可是租房哪有住自己家里方便?”唐莉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然后又迅速压下去,“姐夫,你就当帮帮我,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高远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对劲,那种语气不像是在请求,更像是在背诵某种说辞。
“莉莉,这是你妈让你打的电话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唐莉莉小声说了句“不是”就匆匆挂断了。
高远看着手机屏幕冷笑了一下,他把这个号码也设成了拒接。
周日早上高远和那对年轻夫妻见了面,男方叫赵磊,女方叫孙敏,都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说话利索办事干脆。
赵磊看了一眼租赁合同,问了一句:“高哥,这房子不会有纠纷吧?我们不想到时候麻烦。”
高远还没开口,宋明哲就接过了话。
“纠纷会有,但麻烦不会找到你们头上。你们是合法租客,受法律保护。如果有人来找事,你们直接报警就行。”
孙敏看了看赵磊,赵磊点了点头。
“行,那签吧。”
合同签完,高远收了一年租金,比市场价还高了两成。
他想把这笔钱转给宋明哲当律师费,宋明哲摆摆手没收。
“远哥,等你事情了结了再说。”
当天下午赵磊和孙敏就搬了进去,带了两个行李箱和一个装电脑的大包,动作干净利落。
高远站在楼下看着自己家窗户亮起的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盏灯还亮着,但住在里面的已经不是他了。
04
周一上午九点多,高远正在新公寓里整理文件,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唐薇薇,他没有接。
电话响了四五次之后终于停了,然后是一条微信语音。
他点开,听到的不是唐薇薇的声音,而是沈桂英的。
“高远你给我听着,我们已经到门口了,你赶紧开门。莉莉身子重站不了太久,你要是不开,我就找人把门撬了。”
高远没有回复,只是打开了手机上的一个App。
那是他昨天在房子里装的一个智能摄像头,连接的是客厅的位置。
画面亮起来,他看到了自己家的防盗门,从里面往外拍的角度。
门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沈桂英的高嗓门格外清晰。
“莉莉你慢点,小心台阶。薇薇快点拿钥匙开门。”
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了。
沈桂英第一个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嘴里还在念叨。
“这锁不是换了吗?怎么又换回来了?薇薇你也没跟我说啊。”
唐薇薇跟在后面,提着一个行李箱,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
唐莉莉最后进来,挺着肚子,穿一件宽大的孕妇裙,右手扶着腰,左手拿着手机在看。
沈桂英放下塑料袋抬头打量客厅,嘴里说着“嗯还行挺干净的”之类的话,然后她愣住了。
赵磊从次卧走了出来,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他看着门口的三个女人,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找谁?”
沈桂英的脸从疑惑变成警觉。
“你谁啊?你怎么在我女儿家?”
赵磊端着咖啡没动,语气很平静。
“这房子是我租的,合同签了一年。你们是不是找错门了?”
唐薇薇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快步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里面是孙敏的衣物和化妆品,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她转身看着赵磊,声音发抖。
“这房子是我老公的,怎么会租给你?谁租给你的?”
赵磊拿出手机翻了翻,调出一张合同的照片递过去。
“你看看,出租方是高远,签字画押都全的。我们昨天刚搬进来,年付租金一次性付清的。”
唐薇薇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手指开始发抖。
沈桂英冲过来抢过手机也看了一眼,然后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高远这个王八蛋,他敢把房子租出去?这是他住的地方,是他跟薇薇的家,他凭什么租出去?”
赵磊把手机拿回来,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这位阿姨,这房子是高远的,房产证上就他一个人的名字。他愿意租就租,愿意住就住,这是他的权利。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找他本人解决,别在这闹。”
唐莉莉站在门口没进来,表情有些茫然,她拉了拉唐薇薇的袖子。
“姐,这是怎么回事?姐夫不是说让我们住进来吗?”
唐薇薇没理她,拿出手机拨高远的号码,一遍又一遍。
高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一个都没接。
沈桂英开始在客厅里转悠,到处翻看,嘴里骂骂咧咧。
“不行,这房子不能租,我们莉莉要住这儿。你们赶紧搬走,租金退给你们,多退点也行。”
赵磊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声音沉了下来。
“阿姨,我们签了合法合同,付了一年租金,你说搬就搬?你要是再这样,我报警了。”
沈桂英瞪大了眼睛。
“你报啊你报啊,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帮谁。这是我女婿的房子,我女儿还住在这儿呢,你有什么资格赶我们走?”
唐薇薇突然开口了,声音很低。
“妈,别闹了。高远把房子租出去了,我们进不来了。”
沈桂英回头瞪她一眼。
“什么叫进不来了?这是你家,你住这儿两年了,就算他把房子租出去,你也有权利住。你跟他还是夫妻呢,夫妻共同居住权懂不懂?”
赵磊的媳妇孙敏从次卧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已经在拨号了。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要么自己走,要么等警察来请你们走。”
孙敏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吵嚷更有压迫感。
沈桂英看着孙敏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赵磊,再看看唐薇薇和唐莉莉,突然就坐到了沙发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哎呀我的命好苦啊,女儿嫁了个白眼狼,把自己的房子租出去不让老婆住,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唐莉莉扶着肚子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慌张。
“妈你别哭了,我们先走吧,在这儿闹也没用。”
沈桂英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走?去哪儿?你那个破单间已经退了,东西都搬过来了,我们能去哪儿?”
唐薇薇一直没说话,她站在客厅中央,眼睛盯着墙角那个智能摄像头。
高远从手机屏幕里看到她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神情。
然后唐薇薇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高远听得清清楚楚。
“高远你在看对吧?我知道你装了摄像头。”
高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唐薇薇抬起头,正对着摄像头的方向。
“你就这么狠心?这是我们的家,你把我们娘仨赶出去,自己躲起来看热闹?”
沈桂英停止了哭嚎,顺着唐薇薇的目光看向墙角,发现了那个小小的摄像头。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猛地站起来朝摄像头冲过去。
唐莉莉在门口尖叫了一声。
画面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变成了一片雪花。
高远关掉App,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空荡荡的新客厅里,照在他脸上。
他没有想到唐薇薇会发现那个摄像头,更没想到她会直接对着镜头说出那番话。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已经猜到了他在看,也意味着她终于开始用他的方式思考问题了。
但这种方式来得太晚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不是唐薇薇发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句话:“姐夫,姐姐说她怀孕了,你知道吗?”
高远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黑暗中,他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05
高远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黑暗中他的呼吸声变得很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重新点亮屏幕,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姐夫,姐姐说她怀孕了,你知道吗?”
这不是唐莉莉的语气,唐莉莉说话不会是这种风格。
这条短信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一颗提前埋好的雷,专门等着在这个时间点引爆。
高远没有回复,而是拨通了宋明哲的电话。
“明哲,出事了。唐薇薇可能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宋明哲的声音变得很沉。
“远哥,你确定?”
“不确定。唐莉莉发短信说的,真假还不知道。”
“不管是真是假,这个时间点爆出来,目的只有一个——逼你让步。如果你现在心软让她们搬回去,那这房子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如果你不让,她们就可以在外面说你是抛弃怀孕妻子的冷血丈夫。”
宋明哲的分析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这件事的每一层含义。
高远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我需要确认这件事的真假。”
“怎么确认?你现在去问她,她会跟你说实话吗?”
高远沉默了片刻。
“我有办法。”
他挂断电话后没有联系唐薇薇,而是翻出了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唐薇薇的闺蜜林曼。
林曼和唐薇薇从大学就认识,两人关系一直很近,但林曼这个人有个特点,话多,藏不住事,而且对高远的印象一直不错。
高远给林曼发了条微信。
“曼曼,方便接电话吗?有件重要的事想问你。”
过了几分钟,林曼回了一条语音,语气有些迟疑。
“远哥?你们这是怎么了?薇薇这两天状态特别差,我问她她也不说。”
高远直接拨了过去。
“曼曼,我就问你一件事,你跟我说实话。薇薇是不是怀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林曼明显压低了的声音。
“她跟你说了?不对……你们不是闹矛盾了吗?她昨天去医院检查的时候还哭了一场,我以为她告诉你了。”
高远的心沉了下去。
“昨天?哪家医院?”
“仁爱医院妇产科。远哥,到底怎么了?你们是不是要离婚?薇薇那个状态不像是单纯吵架……”
“曼曼,谢谢你。这事你别跟薇薇说我来问过你,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高远挂断电话,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公寓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想起唐薇薇最近一个月的状态——胃口不好,容易累,晚上很早就睡了。
他以为那是因为冷战和压力,从没往怀孕的方向想过。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细节突然变得清晰又刺眼。
他拿起手机查了一下仁爱医院的挂号记录,用唐薇薇的身份证号试了几次,没成功。
他又给宋明哲打了个电话。
“明哲,怀孕的事是真的。仁爱医院,昨天检查的。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下具体的检查结果,还有医生的诊断。”
宋明哲没有多问。
“行,我有朋友在医疗系统,明天一早给你消息。”
这一夜高远几乎没有合眼。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唐薇薇怀孕这件事,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如果在换锁之前她就知道了,那她为什么不说?
如果在换锁之后才知道,那她现在说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无论哪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个孩子,被当成了谈判的筹码。
凌晨三点多,高远收到了一条微信。
不是唐薇薇发的,是沈桂英。
“高远,薇薇怀孕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把房子租出去,把老婆赶出门,你还是人吗?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认这个孩子,我就去你单位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高远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但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宋明哲说过的话——“人善被人欺,老话不是没道理。”
如果这次他因为孩子就妥协了,那以后呢?
以后每一次冲突,唐家都可以拿这个孩子来要挟他。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他请了假,直接去了仁爱医院。
他没有挂号,而是找到了妇产科的门诊区域,在走廊里等。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唐薇薇。
她一个人来的,穿着宽松的外套,脸上没什么血色,手里拿着一个病历袋。
她从诊室出来的时候低着头,没看到高远。
高远快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薇薇。”
唐薇薇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慌张,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松了口气的东西。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来确认一件事。”高远看着她,“你真的怀孕了?”
唐薇薇抿了抿嘴,把病历袋往身后藏了藏。
“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高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唐薇薇,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你说跟我没关系?”
唐薇薇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她咬着嘴唇站了几秒钟,突然把手里的病历袋塞到高远手里。
“你自己看吧。看完你就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高远打开病历袋,抽出里面的检查报告。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沉。
报告上写着——妊娠约7周,胎儿发育指标略低于正常范围,建议进一步观察。
7周,也就是差不多两个月前。
那时候他和唐薇薇还没有开始冷战,两个人还在正常过日子。
高远合上报告,看着唐薇薇。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周。”
“上周?上周几?”
唐薇薇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
“上周三。”
高远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上周三,是他被换锁赶出家门的第二天。
也就是说,她被母亲拽回娘家之后去做了检查,发现自己怀孕了。
然后她没有告诉他,而是等到了昨天,等到了沈桂英带着她们上门被拒之后,才让唐莉莉发了那条短信。
高远把病历袋还给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薇薇,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唐薇薇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泪光。
“这个孩子的事,你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唐薇薇的嘴唇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高远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薇薇,我再说一次,帮莉莉我可以出钱,但让她住进我的房子不行。这个孩子我会负责,但这不是你和你妈拿来要挟我的筹码。”
“你好好想想,你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还是想要一套不属于你的房子。”
说完他大步走下了楼梯,留下唐薇薇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病历袋,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06
高远从医院出来之后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宋明哲的办公室。
他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医院里和唐薇薇的对话。
宋明哲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远哥,这件事现在变得很复杂。怀孕这个事如果是真的,那你在离婚诉讼中会处于被动。法官在判决抚养权和财产分割时,会倾向于保护孕妇和未出生孩子的利益。”
高远坐在对面,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我知道。但这不是她们可以拿房子要挟我的理由。”
“当然不是,”宋明哲说,“但这个理由在舆论和道德层面很有杀伤力。你岳母说要到你单位去闹,这不是吓唬你,她真干得出来。”
高远放下茶杯,看着宋明哲。
“所以我需要抢在她闹之前,把这件事的性质定下来。不是我不认孩子,是她们拿孩子当筹码要抢我的房子。”
宋明哲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包括换锁的录音,租房的合同,还有唐薇薇承认怀孕时间的那段对话——你有录音吗?”
高远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旧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从他在医院走廊里叫住唐薇薇,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全部录了下来。
宋明哲听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远哥,你这手准备做得真够全的。”
高远没说话,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不是从一开始就想走到这一步的,是沈桂英和唐薇薇一步又一步把他逼到了墙角。
他只是选择了在墙角里先挖好一条退路,而不是等着被别人推下去。
整个上午高远都在宋明哲的办公室里整理材料。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公司人事部打来的电话。
“高远,你下午能来一趟公司吗?有个紧急会议需要你参加。”
“什么会?”
“暂时不方便透露,来了就知道了。”
高远挂了电话,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他没有等到下午,直接去了公司。
刚进办公区他就感觉到了异样——好几个同事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在看一个出了什么丑闻的人。
他的直属领导王经理把他叫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高远,你先坐下,我跟你说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