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岁包工头老赵雇佣24岁女会计，两人同居之后老赵快速消瘦
老赵第一次称体重，是在同居后的第十二天。
工地食堂门口有台旧秤，平时工人们下班爱站上去玩。他把安全帽搁在一边，踩上秤盘，眼睛眯着看那几道发虚的数字。
“少了七斤。”他说。
没人当回事。五十多岁的人，天热出汗多，少几斤不稀奇。
可到了第四十天，他又站上去，数字比刚同居时少了二十多斤。
那天，我刚好从项目部出来，手里抱着账本。他看见我，没说话，只把秤上的数字指给我看。
我愣了一下。
他原本结实的脸颊瘦得往里收，腰带多出两个孔。袖口空荡荡的，像那件工装不是他的。
“赵叔，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故意笑了一声：“最近没胃口。”
“那就去医院。”
“忙完这一阵再说。”
我把账本放到桌上，没接他这句敷衍。
老赵五十六岁，是个包工头。工地上的人都叫他赵工头，只有他自己不喜欢听“赵老板”。他说，手下也就十来个人，算不上老板，管的是一摊子活。
我叫林雨，二十四岁，学的是财会。那年春天，我应聘到老赵的项目部做会计，负责核对材料款、工人工资和日常报销。
我来之前，项目部里只有一张旧办公桌、一台打印机和几把椅子。账本多，票据乱，老赵以前靠记在小本子上，谁领过工钱、买过什么材料，全凭他自己的记性。
我第一天上班，就把那堆票据分了类。
老赵看着我把一沓皱巴巴的单子压进文件夹，问：“你真能从这些东西里找出账来？”
“找得出。就是得给我点时间。”
“行，工资照说好的发。你先把账理顺，别让工人等工资。”
他跟我说话不绕弯，也不盯着我看。
这让我轻松了不少。
我家里条件普通。父母早些年分开了，我跟母亲住。母亲常年腰疼，做不了重活。我毕业后找过几份工作，有的工资压得久，有的让新人干两个人的活。老赵这边虽然条件简陋，至少账目和工作内容说得明白。
我没想过会跟他住到一起。
最初是因为工地离市区远，项目部在一处临时办公点，附近没有合适的出租房。来回坐车要两个多小时，最后一班车赶不上，我常常得在办公室挤一晚。
老赵看出了我的难处。
“你住这边，晚上不安全。”他把手里的水杯放下，“我那院子空着一间屋。你要不嫌旧，可以先住，房租水电你自己商量着给。”
我没立刻答应。
“赵叔，我是来上班的。住你那里合适吗？”
“你住正屋旁边的小房间，我住另一头。院门两道锁，你的门自己能锁。实在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说。”
他说得坦荡，反倒让我更不好拒绝。
我去看过那间屋子。墙面刷得不新，窗台上放着一盆长势不太好的绿萝，床、桌子和衣柜都是旧的，却收拾得干净。
我还是说：“只先住一阵，等我找到房子就搬。”
“你自己定。”
那间屋子原本是老赵妻子住过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没避讳，也没多解释。我知道他妻子去世好几年了，听工地上的人提过，说她病了两年，最后没救回来。
我搬过去之后，才发现那屋里一直留着些旧东西。衣柜最底下有个布袋，装着几件叠好的衣服。老赵没有让我动过。
他睡在院子另一头的小屋，平常一日三餐都在工地食堂吃，回去得晚，回来也只是在院子里洗洗澡，再关上房门。
我们几乎不碰彼此的生活。
至少最初是这样。
住下第三天，我加班到九点多。那天对工资表到了一半，发现一笔材料款和送货单对不上。
我翻了两遍，还是找不到缺的那张单子。
正发愁，老赵拎着一袋热馒头进来。
“还没吃？”
“没胃口。”
“胃口这东西不是拿来跟工作赌气的。吃一个，账明天再对。”
他把馒头放在桌上，又把一碗青菜豆腐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你从中午到现在，水倒是喝了三杯，饭盒没动。”
我抬头看他。
“你每天都看我吃没吃？”
“不是看你，是我从门口经过，顺眼看见的。”
他没有再说，坐到旁边，把那几张送货单拿过来仔细翻。
他识字不算多，账也不懂得细，可材料是哪天进的、送货的人姓什么、当时谁在现场，他记得很清楚。缺的那张单子，是工人拿去垫了几块木片，放在工地工具箱里了。
找回来后，我把账做完，抬头时才发现馒头已经凉了。
我说：“明早我热一下再吃。”
“我明早给你买热的。”
我那时只觉得他是个细心的雇主。
真正让我开始在意他的，是一场雨。
那天晚上工地停电，我的房间窗户关不严，雨水打进来，屋里一片潮。我正忙着往窗台上搬东西，老赵听见动静过来，拿着一卷塑料布和一把锤子。
他爬上凳子，把窗缝封好，又找来一条干毛巾，递给我擦头发。
“你这手怎么这么凉？”
“刚才碰了水。”
他把毛巾往我手里一塞，没伸手碰我。
“以后下雨先叫我，别自己踩凳子。”
“我又不是小孩。”
“知道。可凳子不稳。”
那晚我坐在屋里，听着雨水打在塑料布上的声音，突然想起母亲说过，外面的人再好，也得留点心。我知道她不是没有道理。
但老赵并没有借住在一起这件事对我提什么要求，也没拿照顾我当交换。他甚至比我更谨慎。
直到我搬来第六周，一次项目款迟迟没到账。
那天发工资的日子到了，工地上的人都在等。老赵清点了手里能动的现金，叫我把工资表再核一遍。
我核到半夜，确认每个人的出勤天数没有问题。
“差一笔周转款。”我说。
“我来想办法。”
“你先别垫自己的钱，月底项目款就能结。”
“人干活，总不能让人空手回家。”
他把自己的钱拿出来，挨个给工人发了工资。我看着他在工资表上签字，签完一笔就把那一叠钱推过去。
最后一名工人拿完钱离开，办公室只剩我们两个。
已经过了十一点。
老赵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揉了揉眼睛。我给他倒了杯水，问：“你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
“睡得着。”
“那你怎么总是咳？”
“嗓子干。”
他喝了口水，没再说话。
我把工资表收好，准备回住处。他忽然叫住我。
“林雨。”
“嗯？”
“你别搬走了。”
我停住，回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笑意，手指按在杯沿上，指关节有些发白。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别搬走。就住在这里。”
“赵叔，我原本就说了只是暂住。”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提？”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不想你搬走。”
我没动。
院子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把地上的影子照得很长。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识到，他说的不是一个房东不想少个房客，也不是一个雇主怕会计离职。
“你是雇我的人。”我说，“我住这里，本来就容易让人说闲话。”
“我想过。”
“我比你小三十二岁。”
“我知道。”
“我是女的，你是男的。就算什么事没有，别人也会往别处想。”
“这我也知道。”
我把声音压低了些：“那你还说不让我搬？”
“我不是要拦你。”他抬眼看我，“我是在告诉你，我想跟你一起过日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没有收回的意思。
我手里的工资表捏出一道折痕。
“你是让我做你女朋友？”
“是。”
“以后呢？结婚吗？”
“我不敢说你一定愿意结婚。我只知道，我想和你在一块儿，想你留在家里。不是因为你是会计。”
我盯着他看，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我站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是认真的？”
“认真。”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住进来？”
“想过。你刚来时，我只是想让你有个能睡觉的地方。”
“现在变了？”
“变了。”他说，“我不是拿住处逼你答应。你不愿意，明天就搬，我照样给你发工资。可你要是不搬，我也不想再把话藏着。”
这话听起来很明白，但我仍然不能轻松地接受。
“你快六十了。”
“还差四年。”
“我才二十四。”
“你不用提醒我。”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像是被我问住了，低头想了一阵。
“你做事认真。你不怕我，也不因为我给你发工资，就什么都顺着我。你会说我账记得乱，会让我按规矩签字。上回我腰疼，你问了我三遍吃没吃药。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可我回家以后，听见你房间里没动静，会忍不住往那边看。”
我心里发紧。
“你知道这件事会给我带来什么吗？”
“知道。”
“你不怕别人说你老牛吃嫩草？”
他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怕。”
“那你还坚持？”
“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他说，“但我想把自己的心思告诉你。你要拒绝，我听你的。你要搬走，我也不拦。可我不想因为怕别人说，就假装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答应。
那晚我回了房间，把门锁上，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老赵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院子里扫地。见我出来，他只说了句早。
我吃完早饭才问：“你昨晚说的话，不会让我在工作上难做吧？”
“不会。”
“我如果拒绝，你还会让我继续做会计吗？”
“会。”
“我如果搬走呢？”
“工资照发，工作照常。你要是觉得不自在，等我找到人接手，你再离职。”
“你找得到人接手，为什么不马上找？”
“账没理顺，我怕换个人接不上。”他顿了顿，“但你要走，我不能拿工作留你。”
我看着他，没再问。
这场对话没有立刻带来答案，却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了。
我开始注意到他不太按时吃饭。
他原本就不胖，肩膀却宽，胳膊上有常年干活留下的结实肌肉。项目上的人跟他说话时，他嗓门大，走路快，搬一箱螺丝也不肯让别人代劳。
可那段时间，他在食堂经常把饭剩下。
一开始我以为是忙。后来发现，他不是吃得少，而是吃不下。
有天我递给他一碗米饭，他刚扒两口就放下筷子，抬手按住胃口位置。
我问：“又不舒服？”
“就是有点腻。”
“你早上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馒头。”
“几个？”
“一个。”
“你这个体重只吃一个馒头？”
“我不饿。”
我没说什么，只把自己的青菜推过去。他看了我一眼，夹了一筷子。
那天夜里，我听见他在院子里咳嗽。
我出门时，他正扶着墙，脸色很差。
“你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说没事了。”
“就是最近累。”
“你是包工头，不是铁打的。”
他看我皱着眉，叹了口气：“明天去。”
第二天他又没去。
第三天我把他的身份证和外套放到桌上，站在门口等他。
“今天必须去。”
“我还有事。”
“工地不是少了你就停。账我能看着，进度也有人盯着。你要是觉得挂号麻烦，我陪你去。”
他看着我，半晌才问：“你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我？”
我没回答。
“都一样。”他说。
我有点恼：“不一样。我不想你在我面前晕倒。”
他眼神动了动，没再推辞。
检查做完，医生说他胃有慢性问题，最近又因为劳累和作息乱，消化不好。医生让他按时吃饭，少喝浓茶，先照处方吃药，过段时间再复查。
没有什么严重的大病。
可医生也提醒，体重短时间变化太快，不能只靠猜。先把检查按要求做完，饮食规律，观察变化。
老赵拿着药袋出来，脸上像卸了口气。
我问：“你到底瘦了多少？”
“也没多少。”
“别瞒我。”
他挠了挠头：“从刚搬来的时候算，二十多斤。”
我心里一沉。
“你什么时候开始瘦的？”
“同居以后。”
“这算什么回答？是因为住在一起，还是因为工地太忙？”
“我也说不清。”
“那就先把能说清的事做了。药按时吃，饭按时吃。再不舒服就复查。”
他把药袋接过去：“知道。”
我没和他说，我们之间的事还没有结果。
他也没逼我。
之后几天，他看起来确实照做了。早上我出门时，他已经吃过饭；晚上我回来，桌上会留着他的药盒。我每天核账，也会顺手看看盒子里的药有没有少。
那阵子我心里乱得厉害。
我不是没有过心动。老赵的细心、踏实和克制，都让我感到安心。可每次想起年龄差，我又会下意识退开。
我怕别人说，也怕自己几年后后悔。
更怕一种现实：他是我的雇主。哪怕他说不会影响工作，我也不可能完全当这层关系不存在。万一我答应了，以后工作上的不舒服还能不能直接讲？万一我拒绝了，我们还住在一个院子里，能不能像以前一样？
我把这些话写在手机备忘录里，又删掉。
他没有追着我要答案，但他的瘦却一直没有停。
同居满一个月那天，我又看见他在食堂门口称体重。
他走下秤时，神色平静，像已经习惯了那些数字。
我把他拉到一边：“你不是在吃药吗？”
“吃了。”
“有没有按时吃饭？”
“吃了。”
“你看起来还是比上周瘦。”
“最近工地事多。”
“别把所有问题都推给忙。”
他沉默下来。
我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答应，你就不吃饭？”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瘦得这么快？”
他垂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几天我一回家，就怕你已经搬走了。”
我心里一跳。
“我没说今天搬。”
“我知道。”
“你不用把瘦下去的事全算到我头上。”
“我没算。”他抬头，“是我自己没过好。医生说我得按时吃饭，我就应该照做。你不用替我负责。”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指责我。
可我更难受了。
“你今天吃了几顿？”
“两顿。”
“吃了多少？”
“早上半碗粥，中午几口面。”
“晚上呢？”
“还没吃。”
“那就回去吃。”
“我不饿。”
“赵叔，我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就有义务陪你吃饭。”
他点点头：“我知道。”
“也不是你瘦了，我就得答应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没有故意弄成这样。”他声音低下来，“我只是心里没底。怕我说出来之后，你觉得我恶心，觉得我利用了你。又怕你真的搬走，我回家还是一个人。”
我看着他，胸口像堵了一块东西。
他没有把话说得好听，也没有拿自己的年龄和孤独来求我。他只是承认了自己的害怕。
“你可以怕。”我说，“但你不能不吃饭，不能把身体弄坏了，再让我觉得不答应你就是害了你。”
“我没有想过要让你这么想。”
“可我确实会这么想。”
他沉默着。
我知道这不是一场能轻轻带过的争吵。
“从今天起，你正常吃饭。”我说，“药照医生说的吃。到了复查时间，我陪你去。但你不能再用不吃东西表达心情。”
“好。”
“还有，你不能再说‘别搬走’。”
他怔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可以问我愿不愿意住，但我说不的时候，你要接受。住在一起，不等于我已经答应和你过日子。”
“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
“明白。”他看着我，“你说不，我不会拦你。”
我松了口气，却没有马上离开。
他瘦得厉害，衣领松松垮垮地搭在脖子上，脸上那点红润也退了。那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事，却是我必须面对的现实。
晚上我把院子里那张旧餐桌擦干净，端出两碗面。
老赵看着我：“你还没答应我。”
“我不是答应你。我是叫你吃饭。”
“好。”
“你要是吃不下，先吃半碗。”
“好。”
他把面吃了大半碗，没勉强自己。吃完，我把医生开的药放在桌上，他按时服下。
第二天早晨，他又吃了两个鸡蛋。
我看见了，没夸他。他也没拿这事来换一句好话。
那几天，我开始认真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是因为同情才留在他身边，也不是因为他对我好，就必须报答他。我只是发现，自己每天回到院子时，会先听听厨房有没有声音；发现他胃口差时，会担心；发现他不在院子里，我会觉得屋子特别空。
这不等于我已经做好准备。
可我再也不想把所有心动都解释成感激。
周末，母亲来电话，问我住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
“你那个老板没为难你吧？”
“没有。”
“一个年轻姑娘住在老板家里，不怕别人说？”
我一时没答上来。
母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不是反对你找对象，就是你得想清楚。别因为人家照顾你，就觉得欠了人情。”
“我知道。”
“那个人多大？”
我沉默了一秒：“五十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雨雨，妈不是要替你做决定。只是你们年纪差太多，日子过起来不是一句喜欢就行。以后你还年轻，他已经老了。你要看清楚。”
“我知道。”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还没有。”
那天晚上我没回项目部，陪母亲吃了饭。回去时，老赵已经吃过饭，厨房里留着一只洗干净的碗。
他看见我进门，没问我去哪儿。
我反而觉得心里更难受。
“你怎么不问？”
“你有事要办，我问了也没用。”
“我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怎么说？”
“她担心。”
“正常。”
“她说我们差太多。”
“她也没说错。”
“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他把碗放回柜子，“她是你妈，担心你是应该的。你也应该想清楚。”
他说得越不逼我，我越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躲着。
“如果我最后拒绝你，你会怎样？”
“难过一阵。”
“然后呢？”
“继续干活，继续吃饭。”
“你能做到？”
“得做到。”
我看着他：“那你瘦下去的事呢？”
“我会照医生说的做。跟你答不答应，是两回事。”
这是我想听的话，也是我最怕听见的话。
我问：“你是真的想跟我过日子，还是只是不想一个人？”
他没有马上回答。
“都有。”他说，“我一个人过了很多年，确实不想再一个人。可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只是因为家里多个人。我喜欢你看账时那个较真的样子，也喜欢你下班回来把鞋摆得整整齐齐。我知道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但都是我每天想起的事。”
“你知道我不一定能陪你到最后。”
“我知道。”
“你会比我早老很多。”
“我知道。”
“你不能因为我年轻，就觉得我应该把后半辈子交给你。”
“我没这么想。”
他看着我，神情很认真。
“我想要的是你愿意，不是你欠我。”
那晚我回房间后，仍然没有答应。
但我终于承认，我不是没感觉，而是害怕。
同居后的第五周，老赵按时吃饭，按时吃药。体重不再一天天往下掉，可也没立刻长回来。他没有再说“别搬走”，只是把院门的钥匙放到桌上，告诉我：“你哪天想搬，跟我说一声，我送你。”
我没有拿钥匙。
我还留在那间小屋里，照常上班，照常核账。
项目款到账后，工人们的工资都按时发了。老赵没像以前那样忙到深夜，而是把最后几份单据交给我，自己回去吃饭。
那天我看着他把一碗米饭吃完，才把自己的话说出来。
“赵叔，我们试着相处一段时间。”
他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不是因为你瘦了，也不是因为你照顾我。”我说，“是因为我对你有感情。但我还没想好以后能不能结婚。”
“好。”
“你不要只说好。”
“那你要我说什么？”
“你要知道，我愿意跟你开始，不代表你以后能替我做主。”
“我不会。”
“工作上，你还是我老板。这个关系得改。”
他点了点头。
“我不想因为谈恋爱，账目就混在一起。我继续做会计，工资和工作照旧。我们在家里是两个人，在办公室还是雇主和雇员。”
“可以。”
“我如果觉得不合适，我会说停。”
“可以。”
“你不能再因为我拒绝你就不吃饭。”
他看着我，郑重地说：“我答应。”
我没有扑过去抱他，也没有说什么以后一定会怎样。
我只是把椅子拉到他旁边，坐下陪他把饭吃完。
他吃得很慢，吃完后还把碗里的汤喝了。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轻了一点。
第二天，我们去医院复查。医生问他最近吃得怎么样，他把一日三餐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夸大。体重没有继续下降，检查也没发现新的问题。医生让他按计划继续调养，后续再观察。
走出医院后，他说：“我没想到你会陪我来。”
“我是陪你来复查，不代表什么都要替你做。”
“我知道。”
“你要是想跟我在一起，就得先把自己照顾好。”
“我会。”
“不是为了留住我。”
“也为了自己。”
我点点头。
那天傍晚，我们一起回到住处。院子不大，门口的灯坏了一盏，老赵拿出工具修。我站在旁边照着手电筒。
他蹲在地上拧灯座，额头上冒出细汗。我忽然想起刚搬来时，他说过我可以随时走。
那时我觉得那句话是在给我退路。
现在我才明白，退路不是为了赶我走，是为了让我留下时知道自己有得选。
过了一个月，老赵的体重慢慢回升了几斤。他还是比从前瘦，但脸色比刚同居时好看。他按时吃饭，也开始每天早晨在院子里走一圈。
我没有替他盯着每一口饭。
他也没有再把我的回应和自己的身体绑在一起。
有时我们会因为小事争两句。比如他觉得我下班太晚，我觉得他管得多；比如他想帮我把重物拿回屋，我坚持自己能拿。他不高兴时会沉默，我不高兴时会把话说清楚。
我们都还在学怎么相处。
母亲后来来过一次。
她坐在院子里，看见老赵给我倒水，也看见他把自己的茶杯放在另一边，没有挨得太近。她没有当场认可，也没有当场反对。
临走时，她问我：“你真想好了？”
我说：“我想清楚的是，我不是被逼着留下来的。我愿意试试，也会看清楚以后。”
母亲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晚老赵问我，母亲是不是还不喜欢他。
我说：“她没说喜欢你。”
“那就是还得慢慢来。”
“是。”
“我可以等。”
“你不用等我给一个保证。我们现在就在相处。”
他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同居后的第四个月，项目上又有人拿旧秤称体重。老赵站上去时，工人喊：“赵工头，比前阵子胖回来了！”
他走下来，故意板着脸：“我那是瘦得太快，现在不过是恢复正常。”
有人笑起来。
我也笑了。
他看见我笑，没像以前那样低头躲开，而是走到我面前，问：“晚上想吃什么？”
“你胃能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那我想吃面。”
“可以。”
“你也吃面？”
“我陪你吃，不是监督你。”
他点点头。
晚上回到院子，我把锅里的面端上桌。老赵吃了整整一碗，吃完又喝了半碗汤。
我没有说“你看，你吃多了就会胖回来”。他也没有问“你是不是因为心疼我才留下”。
我们坐在那张旧桌子两边，桌面上的漆早已剥落，灯光落下来，照着两只普通的碗。
五十多岁的包工头老赵，曾在和我同居之后快速消瘦。
那不是我应该偿还的债，也不是他用来留住我的办法。那是他在孤独、焦虑和不规律生活里，把自己弄丢了一截。
我二十四岁，曾经因为年龄差和旁人的眼光，不敢承认自己动了心。
后来我没有因为他消瘦就答应他，也没有因为害怕别人议论就否认自己的感情。
我答应的是先试着一起生活。
而他答应了照顾好自己，不拿身体逼我留下。
那天晚上，老赵吃完了那碗面。我把碗收进厨房，他把门口的灯修好了。
我们谁也没有说以后一定会怎样。
但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桌上已经放着热好的早餐。老赵坐在院子里看当天的施工安排，脸色比从前有了些血色。
他抬头看我：“吃了再去上班。”
“你自己也吃了吗？”
“吃了。”
我走过去坐下，拿起那只热乎的碗。
这一次，我留下来不是因为住在他的屋子里，也不是因为他给我发工资。
是因为我愿意。
而他也终于不再靠快速消瘦，证明自己有多害怕失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