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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的三声叹息,从厕所鼠到仓中鼠,终成刑场鼠的悲歌

咸阳刑场上,白发苍苍的李斯牵着儿子的手,眼前浮现的却是上蔡东门外那追逐野兔的自由时光。 公元前208年七月,秦二世二年的

咸阳刑场上,白发苍苍的李斯牵着儿子的手,眼前浮现的却是上蔡东门外那追逐野兔的自由时光。

公元前208年七月,秦二世二年的咸阳街市,一场罕见的夏季雨刚停,路面还湿漉漉的。72岁的李斯被绑赴刑场,身后是他的家人三族。

这位曾经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辅佐秦始皇平定六国的丞相,如今已是白发苍苍,形容枯槁。他的眼睛望向远方,似乎看见了什么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儿子说,父子俩相拥而泣。

雨后的阳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那段被他抛在身后的平凡生活,此刻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公元前260年,楚国上蔡郡衙内,年轻的李斯正蹲在厕所外发呆。他才二十出头,是这里的文书小吏,每天的工作就是抄抄写写,记录些无关紧要的杂事。

几天前发生的一件事一直萦绕在他心头。那天他去如厕,看见几只老鼠正在偷吃污物,一见有人进来,立刻惊慌逃窜,躲进角落瑟瑟发抖。

不久后,他因公务去粮仓,又见到了截然不同的一幕:仓里的老鼠肥硕无比,悠闲地吃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即便有人靠近,它们也只是懒洋洋地挪个位置,毫无惧色。

“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年轻的李斯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此刻的他并未意识到,这句感慨将决定他一生的轨迹。

这个楚国青年出身平凡,家族早已没落,父辈只是勉强维持温饱的农户。而他凭借一点聪明才智,好不容易在郡衙里谋得一个小吏职位,却看不到任何前途。

那个时代的楚地,正值战国末期。楚国虽大,却日渐衰落,被西方的秦国步步紧逼。李斯清醒地认识到,在楚国这样的“厕所”里,他永远只能是那只惊慌失措、食不洁之物的老鼠。

公元前255年,28岁的李斯做出了改变一生的决定:他要去兰陵,拜当时的大学者荀子为师。荀子虽然也是楚人,但他的学问融合了儒家、法家之长,尤其擅长“帝王之术”。

离别那天清晨,李斯站在上蔡东门外,望着那片他曾经牵着黄狗追逐野兔的原野。初升的阳光洒在青草地上,远处农家的炊烟袅袅升起。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前往兰陵的道路,再也没有回头。

在荀子门下的日子,李斯如饥似渴地学习。他不像其他学生那样只钻研经典,而是特别关注如何辅佐君主治理国家、统一天下的实用学问。

荀子对这个聪明但过于功利的弟子颇为担忧。一次课后,荀子单独留下李斯,缓缓说道:“治学如治身,需有根本。若只求权术,犹如建楼于沙。”

李斯恭敬地行礼:“老师教诲,弟子铭记。”但他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盘算。

三年后,李斯学成辞别荀子。临行前,他对老师说:“诟莫大于卑贱,而悲莫甚于穷困。”

李斯直言不讳地表示,他忍受不了卑微和贫穷,要去寻找能够施展抱负的地方。荀子看着他,只说了一句:“物禁大盛,好自为之。”

离开兰陵后,李斯没有回楚国,而是观察着战国的形势。他发现六国皆弱,唯有秦国蒸蒸日上。公元前247年,37岁的李斯决定西行入秦。

到达咸阳时,正值秦庄襄王去世,13岁的嬴政刚刚即位,朝政由相国吕不韦把持。李斯投到吕不韦门下做了一名舍人。

当时的秦国,吕不韦广纳门客,编撰《吕氏春秋》,声势浩大。李斯在众多门客中并不起眼,但他耐心等待机会,终于在吕不韦的推荐下,得到了面见秦王嬴政的机会。

第一次见秦王时,李斯已经四十岁了。他面对年轻气盛的嬴政,不卑不亢地分析了天下大势:“自秦孝公以来,周室衰微,诸侯兼并。秦已强盛六世,如今灭六国如灶上骚除(清扫灶台般容易)。”

嬴政被这番话打动,任命李斯为长史。李斯提出了离间六国的策略:派人携重金收买各国名士,不为所用的就暗杀,离间各国君臣关系。这一策略成效显著,李斯被提升为客卿。

正当李斯仕途顺利时,一场危机突然降临。韩国派水工郑国到秦,名为帮助修建水利工程,实为消耗秦国国力,延缓秦攻韩的步伐。

事情败露后,秦国的宗室大臣纷纷向嬴政进言,说所有外来客卿都是为了本国利益而来,请求驱逐一切客卿。嬴政下了逐客令,李斯也在被逐之列。

在被驱逐的路上,李斯写下了流传千古的《谏逐客书》。他列举了秦穆公用由余、百里奚,秦孝公用商鞅,秦惠王用张仪,秦昭王用范雎的例子,指出正是这些“客卿”帮助秦国强大起来。

“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这些句子掷地有声。

嬴政读后恍然大悟,立即废除逐客令,恢复李斯的官职。从此,李斯真正进入了秦国的权力核心。

从公元前230年灭韩开始,到公元前221年灭齐,秦始皇用了十年时间统一六国。这期间,李斯从廷尉升至丞相,成为秦始皇最倚重的助手。

统一后,李斯参与制定了一系列影响深远的政策:废除分封制,推行郡县制;统一文字,以小篆为标准;统一货币,以秦半两为通行货币;统一度量衡,修建驰道和直道。

这些措施巩固了统一,但也埋下了隐患。特别是焚书禁私学的建议,虽然是为了统一思想,却扼杀了文化多样性。

李斯还参与了残酷的法律制定。秦法严苛,连“弃灰于道者”(把灰倒在路上的人)都要受刑。当时民间流传着一句话:“赭衣塞路,囹圄成市”(穿囚服的人堵塞了道路,监狱像市场一样拥挤)。

随着秦朝的巩固,李斯的权势达到了顶峰。他的儿子们全都娶了秦始皇的女儿,女儿们全都嫁给了秦始皇的儿子。

有一次,他的长子李由从三川郡守任上回咸阳省亲,李斯在家中设宴。咸阳城中的文武百官几乎都来了,门前停的车马数以千计,排成长龙。

看着这盛大的场面,李斯没有喜悦,反而忧心忡忡。他想起了荀子的告诫,叹息道:“吾闻之荀卿曰:‘物禁太盛。’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富贵极矣。物极则衰,吾未知所税驾也。”

这位从楚国小吏一路爬到大秦丞相的老人,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他隐约预感到,自己这艘满载富贵的大船,可能会在某天沉没。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第五次东巡途中,在沙丘病重。临终前,他令赵高写诏书给长子扶苏,让其回咸阳主持葬礼,实际是传位于他。

诏书写好还未送出,秦始皇就去世了。当时随行的只有李斯、赵高、胡亥和几个宦官。李斯担心皇帝死在外地会引起动荡,决定秘不发丧。

赵高找到李斯,提出篡改遗诏,立胡亥为帝。李斯起初严词拒绝:“安得亡国之言!此非人臣所当议也!”

但赵高抓住了李斯的软肋:“如果扶苏即位,必然重用蒙恬为相,到时候您还能保住现在的地位吗?”这句话击中了李斯的要害。

据野史记载,那一夜李斯在行营外徘徊良久,望着满天星斗,长叹一声:“独逢乱世,既以不能死,安托命哉!”

这一声叹息后,他做出了人生中最致命的决定——与赵高合谋,篡改遗诏,赐死扶苏和蒙恬,立胡亥为帝。

胡亥即位后,赵高逐渐掌握大权。他鼓动胡亥诛杀兄弟姐妹和先帝旧臣,以巩固地位。十二位公子在咸阳街头被斩首,十位公主遭受车裂之刑。

秦二世贪图享乐,继续修建阿房宫,加重赋税徭役。各地起义开始爆发,首先是大泽乡的陈胜、吴广起义,随后六国旧贵族纷纷起兵复国。

李斯的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却无力阻挡起义军西进。有人告发李斯父子通敌,李斯恐惧之下,不是劝谏二世减轻暴政,而是写了一篇《行督责书》,鼓吹严刑峻法。

这篇文章劝秦二世加强专制,认为君主应该独断专行,不必听谏言,只要让天下人畏惧,就能坐稳江山。这种逢迎进一步加剧了秦朝的暴政。

明代思想家王夫之读到这篇文章时,曾痛斥其“厚颜无耻”。李斯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已经完全背离了为臣之道。

赵高见时机成熟,开始设计除掉李斯。他先是让胡亥深居宫中,自己控制朝政,然后对胡亥说,李斯因为不能面见皇帝而心怀不满。

公元前208年,赵高诬告李斯谋反,胡亥下令将其逮捕下狱。在狱中,李斯遭受了残酷的拷打,“榜掠千余”,最终屈打成招。

即便如此,李斯仍抱有一丝希望。他认为自己对秦国有大功,又确实没有反心,如果能够上书自辩,或许胡亥会醒悟并赦免他。

在狱中,李斯仰天长叹:“悲夫!不道之君,何可为计哉!”他将自己比作被桀杀的关龙逢、被纣杀的比干、被夫差杀的伍子胥,认为自己是忠臣遇上了昏君。

这种自辩显得苍白无力。正是他自己与赵高合谋,才把这个“不道之君”扶上了皇位;正是他的《行督责书》,为胡亥的暴政提供了理论依据。

赵高担心李斯翻供,派亲信伪装成御史、谒者、侍中,轮番审讯李斯。每当李斯以实情相告,就会遭到更残酷的拷打。如此反复多次,当胡亥真的派人来验证时,李斯已不敢再说实话,只能认罪。

胡亥高兴地对赵高说:“微赵君,几为丞相所卖。”(如果没有你,我差点被丞相骗了)

公元前208年七月,判决下达:李斯被判处腰斩,夷灭三族。赴刑场那天,咸阳百姓围观如堵,许多人还记得这位丞相昔日的威仪。

李斯走出监狱时,已是72岁的老人。他看着身边的儿子,忽然想起了五十多年前,自己离开上蔡的那个清晨。

“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这是李斯人生的最后一声叹息。他一生追求成为“仓中鼠”,最终却成了“刑场鼠”。在他被腰斩的那一刻,秦朝的根基也已经摇摇欲坠。

仅仅两年后,刘邦攻入咸阳,秦朝灭亡。而设计害死李斯的赵高,也在不久后被秦王子婴所杀,同样被夷灭三族。

李斯的人生犹如一面镜子,照见了人性的复杂。上蔡东门外追逐野兔的年轻人,怀着改变命运的渴望西行入秦;咸阳宫中的丞相,为了保全权位步步妥协。从“厕所鼠”到“粮仓鼠”再到“刑场鼠”,他三次改变处境,两次关键叹息,每一次选择都让他离最初的自己更远一步。

两千多年过去了,当我们在生活中面临类似处境选择时,或许仍会想起这位古人的故事。人生平台固然重要,但比平台更重要的,是在攀登过程中不失本心,在达到高处时不忘来路。李斯临终前最渴望的,恰恰是他年轻时奋力逃离的生活——那只惊慌的“厕所鼠”至少还是自由的,而看似安稳的“仓中鼠”,实则被困在了自己建造的牢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