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参议员海因里希最近总拿一个数说事：2020年以来，美国家庭电价涨了三成。冰箱还是那台冰箱，空调也没多开几个钟头，电费单却一年比一年贵。多出来的钱到底花在哪儿了？他讲着讲着，就讲到了一条输电线上。
这条线在他的家乡新墨西哥州，叫桑齐亚风电输电工程。它全长550英里，今年在新墨西哥州和亚利桑那州之间投运，光走审批流程就用了将近18年。海因里希说，正是桑齐亚的审批经历，让他真正明白美国的许可制度有多慢，有时候根本不管用。
一个参议员发发牢骚，本来没多少人留意。10月20日，一封寄给国会的信让这事闹大了。信是写给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图恩、少数党领袖舒默、众议院议长约翰逊和少数党领袖杰弗里斯的，签名的是19位前官员，他们先后在六位美国总统手下管过经济政策和国家安全。
名单上的人都有分量。前财长耶伦、姆努钦、盖特纳、保尔森、鲁宾，还有前国务卿蓬佩奥，都在上面签了名。这些人分属两个党，平时政见常常对着干，这回签在了同一页纸上。信里有一句话被反复转引：中国过去15年建成的高压输电线路，比美国整个历史上建成的还多。
他们的结论写得很重：美国要是能按自己期望的速度把东西建起来，就很难输；要是建不起来，就很难赢。换句话说，美国眼下最缺的不是钱，也不是技术，缺的是有人能给一条跨州大线路拍板。
美国的高压电网向来是各管一摊。大大小小的电力公司各守一片地盘，州里要审批，联邦也要做环评。批一条区域性或跨区域的高压线，经常要十年以上，中间还夹着电力公司、各州和其他各方的反复争执。
电力公司自己也不怎么上心。《华盛顿月刊》分析过，电力公司在自家服务区里做些零碎的小升级，回报更稳当；修大型输电线，就得和隔壁的电力公司协调，成本很高。两年前也出过类似的事，2024年曼钦和巴拉索谈下来的一揽子审批方案，就是被杜克能源这类大型电力公司参与搅黄的。
人工智能一来，这个老毛病一下子成了急症。前官员们在信里说，人工智能发展飞快、数据中心需求上涨，是审批拖延"尤其令人担忧"的两个原因。有的科技公司等不起，干脆在园区里自己建电厂，这样做的成本，最后落到了企业和美国老百姓身上。
同一个夏天，太平洋另一边的电网也在经受考验。国家能源局10月30日介绍，今年夏天全国用电负荷最高达到15.57亿千瓦，是美国的2倍；7月、8月用电量都超过一万亿千瓦时，两个月的用电量相当于印度一年。
用这么多电，靠的是能把西部的电成批送到东部的通道。中国的风、光、水资源多在西部和北部，用电大户在东部沿海。今年陕西至安徽工程已经投产，藏东南至粤港澳大湾区等一批工程正在加紧建设，全国累计建成在运25条特高压直流输电通道，输电能力超过3.4亿千瓦。
这张网修了很多年。2006年8月19日，中国第一条特高压工程——晋东南—南阳—荆门1000千伏交流试验示范工程奠基，到今年正好二十年。规划一张图干到底，设备、施工、调度一代代往前推，美国最难学的恰恰是这一点。
投资也还在加码。截至9月底，电网企业固定资产投资超过6000亿元，完成了全年预计投资的三分之二。9月初国家能源局部署新型电网建设，"十五五"时期电网固定资产投资将超过5万亿元。
人工智能的用电压力，中国同样躲不开。国家能源局预计，"十五五"时期全国算力用电量每年新增1000亿千瓦时以上，到2030年达到8000亿千瓦时，约占全社会用电量的6%。区别在于，中国是先把路修好，再等车来；美国是车已经堵在门口了，路还在报批。
中国这边也有自己的难题。7月，国内光伏装机容量第一次超过煤电，成了装机规模最大的电源，9月底达到13.1亿千瓦。风电光伏看天吃饭，接进电网之后还得调得稳。今年冬天，全国电力供需总体平衡，但如果碰上极端寒潮，局部地区高峰时段可能偏紧，要靠各地互相调剂来解决。
再回到华盛顿。前官员们力挺的那部法案叫《2026年两党美国可负担性与就业法案》，由参议院环境和公共工程委员会、能源和自然资源委员会的两党正副负责人卡皮托、李、怀特豪斯、海因里希联合提出，提出时间是2026年9月30日。
这部法案有400页，几百项条款，是四位意识形态不同的参议员谈出来的妥协。输电部分有三条要点：高优先级的跨州线路，如果州和地方一年内不批，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可以出面批准；电力公司修得不够，民间开发商可以自己来修；数据中心要承担全部相关输电成本，不能转嫁给家庭和企业。
反对的声音来自好几个方向。环保团体反对修改环境法、限制司法审查，原住民部落担心《国家历史保护法》被改动，电力公司对方便输送新能源的条款有顾虑。电力行业内部也不齐心，美国电力公司和伯克希尔·哈撒韦能源公司表态支持，行业协会爱迪生电气协会还没有表态。
更大的变数是选举。11月3日就是中期选举投票日。众议院民主党人哈夫曼公开表示，选举过后民主党的谈判地位可能好得多，没必要现在或在"跛脚鸭"会期里让步。白宫方面，虽然表示支持这项法案，但特朗普说变就变，不到最后都不算数。
按美国两党政策中心的预计，参议院将在2026年11月9日就是否启动审议进行程序性投票。到那时，海因里希那条等了十七八年的线，能不能换来一套快一点的规矩，就有初步答案了。
电费单涨了三成的美国家庭未必知道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是干什么的，可他们的账单跟这场国会投票连在一起。人工智能的竞争，比的是芯片和算法，也比谁能更快地把铁塔立起来、把电线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