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行为准则》谈判未能如期完成,最值得关注的不是草案还差多少段,而是各方能否就准则究竟约束什么、如何执行达成共识。
菲律宾称约八成段落已有临时共识,听起来进展不小;但在谈判文本没有公开、关键条款尚未谈妥的情况下,这个比例并不能说明协议已经接近落地。
谈判文本里,会议安排、沟通渠道、合作方式等内容,通常较容易找到共同表述;真正难谈的,往往是准则适用的海域范围、对各方行为的约束、第三方活动如何处理,以及出现违规后由谁认定、如何应对。
这些问题直接关系国家权益与安全,哪怕只剩少数条款,也可能决定整份协议有没有实际作用。文本完成度,不等于争议解决度。
还要把《南海行为准则》和2002年的《南海各方行为宣言》区分开来。
宣言为各方提供了共同原则和沟通基础,但它没有消除海上争端;新准则若要带来更多约束,就需要说明自身的法律性质、适用对象和执行方式。
否则,即使签署了文件,遇到海上摩擦时,各方仍可能对同一条规则作出不同解释。
菲律宾增加会议频率,说明轮值主席国确实可以推动议程,却不意味着主席国能够替所有成员作决定。
东盟处理这类议题,依赖协商与共识;成员国对海域、资源、安全合作和域外力量的看法并不一致。
主席国的作用,是让分歧留在谈判桌上,帮助各方寻找交集,而不是把本国立场直接包装成地区共识。
菲律宾在南海问题上的政策选择,也难免影响谈判气氛。
加强与美国的安全合作、在海上摩擦后争取外部支持,可能是马尼拉对自身安全的判断;但若同时要求准则限制他国行动,却没有清楚说明第三方活动如何纳入规则,其他谈判方自然会追问:这套规则是否对所有相关方适用,还是只用来约束某一方?这不是指责某一国“故意破坏谈判”,而是协议要获得信任,就必须回答规则是否公平、是否对等。
新加坡接手后,难点也不只是安排更多会议,而是先恢复谈判的可预期性。
比较务实的做法,是把争议拆成具体问题逐项处理:海上联络机制能否常态化,突发事件如何通报,哪些活动需要提前说明,出现分歧时由什么渠道沟通。
这样的安排未必能解决主权争议,却可能降低误判和意外升级的风险。
同时,谈判各方也需要对外说明所谓“八成共识”具体意味着什么。
哪些条款已经确定,哪些只是暂时接受的措辞,哪些仍有不同版本,适度公开有助于外界判断进展,也能减少把技术性进度误当成政治突破。
保密可以为谈判留空间,但长期不透明也会让各方各自宣称胜利,反而削弱协议的公信力。
南海行为准则不会自动解决岛礁主权和海域划界问题,它更现实的价值,是为各方提供一套降低风险、管理分歧的规则。
若核心条款含糊、执行机制缺位,签署本身就不是终点;若规则公平、可操作,即使争议仍在,也能减少局势失控的机会。
真正的考验,不是把文本尽快写完,而是让各方在发生摩擦时愿意照着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