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宋立国三百一十九年,上承五代杀伐之乱,下启元明礼教之治。其国运之特色,在于不抑士大夫、与文臣共治天下。
前代汉唐,功臣多起于戎马、定鼎于铁血;后世明清,皇权独尊、臣僚趋伏唯诺。唯独两宋,造就华夏历史最鼎盛、最纯粹的士大夫时代。
纵观本辑一十六位大宋名臣,有开国定基之元勋、有临危救国之柱石、有变法革弊之能臣、有守道传道之宗师、有殉国尽忠之烈士。其人不同、其功不同、其命不同,合而观之,即是两宋三百年治乱得失之全貌。
一、综览诸臣:大宋名臣五类格局
其一:开国定鼎、安社稷之臣
以赵普为首。
定黄袍之局、立祖宗家法、定文武格局、稳南北一统。无赵普,则大宋无立国之制度、无百年安定之根基。
此类臣子,长于定策、建制、维稳,是王朝开基的根本栋梁。
其二:临危定乱、挽局救时之臣
以寇准、韩琦、虞允文、李纲为代表。
澶渊危局,寇准定百年和平;储位悬空,韩琦安两代帝统;靖康倾覆,李纲独守东京;江防崩裂,允文书生退强敌。
大宋多危局、多震荡、多边患,每至国本摇动、人心溃散之时,皆有忠臣挺身担天下之重。大宋国运屡次不绝如缕,皆赖此类人撑住乾坤。
其三:济世安民、守土治世之循臣
以范仲淹、包拯、苏轼、苏辙、种世衡为骨干。
希文开士风、兴新政、安西北;孝肃肃吏治、惩权贵、护小民;二苏历遍州县、治水赈灾、务实安民;种世衡扎根边疆、筑寨抚羌、世代戍边。
此类臣子,不求赫赫权名,唯以民生、吏治、边防、教化为本。是大宋底层安定、百姓苟存、江山稳固的基石。
其四:变法开新、争论国运之能臣
以王安石、司马光双峰并峙。
介甫锐意革百年积弊,欲富国强兵、抑兼并、济贫民;君实守道安民、重固本、戒躁进、防扰民。
新旧之争,非私怨、非党争,实是大宋国运两条道路之争。
王安石求“变强”,司马光求“求安”。
后世只知党争之祸,不知二者皆是真心为国,只是时代积弊太深、制度桎梏太重,无人能全然圆满。
其五:忠义殉国、立千古气节之臣
以岳飞、文天祥为千古双壁。
岳武穆以武将之身,尽忠报国、纪律无双、志复中原,终遭权奸构陷;文文山以状元之身,乱世勤王、毁家纾难、国亡殉节,宁死不降。
大宋可亡,华夏气节不可亡;赵氏可绝,士人正气不可绝。
两宋三百年养士之报,终在此二人身上照彻千秋。
附:权谋误国、功罪参半之权臣
秦桧
有安南北战火、收武将兵权、保江南安定之微功;
有杀忠良、弃中原、屈君辱国、锢塞言路之大罪。
功不足以抵过,利不足以偿祸。
留千古骂名,为后世权相误国之戒。
殿军宗师:立教传世、塑造华夏文脉
朱熹
不专政事、不重军功,而以理学集大成,整纲常、立礼教、定四书、启后世。
两宋不止有军政兴亡,更有华夏文脉巅峰大成。朱子之学,定后世六百年士人根基。
二、两宋名臣之共性:华夏士大夫最高风骨
纵观一十六人,无论功过、无论文武、无论新旧,皆有大宋独有的四大特质:
1. 以天下为己任,不私其身
宋人臣子,最大特点:忧国、忧民、不忧己。
贬谪不惧、权宠不迷、威逼不屈、富贵不移。
先忧后乐、守正不阿、临难敢担、身死节存。
2. 不阿权贵、敢犯龙颜
宋室宽容言路,造就一代直臣。
寇准扯帝衣、包拯劾外戚、苏轼辩新法、朱熹谏君德。
朝堂有诤气、士林有风骨、天下有公论。
3. 文武兼备、知行合一
文臣能带兵(虞允文)、武臣能爱民(岳飞)、儒臣能治世(范朱)、孤臣能定国(李纲)。
不空谈、不浮论,事事落地、处处为民。
4. 进退有度、初心不改
得志则匡扶天下,失志则守道修身。
贬海南、谪黄州、放岭南、囚大都,
身可屈、心不可改;位可低、志不可移。
三、两宋名臣之局限:王朝制度注定的宿命
大宋名臣辈出、名士如云,为何终究积弱、终至亡国?
1. 制度先天束缚:崇文抑武、强干弱枝
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终宋三百年无盛唐之武功、无汉唐之拓土。
名将多被猜忌、武将多遭打压,岳武穆之冤,是制度之冤,非一人之冤。
2. 三冗沉疴积重难返
冗官、冗兵、冗费,百年堆积。
无论王安石变法、庆历新政,皆只能治标、不能除根。
制度盘根错节、利益固化太深,非一二贤臣所能逆转。
3. 党争消耗国运
新旧对立、南北相倾、正邪相轧。
贤臣卷入派系、良政沦为工具、国事毁于意气。
大宋不是无才,而是有才终被内耗耗尽。
4. 君主格局有限
真宗苟安、神宗急躁、高宗畏战、末年昏庸。
臣有补天之心,君无定国之量。
千古名臣,终究难扶末代庸君。
四、终世定论:为何后世独尊大宋士风?
汉唐多功业,而少气节;
明清多规矩,而少风骨。
唯独两宋:
名臣满朝、贤士遍野,敢言、敢担、敢争、敢死。
有定天下之宰辅,
有守边疆之名将,
有济万民之循吏,
有传万世之宗师,
有殉社稷之忠臣。
大宋虽亡,大宋士大夫精神永不亡。
先天下之忧而忧,是宋臣之心;
留取丹心照汗青,是宋臣之节;
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是宋臣之志。
五、收官结语
五代之乱,杀伐遍野,人心崩坏;
大宋立国,涵养斯文,重振华夏。
三百年风雨,一十六臣功过。
成败归朝代,风骨归千秋。
凡读大宋名臣传,可知:
王朝可兴、可衰、可存、可灭,
唯道义、正气、民心、文脉,万古不倾。
——《大宋名臣列传·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