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徐 来
编 辑 | 思 雨
2013年，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一纸判决书落下，大连籍女子王媞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涉案金额近6000万，受害人27位，几乎全是文体圈的熟脸。
很多人只记住"国脚前妻"这个标签，觉得这女人靠男人上位、靠男人翻车。
可故事远比"包装"两个字复杂。那些把积蓄交给她的奥运冠军、游泳名将、知名演员，当时究竟信了什么？
01 大连姑娘的两张脸
王媞是1981年出生的大连姑娘，老家在大连沙河口一带。父亲是搞个体机电安装的，母亲在银行上班，到案发那年两位老人都已经退休，家里不算大富大贵，可也绝对够得上殷实。
她本人读的是东北财经大学，后来又去过爱尔兰留学。按理说这样的学历背景，在大连本地找一份体面工作完全不成问题。可她偏偏在一次朋友聚会上，碰上了当时正值当打之年的职业球员王圣。
王圣是大连实德队的球员，位置踢的是后腰，在队里属于主力级别。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代初那阵子，大连实德在中国足球版图上响当当，是甲A联赛和中超早期的霸主之一。王圣作为队里的核心轮换，拿过的奖金、代言、出场费加在一起，收入在当时的中国职业球员里算得上头部。
两人相识没多久就结了婚。王圣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大男孩"，踢球憨厚，待人实在。婚后他做了一个让身边朋友都觉得"情深义重"的决定——把自己的工资卡、奖金账户，全部交给王媞保管。妻子打理家务、带孩子，他只负责在球场上拼命。
女儿出生后，王媞成了全职太太。那段时间她的日子，是外人眼里的标准模板：住着大连天鹅湾一带的高档小区，开着当时少见的进口轿车，背着名牌包，跟着实德"太太团"一起逛街、做美容、吃下午茶。有知情人回忆，王媞在太太团里穿着是比较显眼的，气质也和那些单纯的家庭主妇不太一样，总透着一股"外出留过洋"的感觉。
2008年前后，王圣因为训练中反复伤病，状态下滑，收入也开始缩水。按正常人的日子，这时候应该收收手，减少开销。可王媞的消费习惯已经养出来了，一个月的开销让王圣的收入根本接不住。
两口子因为钱的事情开始频繁争吵。有一次吵得特别凶，王媞一气之下，收拾两件衣服，自己跑去北京散心。谁也没想到，这次散心，让她和另一个男人在社交聚会上照了面。
那个男人，就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体操男子鞍马项目的金牌得主肖钦。
这里要先说清一件事。肖钦当年在体操界是真的名气大，北京奥运会上一套鞍马动作干净利落，拿下金牌后成了国民偶像。他比王媞小几岁，退役前后那段时间，收入主要靠奖金、广告代言和一些商业活动。他本人在体操圈的口碑不算差，队友对他的评价也多是"训练刻苦、人老实"。
王媞当时的处境，前面讲过。北京聚会上认识肖钦之后，她开始频繁往返大连和北京，对家里的说法永远是"去北京购物"。王圣那边忙着训练、忙着养伤，很少过问妻子的行踪。她手里又握着家里所有的卡，走哪儿、花多少、买什么，没人管。
这段关系到底怎么开始、怎么发展，公开报道里说法不一。有媒体用了"交往"，有媒体用了"包装"。肖钦这边后来也多次通过代理人澄清，否认过深度的经济依附关系。真相究竟如何，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可以确定的是，从2008年开始到2012年案发，这几年里，王媞往北京跑的频次越来越高，手头的开销也从家庭日常，变成了另一个层面的消费。
王圣那张工资卡上的钱，眼看就不够烧了。王媞脑子转得快，很快想到了另一条"赚钱"的路——拿身边这些有钱又好面子的人开刀。
02 一句"我爸是高官"打开的大门
王媞编了一个核心身份：自己的父母是京城高官，手里握着一些"内部渠道"，可以拿到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低价学区房、超低价的进口车、甚至限量版的奢侈品。她一张嘴就是"亲戚在某某部委"、"我妈的秘书今天刚打电话过来"、"这批房源内部只给自己人"。
听起来是不是觉得这种套路一戳就破？可当年信她的，不是一般人。
受害人名单一列出来，很多人吓一跳。里面有2004年雅典奥运会跳水冠军罗雪娟，有2008年北京奥运会体操全能冠军杨威的妻子、同为体操名将的杨云，有2008年、2012年两届奥运会体操冠军邹凯，还有知名演员王丽坤。27位受害人，几乎清一色是文体圈内部的人。
为什么是这些人？因为王媞用的是"熟人介绍"。她先是通过前夫王圣的运动员人脉，再通过和肖钦的关系，把触角伸进了体操队、游泳队、乒乓球队、演艺圈。她不是陌生人推销，她是"自己人"。杨云是她通过体操队的圈子认识的，王丽坤是通过朋友圈介绍的，一环扣一环，根本不用费力气打电话推销。
她的话术也很有技巧。开口不先谈房子，先聊家常，聊孩子、聊装修、聊最近哪家餐厅好吃。等熟了，她才"无意间"透露一句："我手里有套房子，是我家长辈关系拿到的内部价，比市场价便宜好几百万，可惜我自己用不上。"
这话一出，对方哪有不动心的？二十一世纪头十年，北京的房价一年一个样，内部低价房这几个字，比什么都有诱惑力。她又反复强调"不急，看你有没有兴趣"，姿态拿得稳稳的。
更狠的一招，是她解决"验证"问题的办法。有些买家付了定金之后，追着要进去看房、要住进去。王媞不慌不忙，自掏腰包，先去外面租下一套高档小区的真房子，然后把钥匙交给买家，告诉他们："先住着，手续走内部流程，慢一点，等正式产权证下来就办过户。"
有些受害人就这样住进了那些"过渡房"，一住就是一两年。他们每个月照常生活，根本不知道自己脚下这套房子，是王媞从别人手里租来的。租约到期，房东上门收租，谎才被戳破。
杨云和杨威两口子，当时也是被这套话术套牢的。按公开报道，杨云交给王媞的购房款是300多万。罗雪娟那边数字更吓人，一次性汇出去900多万。王丽坤被骗走的金额是191.8万，她本人直到王媞被警方带走之后才去报的案。
还有一个被反复提及的受害人，是肖钦本人。
对，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位体操冠军。按2013年公开披露的庭审信息，肖钦也在那27位受害人名单里，被骗走了30多万。邹凯的母亲朱世群后来还专门就自家被骗的房款找过肖钦，希望他能帮忙协调。肖钦当时的回答是，自己也被骗了，而且也没拿回来。
肖钦的身份在整个案件里非常微妙——他既是王媞关系网里的一个节点，也是她诈骗清单上的一个受害者。按照2013年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庭审材料和此后的公开报道，警方并未对肖钦本人提起任何刑事指控。他在整个案件中的法律身份，是一名被诈骗的被害人。
网络上这些年流传着不少关于肖钦"参与分赃"、"共同作案"的说法，可从司法层面看，这些说法并没有被判决书或者权威报道所确认。肖钦自己后来接受媒体采访时也表示过，他在这件事里是受害者之一，和王媞的经济往来并没有达到被追诉的程度。
把这件事讲清楚，不是替谁开脱，是因为涉及一位为国争光过的奥运冠军，总要以法院的最终认定为准。民间可以有议论，公开报道可以有推测，可盖棺的那一下，是2013年北京二中院的判决书，判决书上没写的事情，就不能当成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去传。
王媞最后一次得手，是2012年初夏。那笔钱是从北京一位做文化传媒生意的朋友手里拿的，金额几百万。拿到钱之后，她像往常一样去了一趟商场，刷了十几万的卡。谁也没想到，几天之后，另一位早就起疑的受害人直接报了警。
警方介入调查，一查吓一跳。27条诈骗记录，牵出的受害人覆盖体操、游泳、跳水、演艺、传媒，涉案总金额折合人民币近6000万元。王媞的"小金库"里，警方清点出几十个名牌包、十几块名表、好几箱从没拆封的奢侈品，还有一堆她根本记不清楚从谁手里拿的"借条"。
2013年，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王媞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追缴全部违法所得。她上诉之后，二审维持原判。
一个大连姑娘，从嫁给国脚、过上富太太生活，到最后在看守所里听到"无期"两个字，中间不过短短六七年。
03 事情过了十三年，这些人都怎么样了
案子判完，很多人以为故事就结束了。可生活不是电视剧，开头精彩，结尾一样有后续。
王圣这边。离婚手续是在王媞被羁押之后办完的。按照大连本地媒体当年的报道，王圣几乎是净身出户——家里的现金几乎都被王媞挥霍、挪用、放进了那些"低价房"的操盘里。他留下了女儿的抚养权，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到现在。退役之后他没有留在职业足坛，而是选择低调回到大连，做一些青训方面的工作。这些年他几乎没有公开露面过，网上能查到的近况，只有一些老队友偶尔提起过他"过得不如从前，可人没垮"。
肖钦在案发那几年，他的职业生涯事实上已经到了尾声。被卷入这桩案子对他的名声有不小的冲击，可他本人从未因此被追究法律责任。他退役之后一度淡出公众视野，后来转型做了青少年体操教练，在北京一带带孩子训练。2024年巴黎奥运会周期前后，还有媒体拍到他出席国家队的一些老队员聚会活动，气色比当年案发时好了不少。他本人对那段过往极少主动谈起，只在私下跟朋友讲过一句："栽那个跟头，是我这辈子最深的教训。"
杨威杨云夫妇两人退役之后一直在做少儿体操俱乐部。2024年8月，杨威还专门发视频回应过网友让他去考国际裁判证的呼声。他说退役之后考过证，证件足足有2斤多重，可开俱乐部那几年，赛事上确实"打输了"过，后来又开始尝试创业带货、分享健身知识。谈到这些年的坎坷，他感慨了一句，大意是生活跟奥运比赛很像，过程跌跌撞撞，并不容易，运动员要传递的就是一份不屈的精神。至于当年被骗的那300多万，杨云夫妇没有公开追讨过，也没有大肆渲染，日子就那么往前过着。
邹凯奥运五金王的称号没有褪色，退役之后他和体操冠军周捷结了婚，日子过得平淡幸福。被骗的那笔钱对他们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可邹凯本人在后来的采访里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当作什么过不去的坎。他把更多精力放在了青训和公益上，这些年很多体操基层项目都有他出钱出力的身影。
罗雪娟本来就因为心脏问题早早退役，被骗那笔900多万的巨款，对她的身体和心理都是一次沉重打击。好在她本人心态足够强，后来回到大学继续读书、做公益，一直远离聚光灯，过着普通人的日子。
王丽坤这些年陆续有新作品。她本人在被骗之后基本没再公开提过那段往事，只在一次采访里淡淡说了句"做人还是不能太相信别人嘴上的身份"。
受害的27人里，大部分人都走了相似的路——沉默、往前走、不纠缠。
那笔近6000万的赃款呢？按照当年的判决，法院依法追缴违法所得，可因为王媞挥霍得太厉害，加上一部分被用来支付那些"过渡房"的租金和日常开销，真正能追回来返还给受害人的，只占总金额里的一小部分。很多人到最后，拿回的只是象征性的赔付，远远填不上当年的窟窿。
至于王媞自己。她在女子监狱里服刑已经超过十三个年头。按照无期徒刑的减刑规则，表现好的情况下，服刑十三年以上才具备申请减刑的最低条件，再往后的日子，要看她在监狱里的改造表现。她的父母年事已高，女儿由前夫王圣抚养，这些年几乎没有再见过母亲。有知情人说，案发后王媞的母亲曾经去过女儿关押的地方探望，看过一次之后就病倒了。
一个曾经把名牌包背着当日常的女人，如今的生活是统一的囚服、规律的作息、劳动改造。属于她的那间小小的监区，窗外看出去就是一堵高墙。无期徒刑这四个字，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堵看不见尽头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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