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的冷雨缠缠绵绵下了大半天,街面被浇得发亮,风裹着潮气往骨头缝里钻。我缩着脖子拐进老周的小饭馆,木质门帘一掀,炒青菜的鲜气、煤炉烧得正旺的烟火气,混着点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瞬间把凉意挡在了门外。老板正蹲在柜台底下翻纸箱,膝盖顶着柜腿,裤脚沾了些灰尘和纸屑,费劲地扒拉半天,摸出一瓶酒来——就简简单单印着“酣客热活”四个字。

老板拧开瓶盖的瞬间,一股清润的酱香混着粮食的本味就漫了开来,不冲鼻、不刺鼻,反倒像他灶上慢炖着的萝卜肉汤,温温吞吞地往人鼻子里钻,透着股扎实的劲儿。他拿起酒瓶往搪瓷杯里倒,酒线细而匀,顺着杯壁滑下去,杯底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酒花,像撒了把碎珍珠,咕嘟咕嘟转了几圈,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散去,杯壁上还挂着淡淡的酒痕,一蹭就留下湿润的印记——一看就是纯粮酿的,不是那种兑水勾兑的次品,喝着让人放心。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53度的酒劲却一点不烈,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只剩绵密的醇厚感,落到胃里暖烘烘的,尾段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花果甜,不刻意、不突兀。
问了老板才知道,这酒酒厂就在茅台镇,用的是当地特有的红缨糯高粱,还有赤水河的水,按老法子大曲固态发酵做的,就是没在包装和营销上花钱,实打实做酒,一瓶下来百块都不到。

雨还在敲着玻璃窗,嗒嗒的声响混着煤炉里柴火偶尔噼啪的轻响,格外惬意。我和朋友围着老木桌,从公司里的糟心事,聊到谁谁谁又买新车了,再说到小时候偷喝酒被逮的糗事,杯子碰了一次又一次,清脆的碰撞声在小饭馆里飘着。没人劝酒,也没人拼酒,就慢悠悠地抿、断断续续地唠,怎么舒服怎么来。酣客热活的香味在舌尖绕着,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粮食回甘,就跟我们仨这几十年的交情似的,不轰轰烈烈,却越品越有滋味,踏实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