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生太郎爆出丑闻这个时间点，落在高市早苗当下的执政周期里，怎么看都绝非偶然。高市上台刚满一年，内阁支持率已经跌到40%出头，经济政策迟迟拿不出成效，对华关系又持续僵持。就在这个节点，“周刊文春”曝出她党内最大靠山麻生太郎的资金黑料：麻生派多年政治派对筹款累计达到20亿日元，其中8000万资金流向一处和麻生本人深度关联的私人会所。去年高市能够拿下自民党总裁一职，靠的是麻生派大约60名议员的鼎力支持是取胜的核心条件，如今这层关键支撑已经开始松动。
先说麻生这件事的分量。自民党的黑金丑闻早已不是新鲜事，安倍派、岸田派先后解散，麻生派是自民党硕果仅存的老牌派阀。麻生派能够保留至今，很大程度仰仗麻生本人深厚的资历，以及他在党内错综复杂的人脉网络。可恰恰是这“最后存续派阀”的身份，在本次丑闻爆发之后，反倒让它成为舆论瞄准的靶心。
民众的看的十分清楚：其他派系都已经解散，唯独麻生派还继续存在，资金照旧这样运作，足以说明所谓的反省根本流于表面。雅虎平台上大量网友留言不难看出，不少人批评自民党一心只想着敛财，还有呼声直接要求麻生退出政坛。麻生已经86岁，自身或许并不在意卸任与否，但高市早苗十分看重麻生派的力量。麻生派这60名议员，在总裁选举和国会日常运作当中起到的作用并不相同：总裁选举时他们是关键选票，日常政务当中则负责党内协调、公开站台。一旦麻生被这桩丑闻缠住，高市早苗在党内可调动、斡旋的空间马上就会受到冲击。
那高市现在手里还有什么？经济这张牌打了一年，物价没压住，减税方案的资金来源悬着，日经涨了但普通人餐桌上没感觉。对美关系上，她那个献媚让利的路子，换来的是一份收益分配极不对等的投资协议，特朗普该敲打的时候一点没手软。中日关系更是死结。高市去年11月在国会把“台湾有事”跟“存亡危机事态”挂上钩，到现在没收回去。而中方的反应是实打实的。重稀土出口从去年底开始基本停滞，镝、铽这些造电机和军工产品绕不开的材料，对日出口归了零。今年上半年稀土磁体出口量同比掉了五成多。日本半导体和汽车产业的供应链缺口，不是喊两句口号能填上的。这些事加在一起，高市的民调从五十多掉到四十出头，共同社十月的数字是四十九点一，时事社更低，四十二点四，连续五个月往下走。
所以十一月的深圳APEC，对她来说不是一趟普通的出访。日本外相茂木敏充已经在参议院确认，正在协调高市出席11月18日到19日的会议。驻华大使金杉宪治更早就在放风，说要全力促成中日首脑会晤。这话说得直接一点：东京需要一张合影，需要向国内商界传递一个“窗口还开着”的信号。在华日企超过一万家，这个盘子撤不走，但投资决策可以拖。拖下去对高市的内阁不是好消息。经团联原本计划11月中旬组团访华，行程已经宣布延期，对外说是接待压力，根子在哪边，做企业的心里清楚。
核心在于，见面这件事，不是日方单方面想见就能见的。高市到现在没有撤回涉台言论的打算。自民党内一些有分量的人物被派出来说软话，赤泽亮正来过，岩屋毅也来过，但核心那个结没动。这种操作在中方眼里是什么观感，不用我多说。你一边在安保政策上把防卫费推到9亿日元以上，在与那国岛部署导弹部队，一边派大使说中国是重要邻国想见面聊经济，这两件事放在同一张桌面上，任何一方都会先问一句：你到底是哪句话算数？
但要分清，麻生丑闻与高市推动访华这两件事，并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可在高市早苗的政治账本上，二者却指向同一个走向。麻生陷入风波之后，高市早苗在党内就此失去一位能够帮她压制不同声音的强力靠山。自民党内部原本就不断积攒着对她独断行事风格的不满。本月，农林水产大臣武部信一接连爆出三桩丑闻，涉及违规收受政治献金、举办付费啤酒派对、违规向选举工作人员发放酬劳。文部科学大臣关芳弘同样遭到舆论逼宫，要求其辞职，而高市早苗选择强硬力保，不肯放手。恰逢这个节点麻生再爆出丑闻，一众原本就在观望、等着看高市早苗何时扛不住压力的党内对手，自然更有耐心继续等待。
再回过头看访华这件事，倘若最终出现人抵达之后却未能实现会晤，或是双方见面却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成果，对高市早苗的国内处境而言，无疑是二次打击。日本本土媒体必然不会手下留情，在野党更会借机发起猛攻。反过来讲，如果她为了顺利促成这次会面，选择在涉台相关表态上做出让步，那么她身后的右翼基本盘马上就会反弹。高市早苗当下所处的位置十分尴尬，无论朝哪一边挪动一步，都要付出相应的政治代价。
话说回来，麻生这件事最后会不会烧到高市本人，现在判断还早。政治资金的事，查的是派阀的账，麻生作为负责人被追责跑不掉，但会不会牵连到高市，要看《周刊文春》后续还拿不拿得出东西。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高市这一年赖以维持的执政方式，是靠外部议题的强硬姿态来对冲内部治理的疲软。当内部的那个支点，麻生和麻生派——开始晃的时候，外部姿态的边际收益会掉得很快。选民可以接受一个对外强硬但经济在缓过来的首相，不太会接受一个对外强硬但身边人一个接一个被曝丑闻、物价还在涨的首相。
再往大处说一层。日本在亚太这盘棋里的位置正在变窄。特朗普跟中方的关系在缓，中美之间在谈贸易和投资安排。日本原来指望的“美日联手对华施压”那个脚本，华盛顿自己都不一定想接着演。高市手里能拿来交换的东西，比一年前少了很多。麻生那20亿日元的账，查的是过去十八年，但高市的政治时间表，看的是接下来的几个月。深圳那张桌子摆在那里，她来不来是一回事，来了能不能坐下、坐下来对面有没有人，是另一回事。