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办完了入职手续，正式成为天津日报的记者。谁知上班第一天，部门主任就把他拉到一边，语气严肃得不像在开玩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去单位的14楼。这是报社的老规矩，别问为什么，照做就行。”
他就职的天津日报大厦，就立在小围堤道与大沽南路交口的三角地带，三面临街。
入职培训时，行政部的人特意强调了大厦的基本数据：地上34层、地下3层，主体高98.5米，总高度128.1米，总建筑面积足足40000平方米。
作为中环线上数一数二的超高层建筑，它的挺拔造型本该是天津夜景的亮点，可在报社内部，这栋楼的名气只和14楼那道被木板封死的门有关。
“七年前可不是这样。”午休时，老记者老王端着餐盘坐到林默对面，餐盘里的炒肝还冒着热气，“大厦刚落成那几年，除了熬夜赶稿的记者，夜里安静得很。变故是从第七年开始的，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清洁班的张姐。”
林默下意识地瞥了眼电梯间的方向，那里传来轻微的“咔嗒”声，是电梯自动运行的声音。他握紧了手里的筷子，听老王继续说。
张姐负责报社办公区域的清洁，原本习惯夜班打扫，某天早上上班时，却发现前一晚刚拖干净的走廊地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烟头，像是有一群人在这里通宵打牌。
“张姐也是个倔脾气，当晚就守在走廊里。”老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后半夜的时候，她听见14楼传来洗牌声。你也知道，14楼早就被禁用了，连电都断了，那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飘下来，听得人头皮发麻。张姐没敢上去，第二天就申请改成白班，从那以后，大厦的清洁时间就再也没敢定在夜里。”
林默的目光落在编辑部角落的监控屏幕上，那是连通大厦公共区域监控的显示屏，屏幕里的电梯正从1楼缓缓上升，按键面板上，14楼的指示灯突然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看到这个诡异的画面。老王说，这是大厦里最常见的怪事，很多加班到深夜的记者都遇到过：走到电梯口，没按按钮，电梯门就自动开了；进去后，电梯会毫无征兆地在14楼停下，门开一条缝，外面漆黑一片，再按关门键，电梯才会继续运行。工程部来检查了无数次，线路、控制系统全是正常的，没人能解释清楚为什么。
“更邪门的是两年前那事儿。”老王放下保温杯，指了指监控屏幕角落的一个旧摄像头，“那时候我还没来，两个值夜班的保安，半夜接到14楼火警的误报，硬着头皮上去查看。刚出电梯，就看见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女人站在走廊尽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没等他们开口，电梯应急灯闪了一下，女人就没影了。”
那两个保安吓得瘫在电梯里，后来调取监控时，只拍到了他们瘫倒的画面，画面里空荡荡的走廊上，根本没有女人的身影。这件事让大厦里人心惶惶，员工们纷纷反映，早上到办公室时，桌面上的文件、文具，总跟前一天下班时摆放的不一样，像是有人动过。
“直到负责人实在压不住舆论，请人撬开了14楼的地面。”老王的喉结动了动，“你猜他们发现了什么？一具没腐烂的女尸，嘴巴、鼻子、耳朵里全灌满了水泥，早就成了干尸。在场的人没一个敢靠近，后来听施工队的老人说，大厦施工时，有个女施工员莫名其妙失踪了。那时候施工人员流动性大，工头说她是自己走了，还给了她家人一笔钱，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林默的手心冒了汗，电梯的“咔嗒”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监控显示，电梯停在了14楼，门开了足足半分钟才关上。他想起入职时签的保密协议，里面特意注明“不得泄露14楼相关信息，不得擅自进入14楼”，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办公区域禁忌，现在才明白其中的缘由。
作为一名记者，他对未知的真相有着本能的好奇，可主任的警告和老王语气里的凝重，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你听说过‘打生桩’吗？”老王突然问。林默摇了摇头，指尖飞快地在采访本上敲了敲，这是他作为记者养成的职业习惯，任何可疑线索都不愿错过。
老王便压低声音解释起来，那是古代流传的建筑方术，动土前把活人埋在地基里，说是能安抚地脉鬼神，确保工程顺利完工。“有人说，那个女施工员是在浇筑14楼地面时，不小心踩空掉了进去。当时水泥还没凝固，她挣扎着求救，可工头就在旁边看着，愣是没伸手。”老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听说工头后来跟人说，这是‘天赐的桩’，有她镇着，大厦才能稳如泰山。”
林默笔尖一顿，采访本上“打生桩”三个字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了“关键疑点”。他抬头看向14楼的方向，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玻璃上，却仿佛穿不透那层厚厚的木板。作为一名跑深度调查的记者，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绝不简单。
当天下午，林默就以“梳理报社发展史”为由，申请进入档案室。他目标明确，专门查找大厦施工期间的新闻线索、员工档案，尤其是关于女施工员失踪的记录。可翻了一下午，只找到几篇关于大厦落成的正面报道，字里行间全是对建筑风格的夸赞，压根没提施工时的意外。
档案室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见他翻得认真，随口说了句：“小伙子，别找了，关于14楼的资料，早就被主任封存了，说是‘无关紧要的旧档’。”林默没有放弃，又以“补充报道素材”为由追问了几句，可老人只是摇头，不愿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