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家庭给上小学的孩子买过电话手表。孩子走到哪条街，家长在手机上一看就知道，老人也放心。

可孩子一上初中，很多就不肯戴了，觉得像被人盯着。表还是那块表，换了戴的人、换了拿手机的人，感受就不一样了。装定位不难，难的是钥匙交给谁、是不是自愿戴上。这几天，大洋彼岸也在为这件事争执。

被盯上的不是孩子，而是全世界最贵的一批人工智能芯片。11月9日，路透社发了一篇报道，开头就写，在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被曝与一名疑似中国情报人员有私人关系后，议员和倡导团体认为，国会更有可能通过收紧中国获取人工智能芯片渠道的立法。

涉及的法案一共三项，其中一项要求处理器带上位置追踪功能。在这场争论中，英伟达不怕"定位"本身，它自己早就做出了定位软件。

它真正怕的，是这把锁由法律强制装上，钥匙交到华盛顿手里。偏偏到了这个关口，它说话的分量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先看它自己做的那把锁。

2025年12月，英伟达确认已经开发出一项位置验证技术，可以显示芯片在哪个国家运行。这项功能当时私下演示过几个月，还没有正式发布，属于客户可以自行选择安装的软件。

软件的原理不复杂，芯片定期向英伟达的服务器报个平安。从公开的截图看，软件界面能显示机器的网络地址和所在位置。

英伟达还表示计划开放源代码，让外部安全研究人员检查。最关键的是英伟达反复说的那句话。

它对外声明，这款软件不会让公司或外部人员有能力停用芯片，"没有远程关闭开关"，公司也没有任何远程控制已登记系统的功能，传回去的只是只读数据。芯片只汇报自己在哪儿，至于它拿来干什么，英伟达不管。

国会的思路不一样。2025年5月，参议员汤姆·科顿和一个八人两党小组提出《芯片安全法案》，一旦通过，先进人工智能芯片将被强制配备安全机制和位置验证功能。

自愿装改成强制装，客户就会担心，今天只报位置，明天会不会就能远程关机。英伟达对这层担心体会最深，因为它在中国市场已经吃过一次亏。

美国国内要求芯片加装位置验证的呼声，促使中国最高网络安全监管机构约谈英伟达，询问其产品是否存在可绕过安全功能的后门。那是2025年7月底的事，涉及的是专门为中国市场设计的H20芯片。

那次约谈之后，英伟达在中国的生意一直没有恢复过来。2026年1月，美国政府批了一张许可证，允许它向中国出售H200芯片。

到8月发财报时，这类销售只占数据中心收入的不到1%，公司表示由于中国方面有异议，没能卖完许可证允许的数量。库存也压了下来。

由于需求减弱，英伟达在过去六个月为过剩的H200库存计提了4亿美元。分析人士算过，限制出台之前，中国大约占英伟达数据中心收入的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这么大一块市场，眼下基本没了。所以在英伟达看来，"芯片能被追踪"这句话一旦写进美国法律，影响的就不只是中国买家。

中东、欧洲、东南亚那些花大钱建机房的客户，也会想一想自己的设备将来会不会受制于人。成本也是一笔账。

英伟达和其他半导体企业担心，《芯片安全法案》和芯片制造设备出口限制会推高生产成本。

英伟达所在的行业团体也表态了，美国信息技术产业理事会反对这些措施，认为会削弱美国竞争力，让出口管制政策更复杂。

过去两年，英伟达在华盛顿说话一直很管用，美国政治新闻网站"政客"说，它的游说让新的对华芯片限制拖了将近两年。11月初，形势突然变了。

11月8日是个星期天，英伟达董事会发表声明，鉴于近期有报道称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黄仁勋成为外国情报活动的目标，董事会启动独立调查。同一天，黄仁勋在给员工的信中承认对妻子不忠。

美方媒体的说法是，据《纽约时报》报道，与他关系亲密的那位商界人士被美国情报部门认定在为北京收集信息。这些说法目前还没有任何司法结论。

英伟达董事会表示，没有理由认为国家安全或公司机密受到损害，但会审查所有可得信息。股市先有了反应。

星期一英伟达股价下跌4.3%，市值蒸发近2000亿美元。路透社统计，两个交易日内，英伟达市值合计蒸发约4300亿美元。

国会这边，议员们抓住了这个机会。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舒默呼吁通过这三项法案，众议院"中国问题特别委员会"主席、共和党人穆勒纳尔也表示，芯片出口限制应写进年度国防开支法案。

两党在这件事上意见很一致。众议院民主党领袖杰弗里斯表示强烈支持在最终版《国防授权法案》中加入对华芯片销售限制。

还有一个时间点：三位众议院委员会主席已要求黄仁勋在11月18日出席一场闭门通报会，说明相关指控和英伟达的安全流程。支持立法的人看得清楚，卡点在白宫。

美国负责任创新组织发言人克里斯·麦肯齐说，这些法案要过的关是让白宫点头，现在出了这么多事，白宫如果站在英伟达一边和国会对抗，代价会很高。英伟达没有放弃，只是换了做法。

据"政客"报道，英伟达正调整在华盛顿的游说策略，改为依靠科技界盟友和客户来反对收紧出口管制。自己不方便出面，就请客户来说话。

只是这些盟友未必靠得住。一位人工智能政策团体的游说人士透露，一些公司内部正在盘算如何利用这一局面，可能把英伟达的弱势当作机会，转而支持更严格的出口限制。

英伟达平时风头太盛，现在出了事，愿意帮它说话的同行恐怕不多。三项法案中，被谈论最少的是《多边硬件技术管控协调法案》，矛头指向美国的盟友。

如果盟友在150天期限内拿不出进展，法案要求美国商务部单方面实施管制。荷兰和日本的芯片设备企业受影响最直接。这笔账也不小。

芯片制造设备是荷兰对华出口的第一大商品，日本的第二大，美国的第三大。等于说，华盛顿不光要管自家芯片的去向，还要替盟友决定把设备卖给谁。

参议院版本的《国防授权法案》已经收入这三项措施，按惯例这部法案要在年底前通过。不过参众两院还要协调最终文本，过去的协调程序曾删掉或弱化过技术出口条款，最后能留下多少还不好说。

电话手表的事，家里人坐下来商量，总能谈出个办法。芯片的事难办得多，买家分布在世界各地，没人能坐到国会山的桌边去谈。

11月18日那场闭门会，加上年底的法案最终文本，将决定这把锁装得多紧，也会看出英伟达在华盛顿还剩多少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